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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仙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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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子毙命后,师兄弟二人不出意外地惹上了官司。
江湖中人最忌与官府打交道,尤其是于逸舟这种寡言冷傲之人。是以,本该被问罪后入狱的刑酒直接被于逸舟以武力劫走了,徒留痛失爱子的曹家老两口在衙门里哭天喊地。
如此一来,行程被耽搁不说,刑酒也算尝到了苦头——于逸舟一路上再没同他说过一句话。
“师兄,小酒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胡乱伤人了。”
“师兄总该原谅我一回,我瞧那龟孙子横行霸道、膀大腰圆的,哪里晓得踩两脚就给踩死了。我要是知道,就不踩他了。”
“师兄,你看你看,那边的姑娘都在看你呢!”
“师兄,这烟荒城到底还有多远?我的马腿都快跑折了!”
“师兄,来,喝一口,我刚买的竹叶青酒。喝一口嘛……”
这一日,漫长的行程终于结束了,二人在刑酒的叽叽歪歪中抵达了目的地。
烟荒城——八大古都之一,依山傍水,琼楼玉宇。
刑酒牵着马看直了眼。头一次来到这种车水马龙的繁华大城,原以为巫桃坝就是世间好东西应有尽有的井底之蛙,这回可算是开了眼。
只不过,碍于于逸舟那张冷脸,他断断不敢再造次,一路像个乖宝宝似的跟随,也不知走了多远。
直到于逸舟的脚步停下来,刑酒站在崖边瞭望远方,依稀可见幽深的山坳里云雾缭绕,好似薄纱轻帘。坐落于其中的大宅似真似幻,犹如仙府,真是个让人心驰神往的去处。
“师兄,那里就是千机馆了吧?”刑酒摸着宝贝马儿的鬃毛,笑嘻嘻地道,“冉君大馆主和师叔不是八拜之交么?师叔最得意的弟子不远千里登门拜访,他总该叫几个人出来迎接咱们才对。”
话音刚落,却见于逸舟牵马朝羊肠小道去了。
“诶,师兄,你又不等我!”
山路九曲十八弯,分岔路口大雾弥漫,其间塌陷、阻碍甚多。这要是换了寻常老百姓,迷路还是小事,只怕是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入深渊。所以这神秘似幻的千机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可远观。
曲曲折折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眼前景象逐渐开阔,刑酒终于见到了千机馆的大门。此时,那些个反应迟钝的童子才出门来迎客。
童子们礼数周到,刑酒却嘀咕道:“这会儿知道献殷勤了,早干什么吃了?早来迎我们,爷爷也不至于刮破了腿。”
声音虽小,却仍是招来于逸舟一个横眼警告。
刑酒乖乖闭了嘴,跟随童子走进大门,心下又开始腹诽:冉君馆主该不会就喜欢故弄玄虚这一套吧,山路拐来拐去就算了,怎么连进了门都没个全景,还是这些弯弯扭扭的套路?可真够折腾人的。
拐得刑酒肠子都快打结时,总算见到了通幽深处那些错落有致的景色,以及屋宇。这好家伙,就跟个带了面纱的大姑娘似的,非得让人层层揭开,用得着搞这么些花花路数么?
刑酒伤了腿,口子血流不止,疼倒是咋不疼,就是心情差了点,看啥都不顺眼。要不是玉面美貌、温柔体贴的师兄在前面挡着,他非得好好发作一回。
正堂挂着一块硕大的牌匾,上面赫然一个大字——肃。
不过多时,冉君馆主出来相迎。
于逸舟手持长剑,抱拳道:“行云派于逸舟,见过前辈。”
“于贤侄不必多礼,老夫月前收到你师父的飞鸽传书,得知贤侄要来,心里高兴得很呐!今日可算见到贤侄了,贤侄果真是玉树临风,气度非凡,难怪你师父那么宝贝你。”冉君虽是谈笑风生的模样,目光却一直扫视于逸舟身后露出来的脑袋。
于逸舟回手扯了一把,将站在自己身后的刑酒扯出来。刑酒这才好好打量了冉君一番,听说这大馆主已到了天命之年,看起来倒也不显老。一身黑袍低调却难掩华贵,衬得他愈发健朗。
“小酒,见过前辈。”
听到于逸舟低声嘱咐自己,刑酒开心极了,师兄总算肯与自己说话了。他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声音铿锵地道:“行云派刑酒,见过大馆主。”
“你就是刑酒,”冉君的神色明显与方才招呼于逸舟时不同,“你师叔在信中也提起过你。”
“嗯嗯嗯!”刑酒笑得连眼睛都没了,“晚辈也常听师叔提起大馆主您的英雄事迹,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大馆主果然是器宇轩昂,实乃人中龙凤。”
冉君扬唇一笑,一副受惯了奉承的模样。
刑酒抱着拳,低头暗笑:不愧是师叔的八拜之交,一看就是道貌岸然的臭王八,物以类聚。
接下来的对话就没劲得很了,无外乎寒暄奉承。刑酒坐在大堂里,瞧为人冷淡的于逸舟不得不应付冉君的一连串问题,不禁同情。
枯坐许久,刑酒实在待不下去,只好可怜兮兮蹭到于逸舟身上,委屈巴巴地道:“师兄,腿疼,腿疼得厉害。”说话的同时还又在心里骂了一遍:冉君你这个老王八,明知我腿伤了,还拉着师兄一个劲讲话,难不成想看我流血流死?瞧你那一副眼冒精光的猴样,该不会是看我师兄生得俊俏,起了什么不轨之心吧!
事实证明了刑酒的猜测。
当他如愿以偿地从那大堂逃了出去、把这座大得惊人的宅子转了半圈,却发觉沿路所见均是男子,没有半个女子的身影。
这个冉君,该不会真有断袖之癖吧……我就说他看师兄的眼神那么怪异呢……绝不能让我冰清玉洁的师兄落入这歹人嘴里。思及此,刑酒拔腿就往大堂跑去。怎奈,竟迷了路。
“喂,前面那个谁!”刑酒一着急也顾不得礼数,逮着一个人影就喊,“喂喂喂,叫你呢!”
这该死的地方,从远处看那么朦胧神秘,跟仙境似的。可到了紧要关头,偏有碍事的大雾一直飘啊飘个不停,害得刑酒一瘸一拐、形象全无地去追赶那个雾中背影。
“你谁啊?馆内不许大声喧哗你不知道么?”
那人影总算停在雾中,出口却没好气。单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十七八的少年,一身鲜黄鲜黄的衣衫就算在浓雾里也分外惹眼。
刑酒总算来到少年面前,心道对方比自己小,也不想计较那么多,笑唧唧地道:“小兄弟,在下今日方来馆中,不识馆中规矩,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那少年皱着眉头把刑酒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道:“算了,你以后注意点,不然教馆主知道了,有你的好果子吃。”
刑酒心道这混小子好大的脾气,面上却仍是一副孙子样,“是是是,小兄弟说得是。在下原是四处走走想观赏贵馆景色,怎料大雾弥漫,这走着走着竟不知身在何处了。小兄弟你看,能否带在下去……”
“迷路了就迷路了,绕这么大弯子做什么?最讨厌你这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了,迷路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等刑酒说完话,少年便颐指气使地道。
刑酒听罢差点儿当场吐了一口老血。心道什么玩意儿,你这小破孩子敢这么跟老子说话!要不是老子想跟你打听点馆主的事,早就拔了你的舌头下锅煎了!
“喂,”见刑酒没了话,少年又道,“你是来查案子的客人吧?我跟你说,馆内机关暗道甚多,你没事别瞎转悠,省得受了伤我们还得为你负责。你怎么不说话了?你方才说要我带你去何处?”
刑酒的脑子确实空了那么片刻,此时已单手揪住少年的领口,正打算撒顿气,却听身后传来了极好听的声音:“小酒。”
回头一看,只见缈缈薄雾中,白衣男子款款走来。几束阳光打下,潮湿的雾气在男子周围泛出斑斓微光。缎发如泼墨般铺洒在白衣上,好似刚作的画,尚带有湿气。
“师兄,”刑酒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即撒开了手中的衣领,“嘿嘿嘿……”
“腿上有伤,何故四处乱跑?”于逸舟道,“馆中大夫已在客房等候,走罢。”
刑酒听罢仍在笑,也不知傻笑个什么劲。正待与于逸舟离开,突闻一个花枝乱颤的声音响起。
“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又一声。刑酒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身后那个缺心眼儿的少年。
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鲜黄鲜黄的人影飞快地蹿朝于逸舟身边。少年仰着脸,极为花痴地喊道:“你长得真好看!你是神仙么?”
刑酒呆愣愣地注视少年,深深吸了口气,瞬觉受了内伤似的,暗骂道:这世上怎么有这种臭不要脸的人,真是丢男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