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传奇》宁广

10、第九章 离开公司，

　　离开公司，叶循便直接去车库取车。

　　半分钟后，一辆外形低调的黑色轿车从天寰中心地下车库驶出，不多时汇入了市区密集的车流中。

　　“嗡——嗡——嗡——”
　　安静的车内突然有声音响起，叶循视线下移瞄了一眼，见放在一边的手机正兀自震动着。

　　他接起来，“喂？”

　　“哥？你在家吗？”

　　是叶寰。

　　叶循：“现在不在，大概二十分钟后能到。什么事？”

　　叶寰那边有点嘈杂，好像在街上，“噢，也没什么，就是上次不是看到你花园有花草枯死了要换一批吗，我和一个开花店……啊？”他旁边好像有人说了句什么，叶寰又改口道：“……哦不是，是园林……园林什么？……园林景观设计工作室的同学现在正好在附近，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

　　叶循：“我晚上有点事，改天吧。”

　　叶寰：“啊？可是我都到你小区门口了。”

　　叶循：“……”
　　这弟弟做事能不能稳重点。
　　“……那你们再等等。我还要二十多分钟到家。”

　　“嗯好，门口等你啊！”

　　叶循放下手机，脚下一踩油门，车子以更快的速度穿行在车流间。

　　回到香榭溪畔，叶循果然在自家门口见到了双双倚靠着花园围墙的两个人。

　　他摇下车窗，叶寰眼见，站直了身体喊道，“哥！”

　　叶循按下大门开关的遥控，大门便自动打开了，对他们道：“你们先进去。”

　　叶寰：“好。”

　　叶循则将车开进车库。

　　停妥后回到客厅，只见叶寰哥俩好地揽着身边人的肩，道：“这是白早，我同学。”

　　他身旁的男生个子不高，大概一米七四左右，比叶寰要稍矮一些。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是那种易受阿姨们喜爱的乖巧长相。此时规规矩矩站在旁边，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果然，叶寰接着道：“我们学校的高材生。植物学研究生二年级在读！”

　　白早嘴角噙着抹微笑道：“叶哥你好。”

　　叶寰：“他大二就自己开园林景观设计工作室了，还得过奖的。我们出来买学校活动要用的材料路过，我想到你花园要换一批花草，正好让他看看。”

　　叶寰说话时，白早的眼神却落到了茶几上。

　　水晶白的大理石桌面同一般人家里的桌面并没什么不一样，寥寥放着果盘，纸巾盒之类的日常生活品。实在要说特别点的，就是比较少见人养的捕蚊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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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寰见白早不知在看什么，好像在走神的样子，有点奇怪，“白早……白早？”

　　白早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地问，“啊，什么？”

　　叶寰看看叶循：“我带小白去花园看看吧？”

　　叶循：“嗯。”

　　叶寰对白早道：“走吧。”

　　白早：“好。”

　　待两人出去，茶几上的九里感觉绷紧的灵识才稍稍松懈下来。

　　——那个白早，好像……不是人类！

　　他同叶寰一进来的时候九里就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而他之后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让九里不安起来。虽然要说也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但就是……

　　他是同类吗……？又是敌是友？

　　九里油然而生一种危机感。

　　说来还有昨天在花圃感到的那股气息……蓦然想起另一件事，九里更头大了。这两天是怎么回事？？下山后近半年来悠哉闲散小日子要到头了么？

　　花园里。靠近围墙一侧的角落。

　　白早蹲在一排枯死的花栏前，仔细翻察了一下这片花草，问：“什么时候开始枯的？”

　　叶寰皱眉仰头想了想，“反正我和我哥上礼拜……六看见的时候就已经全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早视线紧锁住眼前的一栏枯枝，好一会儿后才道：“……种子里染了菟丝子，营养水分都被吸收掉了，严重黄化至干枯。自然养不活。”

　　叶寰：“……什么什么……丝？那重新再种，后面的植物还会有不？”

　　白早：“土壤也换新的就好。”

　　说罢站起来，在随身的包里翻出平板，道：“我带了ipad，里面有我们工作室的一些绿植和设计方案和图片，你看一下。”
　　叶寰忍不住“哇”了一声，“不愧是学霸！”

　　白早好脾气地笑笑：“早上出门顺手拿的。”

　　叶寰凑上去。“我觉得这个挺好的……什么来的？”两人边走边看，叶寰指着屏幕问。

　　“海桐。”

　　“噢……”

　　“再问问我哥……”
　　听着门外传来的说话声，九里又忍不住一抖。

　　随即叶寰和白早走了进来，叶寰喊道：“哥，那栏枯死的花可能连花带土都要换掉了。”

　　叶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闻言抬脸，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那就换吧。”

　　白早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这有一些庭院植物的图片，看看想换哪种？”

　　叶循接过去，上面是许多园艺栽培设计的方案，意趣盎然者有之，风格清雅者有之，活泼可爱者有之，他翻看过几个，道：“这个吧。”

　　白早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图，“这我合作的厂商目前就有货。”
　　眼神又状似不经意地扫过茶几上的捕蚊草，接着道：“联系商家明天把花株送过来？”

　　叶循：“明天我不在。”看向叶寰，“你有没有空？”

　　叶寰：“唔……有是有的。不过哥你有什么事？明天周末诶。”
　　叶循只道：“工作上的事。”

　　白早见状，说，“也没问题的。那到时直接和叶寰联系。”

　　叶寰：“明天我直接去你宿舍或者你来我宿舍找我就行了。”

　　白早点头：“行。”

　　事情说定，白早扫了一眼桌上的九里：“这棵捕蚊草长得挺好。不过养这个的倒是少见，是别人送的吗？”

　　叶寰：“哈哈，少见吧。不是别人送的，我哥随手买的。”

　　白早：“喔，哪里买的？”

　　叶寰：“哪里……会展中心吧，之前举办家具展览的时候。”

　　白早面上微微的笑意不变：“原来是这样。”

　　叶寰望向叶循：“哥，没什么事那我们先走了。”

　　在一旁一动不敢动的九里：……快走快走快走吧！

　　不是说他现在作为一棵草本来就是不能动的，而是说他的灵识，一动不敢动。

　　叶循：“嗯。”

　　叶寰：“拜~”

　　白早则乖乖道：“下次见。”

　　两人正准备出门，叶循忽的又开口道：“……诶对了，叶寰。”

　　叶寰应声回头：“嗯？”

　　叶循顿了顿，“我明天出差去美国。还未定什么时候回来。你记得多回家看爸妈。”

　　叶寰：“啊？”

　　叶循：“啊什么啊。”

　　叶寰嘟囔：“这么突然嘛……知道了。”

　　说着向门口走去，“真走了啊。”

　　叶寰两人走后，叶循也上楼了。

　　而被独自留在客厅的九里则心存惊疑。有妖发现他了，而他连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

　　都怪自己太过大意，没有隐匿灵力！
　　但下山这么久都没有遇过精怪，他难免会比较放松的啊！

　　焦虑地想来想去九里还是给自己想出个借口。

　　楼上。
　　叶循上到三楼，走进书房，站在一整排的书柜前，找到中间不起眼的一个，将里面摆满的书拿出来。
　　而后在壁上摸索几下，也不知弄了什么，那柜壁平白被卸下一块约一个半手掌大的板。紧接着叶循从内里拿出一样黑乎乎的东西。
　　那物事大约呈不规则的长方体状，右上角比左上角短了一截，外观漆黑不起眼，不知是个什么。叶循拿出后将书原样摆回去，带着它离开了书房。

　　夜半。

　　九里迷迷糊糊觉得做起了梦。

　　梦里似乎下着雪，像以前在灵冥山上时一样，扬起脸感受到的白雪覆面的冰凉。

　　……只是这雪下着下着好像变成了冰雹，打得脸有些痛。

　　九里挣扎许久，终于还是被打醒了，他无意识睁开眼，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见床边立着个穿宽大白袍的人。
　　黑发简单地全束起来，发带长长垂到背部，也是白色的。衣袍和发带边缘似乎都绣着暗金色花纹，奇异的是，这些花纹边缘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里面有着如同河流般缓缓流动的不明物。

　　……他还在梦里么？为什么会有这么个人？

　　九里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逐渐觉得那人面容似乎有些熟悉……下一刻他一骨碌爬起来退到床头！

　　因为他想起來哪里熟悉了——来人是今天的小白脸！！

　　他为什么又出现了？！九里来不及想这个问题，瞬间撑开灵识，准备结“界”！

　　但他的灵识刚一尝试，就和另外一股更浑厚强大的灵识撞上——对方已经把他们拖入他自己结的“界”中了！

　　九里暗道不好，这已被占了先机，他未免落于下风。因为结界相当于是用灵识做的一张网，而制作者在自己结的网中必然会更有优势。——毕竟主场么！

　　他微微睁大了双眼，往右侧一跳下了床，重落地面与来人相对而立的时候手中已多出了一把精巧的狼牙棒。

　　那狼牙棒大约他大半个手臂长，棒身的大半都布满密密的尖刺。论宽窄却只比他手臂粗一些，因此算是精巧。从头到尾圆周直径逐渐缩小。而且此物不知是由何所作，乍一眼通体乌黑，再看却觉得隐隐从内泛出绿光来。

　　“别那么凶吧，我没恶意的。”小白脸被打败似的退后一步，举起了双手。

　　九里召出武器，心神安定了些，确实感到对方的气息没有一点攻击性，反而很平和。因此也就暂时维持姿势，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谈一谈？”小白脸在窗台坐下，两手随意撑在大理石面。

　　九里仍戒备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青圣子嫡传弟子——九里小友？”他闲闲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却好像妖怪——哦不自己就是妖怪——好像厉鬼的低语！

　　九里心中又惊又俱——师傅！他就见了我十分钟连我的家底都摸出来了！怕不是很快就要把我们老巢给端了！

　　想到师傅百年传承就要断在自己手里、山门口那个摇摇晃晃挂了许多蜘蛛丝的“一草派”连摇摇晃晃的资格怕是都不能再拥有，九里的心都要碎了。

　　“诶……你干什么，我都说我不是坏人了你还想怎样。”大概是感受到了九里剧烈波动的内心反应，小白脸很无语的样子，微微歪头，“你先把棒放下。”

　　九里自然不会听他的，警惕地问：“你是什么人？！”

　　小白脸看他神色，一直气定神闲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你不会连我这身衣服都认不出吧。”

　　九里莫名其妙道；“我为什么要认得你的衣服？”

　　闻言小白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是梦无宗宗主之子，白早。”

　　九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喔——”

　　既然九里能成精，其他植物当然也是有这个可能的。如人类生活在人界一样，成精的植物也有聚居之地，这个地方称作“须弥芥”。

　　须弥芥是由天地灵气所形成、支撑，中有一片大陆唤青平，长八万四千由旬，阔八万四千由旬，高八万四千由旬，外有七重香水海环之。上有日月星辰，中有风霜雨雪。此处灵气充沛，成精的植物精怪便喜在其中居住。而居住其中的植物精怪，又有明草脉和暗草脉之分。

　　虽有区分，但其实差别也不大，不过是明草脉的大多喜阳，暗草脉的较为喜阴罢了。但须弥芥的王，却一直是由明草一脉担任的。原因无他，因为灵脉总是在明草脉身上传承。

　　须弥芥有六圣物，一圣观，一灵脉。六圣物是指断玉、片石、阪铁、曜冰、岐晶、魂珀，自古便是须弥芥的灵气源。其中的五样，即断玉、片石、阪铁、曜冰、岐晶，是由明草脉三大宗门——梦无宗、三笑宗、镇情宗分别保管，而魂珀，则以王的身体为载体。

　　一圣观，并不是指如同人间的道观这一类建筑处所，这个“观”是景观的意思，因此一圣观，说的是一朵花。

　　这花唤七色堇，无根无叶，无茎无支，只以一朵单花示世人。有六片花瓣，外加中间一点花心，各有异色，分别为赤橙黄绿青蓝紫，加起来共有七色，便是它名字的由来。七色堇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花形的神物，因为它并不靠阳光雨露生长，甚至也无需生长，千年才出现一次，每次出现便为断玉、片石、阪铁、曜冰、岐晶、魂珀增强灵气。故得名一圣观。

　　一灵脉被认为是须弥芥内灵气的主脉，它没有实体，外观上看是一团银白色的光晕。灵脉自己寻找宿主，被它选中的即为王。宿主经灵脉契入后灵力会显著增长。

　　六圣物与七色堇的花瓣一一对应，构筑了须弥芥源源不断的灵气支撑。王和五宗门，其实就相当于这灵力源的守护者。

　　而青圣子——九里的师傅，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但他与上代王私交甚笃，好到即使他没有在朝为官——王曾邀请过他，但被拒绝了——也能与王和众宗主议政事。说起来，他的身份勉强可算权臣。

　　“你说你是你就是了？”喔完后九里疑心尚存。

　　白早眸光闪动：“难道你觉得还会是假扮？”

　　九里：“谁知道呢。”

　　白早转换话锋：“……青圣子这次放你下山来，也是因为圣物和下任王的事情吧。”

　　九里蓦然一惊：“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