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歌》思无涯

12、第十二章

　　今早，大王咒术发作，逼死了前来请安的王氏。
　　她是黄飞虎将军的妻子。
　　她的丈夫，此时正在前线作战。
　　玉石将这个消息告诉我时，一脸的忧愁。
　　昨晚回来，她是很高兴的，难得的快乐在她面孔上显现。
　　她说，原来生命并不是那么灰暗。
　　可见，快乐总是短暂的。
　　黄将军听到消息后，连夜赶回朝歌，等待他的只有妻子的尸体。
　　他悲痛欲绝，我本来想向他探知一点铁面具的消息，可是此刻，也不敢贸然上前。
　　他抱起妻子的尸体，木然朝宫门外走去，众人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看着心爱的人在怀中一寸一寸的冷去，该是多么得绝望。
　　我不能想象，如果妲己或玉石任何一个人离开了我，我将如何承受？
　　不，我没有想过。
　　那么铁面具呢？他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了我，我都安然无事。
　　我是不大去想，他能和妲己她们一样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小鸡仔的时候，希望总是多过于失望
　　但是现在，没有可能的事情，我是不大会去想的。
　　是夜，黄将军来到寿仙宫找我，告诉我，他不回军营去。
　　“他自己也是一个受害者，我的仇无处可报！”
　　黄将军涨红了脸，青筋毕露，艰难地摇着头，低下声来。
　　“我不会再回军营去，不向他报仇，并不表示还要替他冲锋陷阵，我一想到内室……”
　　他的声音哽咽了。
　　“那么，将军意欲何为？”我问他。
　　他十分萎顿：“天大地大，到了一处栖身下来，就是何处。”
　　“太师对你总是另眼相看，”他瞧了我一眼。
　　我的面孔有点发烫。
　　“殷军萎靡不振，久不操练，将士们个个都好大喜功，形势危急，太师呕心沥血，恐怕也难力挽狂澜……”
　　他一字一句很认真地对我说道。
　　“望娘娘早作打算。”
　　打算？我有什么打算？我的命运是和两位姊妹连在一起的。
　　妲己已经表明态度，铁面具一天不归，他就等他一天；大王现在时好时坏，怕玉石也难以脱身。
　　我能到什么地方去？
　　“天下很快就要大乱。如今于羑一战，我已觉得这已经不是‘人’的战争那么简单……”
　　我怔怔地低下了头，天人大战？三千年前的历史又要重演？
　　“娘娘珍重。”
　　黄将军朝我揖了揖，绝然地走了。
　　天人大战，就算百转轮回，我和妲己玉石总能在一起的，那么，我要上何处去找铁面具呢？
　　等待的岁月是多么漫长，我已经浪费了数千年的时光。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坤圪宫内室，纣王从混乱中悠悠醒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纣王一脸茫然，连连问一旁的玉石。
　　玉石双唇紧闭，不发一言。
　　“告诉寡人，谁死了？”纣王渐渐明白过来，神情激动。
　　“是黄将军的妻子。”
　　纣王跌坐在软塌上，喃喃自语：“黄将军的妻子？”
　　“那么，黄将军呢？”他问。
　　“黄将军已经辞了官，回乡去了。”玉石嗫嚅道。
　　“是寡人害了他，他为我朝立了那么多战功，寡人却……”
　　纣王用手撑住了额头，神色悲痛。
　　玉石心如刀割。
　　良久，纣王抬起头来。
　　“前线军报如何？”
　　玉石不忍再刺激他，都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缓缓摇了摇头。
　　纣王沉思良久：“寡人的病不久必将再犯，而且按照最近的情况来看，一次比一次频繁。前线那边，只靠太师一人之力，恐怕难以抵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暂保‘殷’。”
　　玉石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相传，金鳖岛属妖界，妖获取人的灵魂，力量十分强大。三千年前妖经历了一场乾坤大战，结果惨败而归，划分到的界域十分有限，土地贫瘠，妖的生存环境非常糟糕……”
　　玉石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出声制止：“不可以！”
　　“不，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得到金鳖岛的帮助，以战胜西岐军。我们同金鳖岛的妖交换一部分灵魂和土地，壮大自己的力量。”
　　纣王的声音坚定有力。
　　“可是，代价太过惨重！”玉石咬紧下唇。
　　“人的生命在妖眼里，根本无足轻重，可在人的眼中，短短数十年，已是千秋万世。”
　　“但‘人’死后，灵魂并不毁灭。难道你要像……”
　　玉石欲言又止。
　　“太师那么做，总有他的道理，对‘人’来说，这已经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
　　纣王看了一眼玉石温和地说。
　　“千古岁月，他一直留守在殷，不愿脱离妖道，再世为人，心中一定有放不下的事情。”
　　“大王这又是何苦，只要魂魄在，不日就可与姜皇后团聚……”
　　玉石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后面几乎低不可闻。
　　“寡人相信，如果姜儿在世，也会支持寡人那么做的。”纣王笃定地说道。
　　玉石捂住脸，再也忍不住，飞奔出宫。

　　玉石神情恍惚地回到寿仙宫，要我陪她去一趟金鳖岛。
　　她说是大王的意思。
　　妲己不在身边，玉石忙于朝政，我也六神无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好点头答应。
　　拿起一块头巾在脑袋后面扎成一个结，就这样出门了，记得进宫的时候也是这副打扮。
　　金鳖岛往蓬莱向西，待到我俩已经走得精疲力竭之时，终于发现了它。
　　很小很小的一片岛屿，四周阴气重重，显得十分诡异。
　　我有些害怕，对玉石说，还是你一个人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也好有个照应。
　　玉石“啐”了我一口：“没义气，不见争功劳时，你那么融让过！”
　　争功劳？我一向是她和妲己的小尾巴，哪有什么功劳可言？
　　不过，她心情不好拿我出气也是应该的。
　　太好了，她总算又恢复平常那样，对我骂骂咧咧，我真高兴。
　　最后，她还是一个人上岛，说要找通天教主。
　　我坐在沙滩上晒太阳等她回来。
　　很快入了夜，月亮从地平线上升起来，远远的，小小的，明亮的一团白，光也是薄薄的，冷冷的，不带一丝怜悯。
　　我的心中掠过一丝恐惧，要是玉石就此不回来了，我该怎么办？
　　随即镇静下来，没关系，我已经长大，我已经有能力应付外面的世界。
　　可是，我的生命好像就是在这么患得患失中度过，永远害怕失去这个，失去那个，生命重要的人，我一个都抓不住，永远被动地在等待。
　　又过了很久，玉石步履踉跄地回来了，满头的汗，神情疲惫。
　　“赵公明答应我们的交换条件。”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在我身边虚软地坐下来，好像打了一场仗那么累。
　　“铁面具是不是会没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仍然问她。
　　她怔怔地看着我，点点头：“没事的，都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