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传奇》宁广

9、第八章 “你们东方

　　第二天醒来时，叶循已经不在家了。
　　外面一片光亮，九里散瞌睡散了好一会儿才变作人身，眼见得旁边的大沙发却忍不住马上滚上去了。
　　不知又赖了多久，九里懒懒翻起身趴在沙发背上，望着外面的花园，想起了他昨晚带回来的捕蚊草。——可以直播了！

　　花园里。
　　九里把小一放在水龙头底下，给它浇水。
　　“昨夜休息地好吗。”九里边浇边对它说。又抚了抚它的小叶子。
　　再次探探它周身，仍旧没有发现任何灵气痕迹。不然他也可以收个徒弟玩玩……教教。
　　想到待会儿就要给人类传授捕蚊草种植大法了，九里不禁把小一洗得干干净净，太阳下简直闪闪发光。

　　抱着小一回到佣人房，九里点开平板登入直播软件，只是过了一天，粉丝数量又增加了两个零。看来教学传授大业有个好兆头呢……
　　登录账号进入直播间。
　　“咳，大家好，我是九里。”
　　……
　　评论区：
　　一是唯一的一：“小哥哥好啊~”
　　纷纷：“上午好”
　　可乐饼；“小哥哥好=w=今天也还是那么好看~”
　　……
　　“今天想跟大家介绍一下一种特别好的植物，捕蚊草。”九里把小一举高到镜头范围内，“它跟一般的植物不同，并不单靠浇水存活，会吃各种各样的食物……额，我的意思是，虫类，看它尖利的齿状叶也能看出来……”
　　……
　　评论区：
　　月鹿一生推：“？？？”
　　可乐饼：“Σ(⊙▽⊙”a它跟猪笼草什么关系......”
　　一是唯一的一：“咦？？九里原来是卖花草的吗？”
　　……
　　九里：“我不是卖花草的。只是想分享好东西给大家……”
　　评论区里顿时出现了好多“。。。。。”的点点。
　　九里一时也摸不清他们什么意思，便接着这话头道：“但是据我所知，花草市场上卖的也不贵的。”
　　还是一堆点点点。
　　九里有些忐忑地继续介绍捕蚊草生存的水分条件 。突然一个用户名叫“迟繁”的人评论道：“喜欢捕蚊草的人很少见啊~我喜欢彩虹草~都是植物也算有共同爱好了~九里小哥哥让我勾搭一下吧哈哈~”
　　彩虹草？那也是种食虫性植物。据说在阳光照射下能看到彩虹，并以此迷惑虫类靠近然后黏住他们再消化吸收掉。
　　但是九里不随便跟人勾搭的。一方面是勾勾搭搭的像什么样子，一方面原因是毕竟独自一草在人间闯荡，他还是很注意安全的。
　　于是他想了想，说：“你可以养一棵捕蚊草在家，就当是我了。”
　　仍旧不忘他的任务和使命！
　　迟繁：“被翻牌子了！哈哈哈九里小哥哥好幽默啊！”
　　九里回想一下自己说的话，好像也不幽默吧……这人什么审美啊。九里没接茬，开始讲捕蚊草适宜的土壤和酸碱度。
　　过了一会儿，评论区：
　　一是唯一的一:\"九里皮肤好好啊，怎么保养的\"
　　猫永乐：“同问同问！”
　　迟繁：“我觉得九里肯定是天生丽质(*^▽^*)！”
　　芝芝不是吱吱：“羡慕！嫉妒！”
　　菲仔奔赴月亮上：“九里你的美瞳是什么牌子呀？”
　　猫儿乐：“想[爱心]做[爱心]网[爱心]拍[爱心]模[爱心]特[爱心]的[爱心]找[爱心]我[爱心]”
　　苏苏：“诶发广告的又来”
　　可乐饼：“我猜九里小哥哥没有带美瞳……(～￣▽￣)～ ”
　　九里：？？……美瞳是什么？？
　　爱在公元前：“头发！头发这么柔这么顺这么黑这么亮！！用哪家洗发水嗷嗷嗷！”
　　星星在我心：“乱入一下~推荐一个霸王姜汁发膜啊！真心好用我不是托”
　　悠悠西：“我也觉得这个好用！他们家还有个橄榄味的也可以ヾ(▽)ノ”
　　九里：？？……发膜是什么？？
　　怎么都回答不上啊。尴尬。九里又想啪一下翻倒ipad了。
　　他们为什么都不问我捕蚊草怎么种？？

　　寻鹿公司。
　　叶循把头套一摘，裸露的头颈处微微冒着汗，但非但不会给人一种“你快去洗洗”的感觉，反而让人觉的那张脸更鲜活好看了。
　　他旁边的陆倾也摘下头套來，气息隐隐还有些不稳，“基本没有眩晕感。”
　　叶循走下操作间，到流理台拿起一个黑色透明水壶扭开喝了口水，“方才森林中蛇出来那一场，右上角20°左右的草丛有断层。”
　　“是吗？”陆倾微讶道。因为刚刚在VR操作间里，他并没有戴眼镜。此时稍稍眯起眼來，平时的精明劲去掉几分，还竟显得有些人畜无害的样子。
　　叶循没接话。陆倾又说：“可能我近视吧。”说到这个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想给‘补星’后续增加一项自动测试使用者视力水平的功能，未达到正常视力的使用者会由系统进行外部补足。可以使用外部镜片或者调节系统成像的方式。这样便可以取消视力方面的门槛，或许会发掘出更多有潜力的士兵。”说到这他耸耸肩，“而且这样到时候我们介绍产品时还可以增加一个卖点：近视友好型。”
　　叶循随口应道:“比如对你？”没等陆倾回答又说：“那你先做一个出来试试。”
　　两人方才上机操作的是补星的一部分内测功能。听叶循消遣他，陆倾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没等开口叶循已经进去旁边的淋浴间洗漱了。陆倾只好先推了门出去。
　　出去后是叶循办公室里那一整面吸引眼球的落地窗，一览无余地望尽A市的最大的城市中央公园。
　　他出来的地方是叶循办公室内一角的衣帽间。外人看来这只是一个没甚稀奇的衣帽间而已，万想不到里面还有乾坤。
　　衣帽间里一面很普通的全身镜后，有一间暗室，全身镜相当于暗室的门。开这道门有三道屏障，首先是一道密码锁，在衣柜里可拆卸的铁质空心挂衣杆中，这个密码锁是遥控的，只有输入正确的密码，全身镜内的门锁才会打开。但门锁的开启并无声息，也就是说进入者还要知道正确的“门”在哪里。否则即使解开密码锁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用——这是第二道屏障。第三道屏障是打开全身镜后的瞳膜、声音指令同时验证。进入者必须在验证瞳膜的同时说出预设的声音密码，里面真正属于暗室的门才会打开。
　　这间暗房整个公司只有他和叶循进去过，甚至除了他们外也没有人知道，莫说进去了。但是公司最核心隐秘的产品都是在这里开发的。比如这段时间叶循、陆倾与军方合作的“补星”。

　　叶循从衣帽间里出来就看到陆倾站在酒水柜前冲自己的牙买加蓝山咖啡喝，叶循边拿毛巾擦头发边问：“你怎么还没走。”
　　陆倾眉头一扬：“替人办了事我总要要点奖赏吧。”
　　叶循莫名其妙扫他一眼：“你做了什么事？”
　　陆倾：“……昨天你叫我周五下午代你去和晨宇公司的人谈判没错吧。”
　　叶循拿起手机解锁桌面：“说重点。”
　　陆倾慢条斯理喝了口咖啡：“你当时的理由是周五晚要回家吃饭没错吧。”
　　叶循：……
　　“所以？”虽然说事情是这么回事，但听他这么说感觉怪怪的。
　　陆倾眼睛微微眯起来，又恢复了平时精明的模样：“那我怎么听说原来晨宇那边负责跟我们接头的是陈、熙、熙小姐呢？”
　　叶循操作手机的手一顿：“……你从哪听那么多说。”
　　陆倾冷静道：“别打岔。我要说重点了。重点是你把这个锅甩给我了吧？啧，人家苦恋你那么多年，却连面都见不上一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叶循面无表情地拿起矮桌桌面一本杂志扔过去拍在他胸口：“合作谈不成我就让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主角变成你。”
　　陆倾轻巧精准地接下了那本杂志，再好端端放到桌上，动作温柔地好像那不是一本没有活气的纸张集合，而是一双纤弱的、女孩子的柔荑。而语气仍冷静直接地道:“啧啧，阿循，你这样怕是要找不到老婆。”
　　陆倾是个万花丛中过的，自然对叶循这样对待情事如冰山一般不通融的行为采取不赞成态度。他自觉在欣赏女孩子的美方面，不说一流，至少也不会排到中等以下。比如这个陈熙熙，也是大家出身，教养自是有的，虽说有些家人宠出来的小骄纵，但也无伤大雅。长相可爱，一张圆脸比许多瓜子脸还小。又在20出头的年纪，可谓是不朱面若花，不粉肌如霜。若换了自己被这样天真烂漫的女孩子数年如一日地挂念着，即使不是真爱也少不得会周旋一二，哪个会像叶循这样听到风声都绕着走。
　　叶循轻哼了声，没有理他。
　　“陈熙熙也没哪里不好吧，你这样躲她。”陆倾忍不住为佳人说话。
　　叶循嗯了一声道：“是挺好的，这不把好的先让给你了么。”
　　陆倾看着他那张无可救药的面瘫脸，直觉此人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叶循高中的时候，因为他气质偏冷，常年面瘫，有爱慕他的女生曾猜想过男神面瘫的原因，经集体科学推敲后认为极有可能是因为男神小时候长得太好看、太可爱了，以致于总是被人捏，小孩子的脸那么嫩，不能经常捏，一捏多就面瘫了。所以也不能怪男神总不肯对她们笑一笑。

　　他挑了挑眉，打算换个话题：“kevin有消息没有？”
　　叶循正要回答，启唇说了一个字：“没……”手机就“滴滴、滴滴”地响了。
　　界面上被命名为“舒子星”的好友发来了视频请求。
　　他面色一整，抬眼对陆倾说：“来了。”

　　视频请求接通。
　　舒子星灿烂的小脸又出现在屏幕上，快活地好像今天天上升起了两个太阳：“早上好。小叶。”
　　陆倾：……
　　叶循倒是对此没什么反应，直接进入正题：“有消息了？”
　　舒子星：“经排除后最终划定了10个人，你确认一下到底是哪个。东方人的脸我实在不大会认。”
　　叶循：“嗯，邮箱？”
　　舒子星打个响指，语调轻快：“(o゜▽゜)o☆[BINGO!]”
　　叶循：“行，我确认后邮件复你。”然后走到办公桌边打开电脑。
　　陆倾也从那声“小叶”中回过神来，按捺下心中怪异和想笑的感觉，到了电脑桌边。
　　叶循已经打开了邮件，一排人的照片跳出来。

　　叶循发给舒子星的徐之文的照片有且只有一张，因为徐之文很少照相，至少叶循所了解到的他是这样的。唯一的那张是他们第一次合作做项目成功后为庆功纪念拍的，三人在公司合影。按理说算是生活照，但徐之文生生拍出了证件照的感觉。
　　——因为他完全不笑。平时表情怎样，就是怎样，一丁点儿眼神的变化都没有，更别说嘴角、脸颊……表情的差别了。
　　正是因为这样过于阴郁的形象，在他不多的来公司的次数中，被以林芝芝为首的一干同事叫作“怪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舒子星发过来的10个候选者照片，基本都是脸色苍白五官平淡的类型，戴黑框眼镜。同叶循发给他的徐之文的照片很像。但叶循和陆倾看过这10个人的照片，却始终觉得每个都有些对不上。
　　不能说舒子星找到这些人不像，恰恰就是太“像”了，但不“是”。
　　于是叶循回到视讯界面：“还有找到其他的么？”
　　屏幕里的舒子星“咦”了一声，侧过脸好像在那头操作着什么，“那我发第二组的照片给你。”
　　十五秒后，叶循收到了另一组照片。共五人。与第一组的十个人相比，这五个人的区别就是都有或这或那的“瑕疵”：或者皮肤黄了一点，或者耳朵大了一点，或者没戴眼镜……
　　突然叶循出声了，“这个。”手指指向其中第三张照片。
　　陆倾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以叶循发给舒子星的“原版”照片衡量，第三张照片上的人可以说是最不“标准”的一个了：徐之文原本的刘海是厚厚如同蘑菇云、让人看到心中会不免升起想帮他剪掉的欲望的一层，而照片上那人却没有刘海，留一头草丛般的长寸头；所戴眼镜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奶奶款大圆眼镜，而非老土的黑框；同徐之文本来苍白到如同白纸的肤色相比，他也黑了不少。
　　——虽然在过去六年里叶循和陆倾从没见过徐之文换造型，可是还是能90%地肯定这人就是徐之文！
　　就好像是赝品仿效真品的怪异感是遮不住的。而真品换了个外壳也改不了内在的神韵。
　　叶循单独挑出了这张照片发给舒子星：“这个人。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舒子星皱眉看了半天，摇头叹气道：“你们东方人的脸真是太难认了。这人我觉得是最不像的。”
　　叶循没和他多说这上面的徐之文换了造型，重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舒子星：“洛杉矶。”
　　叶循：“地址发我。”
　　舒子星：“好的。”在那边稍作操作，这边叶循的邮箱就响起一道提示音，显示有新邮件收到。
　　舒子星在那头问：“小叶，你要亲自过来一趟吗？”
　　叶循：“是的。”
　　舒子星热情道：“来这边之后来找我吧，让我尽尽那个什么……呃……地主的友谊？”
　　叶循不置可否：“看情况吧。”
　　舒子星略有些遗憾的样子，道：“好吧——最好能够！”
　　顿了一下，叶循又道：“另外，如果有需要直接接近他的时候，请务必小心对方使用粉末或喷剂之类形式的药。”
　　舒子星：“哦？目标还有使用这类物品的习惯？”
　　叶循没有直接回答，“或许会。”
　　舒子星轻笑一声，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不然我是吃软饭的吗？”
　　陆倾：“……”
　　他猜舒子星想说的应该是“吃白食”吧？
　　叶循：“行。那就先这样。”
　　切断通讯前舒子星最后朝他眨了眨眼：“记得来找我哦~”

　　陆倾轻咳了一声：“没想到‘灵犬’这么……活泼。”
　　开始他还以为舒子星是傲慢或是自负才敢叫叶循“小叶”的，但通话下来他发现舒子星的口气里并没有取笑或者嘲笑的意思。说是类似上位者的傲慢自负，还不如说以为这是一种亲切友好的叫法。
　　——简而言之就是中文不大好。

　　叶循关掉网页界面，“徐之文果然出国了。”
　　陆倾一手手指曲起不自觉地在桌台上轻敲，“难道真的是他拿的U盘？”
　　叶循：“谁知道。”边关掉电脑，拿起手机钥匙，“我去美国期间公司的事你拿主意吧。”
　　陆倾看他动作利落：“现在去？”
　　叶循：“今天不一定来得及，不行就明天。”说着向外走。
　　陆倾与他一道走出办公室，“好吧。有什么事随时联络。”

　　走出到走廊，员工区里正一片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有人看到叶循和陆倾出来，即刻喊了一声：“老板！过来看，你的直播被跟风了！”
　　叶循两人抬眼看去，说话的女生叫林芝芝，这时朝他们挤眉弄眼地：“来看呀！”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放着一个人的直播。叶循和陆倾走近几步，见屏幕里的男生正拿着一株捕蚊草说着什么——面如皎月、眼似星辰——很出众的容貌。
　　“他手里拿的也是捕蚊草，讲的是养殖方法，还挺认真。逗死了。”林芝芝指着电脑屏幕说。
　　“重点是长的好好看。”旁边叫卢苑的女生补充。
　　屏幕中的男生仍一板一眼地在讲：“……要保持空气流通……”看起来像是个乖乖牌型的大学生。
　　程序员成绪泽疑惑道：“现在流行养捕蚊草了吗？看老板也有。”
　　他这问其实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他们在看到一向冰山不苟言笑的老板直播了棵捕蚊草时第一反应都是怀疑的：眼花了吧？！
　　怎么看都很违和啊！

　　陆倾若有所思：“谁发现这主播的？挺有眼光。把他刷到首页，估计能涨流量。”
　　林芝芝：“我！！陆总，发奖金吗？”
　　陆倾维持着一贯的微笑，点点头，道：“这是你的分内之事。”
　　林芝芝兴高采烈的眉眼一瞬间坍塌下来，“啊？”
　　直男程序员武天感叹：“芝芝，你是学过变脸吗？”
　　林芝芝瞪他一眼，继续道：“就算不发奖金，冲着这个颜我帮他上首页也义不容辞——”说完小声嘀咕了句“目前能跟他比肩的也就只有老板了。”
　　周围的女孩子们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他们公司这个直播软件能那么快做起来，跟公司签了一堆颜值高的主播不无关系。但是公司内部员工都意见奇一致地认为，公司颜值最高的人，是大老板，叶循。
　　如果他去当主播，旗下那些签了约的都没有饭吃了！
　　所以为了放其他人一条生路，老板才去当了总裁——嗯，一定是这样的。众迷妹坚定地认为。
　　……所以为什么这样的老板会有养捕蚊草的爱好啊！！众迷妹仍疑惑地认为。

　　叶循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仿佛没有注意到众人不自觉投在他身上的目光，“我还有事，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