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传奇》宁广

6、第五章 叶循在停车

　　叶循在停车场放好车，搭电梯到39层，进公司，直接往陆倾办公室而去。
　　陆倾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听到有人在办公室门上敲了两下，却不待回应就推门进来。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叶循。整个公司敢不等回应就进来的也只有他了。
　　陆倾继续维持看着电脑的姿势，开口道：“‘补星’这个阶段的的反馈没有大问题，就是加了几个小的新要求。”
　　叶循走过来，陆倾指着面前电脑的一处示意给他看。
　　“建模我来做，你调试参数。”看过后叶循略一思索决定道。
　　本来这部分新增的内容按之前的分工应该是由徐之文负责的。他失联后两人已经加了不少班了。
　　但人都不见了也没办法。叶循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研究新要求对应的方案。
　　就在他快要开门出去的时候，陆倾在后面出声了。
　　“阿循。”
　　“你有没有考虑过和那边透个底？”
　　叶循在门前停下：“……没有。”
　　陆倾：“徐之文还没有找到吗。”
　　叶循：“嗯。”
　　陆倾沉默了一下：“kevin那边怎么样？”
　　叶循：“和我联系过了。可以合作。”
　　陆倾：“不是据说他很难请动？……找你舅舅帮的忙？”
　　舒子星。在美国□□中被誉为“灵犬”的人。显然，这只是个外号，是他众多外号之一。他擅长追踪寻物，佣金很高，而且本人也是神出鬼没的，能找到他做任务可谓是十分不易。委托方有钱了还要看他有没有空，有空了还要看他心情好不好。
　　巧的是他对叶循还挺有兴趣的。在克里斯——叶循的舅舅，找上他的时候很爽快就答应了。只是说手上还有一桩没完成但快到尾声的委托，结束后马上联络叶循。

　　陆倾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总之不知道算不算是个好消息的消息。”
　　叶循：“能找到就是好消息。”
　　陆倾不予置评，微微皱起眉，看叶循推开门走了出去。

　　忙到下午差不多五点，手头工作暂告一段落，叶循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他走到陆倾办公室，却发现里面没人。便到外面员工区望了一圈，果然看到陆倾正混在员工堆里。
　　寻鹿公司工作氛围还是可以的。大约也是因为科技公司的缘故，没那么多陈腐的条条框框，任务完成了在办公室玩倒立都没问题，一起哈哈哈也没什么。
　　和叶循相比，陆倾是比较亲民的。有时候也会和员工一起哈哈哈。
　　不过叶循在员工中的人气还是很高。
　　大家都觉得面瘫没关系，养眼就可以啊。
　　话少也没关系，养眼就可以啊。
　　所以当叶循在出现在门口叫“陆倾”的时候，大家——女员工，都自觉从豪气冲天的“老娘”、“爸爸”、“本攻”的谈天氛围中精分出来，拨头发的拨头发，抚裙子的抚裙子。各自娇羞万丈。
　　然而陆倾跟他母胎发小到现在，互相已经看麻木了，不太想离开活泼可爱的妹子去面对他那张冰山脸，就站在原地应：“怎么？”
　　叶循：“出来一下。”
　　陆倾没办法，便走过去，两人就站在走廊上。叶循道：“之前忘了跟你说，周五下午的谈判你去一下吧。”
　　周五下午是有个跟晨宇公司的谈判，晨宇是家比较老牌的电子公司，之前都主要是叶循在负责同他们的合作，陆倾便有些奇怪，问：“可以是可以。不过干嘛突然转手给我做？”
　　叶循：“我妈说两个月没见叶寰，要我带他回去吃饭。我怕谈判晚了来不及。”
　　陆倾：“……好吧。”
　　叶循点点头，道：“那我走了。”转身准备走人。
　　陆倾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后面叫住他：“对了，绪盏明要回来了。接风宴定在这个礼拜六。”
　　叶循往电梯走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空。”
　　陆倾耸耸肩：“反正我话带到了。”

　　出了公司的叶循驱车往城郊去。
　　昨晚他奶奶打电话来，说是有人送了很多很好的荔枝，太多了她和叶循爷爷吃不完，让他找空过去拿点。
　　叶循想到今天也要回家吃饭，正好就带回家，多人吃也比较快吃完。而且他妈妈方黎向来是很喜欢吃荔枝的。
　　车子穿过市区密集的车流，出了城道路便逐渐变宽松，车速也快起来。半个钟后，外观低调的黑色奔驰像颗不起眼的流星缓缓停在了宁静整肃的梧桐山军区疗养所大门口。叶循摇下车窗接受盘查，卫兵早就认得他，进行过例行检查后便放行了。
　　最终叶循把车停在一栋别墅小楼前，熄火下车。因为是军区疗养所，住在这里的人大多熟识，而且四处都有卫兵守卫，治安是很好的。小楼花园的大门便也没有锁，推门就可以进去。
　　刚进花园，就看到花园里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头发灰白、身板挺直，在左边给花园里的花浇水——就是叶循的爷爷叶靖山了。另一个穿素色旗袍、头发绾起，在右边给一株杜鹃花修剪，则是奶奶叶伽。她听到动静向门口望过来，微讶道：“小循？”
　　叶伽年轻时是个远近闻名的大美人，出身大家，才貌两全。嫁给叶循爷爷叶靖山后二十岁就生下叶循的父亲叶翰成，而叶翰成也很早同妻子方黎结婚，在二十一岁那年就有了叶循。两世代都早婚早育，又加上保养得宜，现在叶伽看起来说是四十多岁也有人信。
　　叶靖山闻声也转过头，看到叶循便颇高兴地放下水管，对他说道：“来得正好，陪我下几盘棋。”

　　十分钟后。茶厅里。
　　叶靖山边落子边问：“合作的产品做的怎么样了？”
　　叶循手下的车过了河：“在后期调整阶段。”
　　“你心里有数就行。还有，虽然和部队说好的期限是没到，但是做好了可以先拿出来嘛。给自己国家的东西，早一点投入应用都是国民之幸。”顿了顿又说，“人家也等得急啊。”
　　其实叶靖山私心里也比较急。
　　虽然不怎么挂在嘴上，但其实他对叶循这个孙子还是很骄傲的。现在自己退休闲着没地方发光发热，就老想叶循给自己长脸。
　　叶靖山退休前好长一段时间在军队里是管军工的，不知是不是因为多少有些耳濡目染，叶循自小就对军用武器很感兴趣。到大学时，他读的是信息科技，后来自己开科技公司——这些都是叶循履历中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几乎没人知道，叶循与世交朋友陆倾和军方还有合作。合作产品就叫“补星”，是一项vr技术在武器中的应用。
　　会和军方合作虽然多少受点叶靖山的影响，但是两人的水平比同行好出一大截是无可否认的事实。而且叶循和陆倾的祖父都是级别很高的将军，这样的“内部人士”显然也更得军队信任。

　　叶靖山和叶循手下的棋局隐隐现收尾之势，叶循已有败象。叶靖山边落下一子边评价道：“你这棋艺，没什么进步啊。”
　　叶循没有说话。他刚被吃掉了一个象。
　　五分钟后战局已定，叶循果然输了。
　　叶靖山就兴致很高，道：“再来！”
　　……
　　两人最终下了三局，叶靖山两胜一负。如果不是叶伽叫他们吃饭他还能再下下去。
　　“还是有点手生。”他端起旁边的茶來喝了一口，“有空就多來我这磨练磨练。”
　　“那是小巡让你。”叶伽正从饭厅里出來，准备叫他们吃饭，听到这一句为自己孙子应援道。
　　叶靖山微微皱起眉有些不满：“你为什么老帮他说话？”。
　　“因为他比你帅。”叶伽压根不怕他，直接得很。
　　叶靖山怒，“你怎么还跟那小姑娘似的这么肤浅？”
　　叶伽瞪了他一眼：“叶靖山，什么意思，你嫌我老是不是？”
　　叶靖山被这句一堵没话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叶伽把乘好的米饭噔一下放在饭桌上又回厨房去了，“我看就是这个意思。”撂下叶靖山坐在沙发上，半晌哼了声，摆摆手道：“整天想东想西。”
　　叶循已习惯他爷爷被奶奶治地没话说的样子，正准备起身去厨房帮忙，突然感到口袋里装的手机震了震。
　　他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有两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未读短信。
　　第一条是：“我回来了！！周六晚8点，金泽园10号房兰亭，要来啊！！不见不散！”
　　第二条：“——ps.我是绪盏明”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味道。
　　叶循的目光在最后三个字上停留几秒，不由得这样想道。
　　那家伙还是保持着其特有的浮夸文盲风。他爸往他身上投的教育费可真是本都没拿回来。
　　绪盏明是叶循高中的后桌，在高中时代也算是个人物了。其人性格外向，待人热情——说不客气点就是话唠。颇有江湖气——那种热衷于替人两肋插刀的。
　　绪盏明家境富裕，因为家里大人平日很忙而疏于管教，养成他长于吃喝玩乐的纨绔习性。其实在中学时期，这样的同学还挺受欢迎的，大方、豪爽、讲义气，顶多觉得稍稍自來熟了点。
　　但是不知为何，他对叶循格外热情。从高二分班开始和叶循同班，并且碰巧坐到叶循后座后，叶循就被迫跟他一起上了好几次校报头条。最轰动的一次是绪盏明在他宿舍楼下给唱情歌。
　　起因是因为一天绪盏明非要跟叶循一起去上厕所，一起去也就算了，他还趁此偷偷去瞄人内裤！两人离的本来就没多远，叶循察觉到视线后自然冷声斥问他怎么回事，绪盏明嘿嘿一笑：“看看你穿的牌子型号，我去买一样的穿~”
　　“虽然你的尺码好像有点大，不过勉强应该还是能穿上。”——顿了一下又再补充道。
　　……叶循开始觉得此人莫名其妙。之后三天都没搭理他——不论绪盏明怎么找各种由头跟他说话。
　　没想到第四天，叶循宿舍楼下就上演了一场“好戏”，主角之一还是他自己。

　　“诶，你看那个男生在哪里干嘛……”
　　“咦抱了把吉他！要告白吗？？”
　　“不知道……可能是诶……”
　　“天啊天啊~好浪漫~”
　　……
　　宿舍区的空地上，一个把校服裤脚吊儿郎当半卷起来到小腿肚的男生抱把吉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面前正对着宿舍大门。他时不时拨一两下琴弦，对四周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和窃窃私语毫不介意。坐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宿舍楼，好像在搜寻着什么，视线在某一点停留一会儿后低下头来，开始自弹自唱：
　　I\'m coming for you
　　But you go and cut me down
　　Give me a chance to say
　　sorry
　　Hope It\'s not too late
　　……
　　……

　　围观的同学；
　　“……听懂了吗……”
　　“貌似听到了sorry……是求原谅的歌是不是……”
　　“求原谅？？不是告白？？好像闻到了狗血的气息……”
　　……
　　成为众人焦点中心的正是绪盏明，他在这里自弹自唱的原因和目的也很单纯：就是觉得叶循生他气了想表明自己道歉的诚意而已。叶循一直不理他，也不接受他其他所有形式的为表歉意的礼物。他决定采取点不一样的形式。
　　周遭议论声越来越大：
　　男生A提出假设：“他莫不是搞大了人家小姑娘肚子吧。”
　　女生B难捺激动；“很可能诶！你听他的歌词！……说不定一开始被吓坏了提出分手、伤了女孩子的心现在又后悔、打苦情牌来了！”
　　女生C怯怯的：“天啊……那那个女生不会伤心欲绝到想要自杀了吧？如果是我可能真的……”
　　男生D：“喂……等下！你们看清楚没有！他对着的是男生宿舍啊！”
　　A&B&C：“……喔，对耶。”

　　人群越聚越多，不止楼下的空地，连两边宿舍楼里的走廊也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空地中间的绪盏明突然弹完一段，抬头喊了一句：“叶循！虽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但是！原谅我吧！”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核弹爆炸后的蘑菇云一样蓦然又膨大了一圈：
　　女生甲倒吸一口气：“叶循？？他说的叶循是那个叶循吗？”
　　女生乙两眼灼灼：“你是说高一21班那个对不对？！”
　　女生甲：“是！！！”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交流便完成了思想的碰撞。
　　男生甲迷惑道：“叶循……谁啊？”
　　女生甲：“哎这都不知道，级草啊！”
　　男生甲嘀咕：“我为什么非要知道级草，知道级花就够了……”
　　……
　　是的，绪盏明知道叶循这时候在三楼走廊，因为他看到了。
　　刚才放学他观察到叶循离开教室回宿舍后，就也跟着回来了，而且有提前让另一个男生把回到宿舍的叶循保证拉出来看，这样自己的才能成功完成计划。
　　此时抬头再去看，只见那张面孔在人群中与他对视三秒，然后转身消失了。
　　不到一分钟后，楼梯口出现叶循的身影，周围看热闹的人堆里爆发出一点小小的抽气惊叹声，眼看着他径直朝绪盏明走去。

　　话题中心的两人：
　　叶循：“你再不滚我就砸了你的琴。”
　　绪盏明：“…………那你要答应不再生气了！”
　　叶循冷冷道：“你弹我就生气。”
　　虽然不是重点，但绪盏明莫名觉得有点打击：“我弹的那么难听？”
　　叶循不吭声，眼神如果可以杀人绪盏明简直已经死去活来一百遍了。
　　“哎……你别生气别生气，我不弹了。”绪盏明忙道。

　　一场闹剧就这么草草收场，众人都觉得这剧情也太直转之下了吧，还没说两句话呢，于是围在四周仍不肯走。叶循不管那些，目不斜视地上楼。绪盏明收起他的吉他，朝四周道：“诶诶，还围在这干嘛，没看过人道歉啊！散了散了！”
　　众人腹诽道歉的见的多了，你这么特立独行的倒第一次见。

　　第二天从宿舍到课室的上学路上，绪盏明在楼道里见到了叶循，十分高兴地喊了他一声，“叶循！”，飞扑上去就想和他勾肩搭背，结果没想到叶循一侧身，他就扑到了旁边的墙上。
　　绪盏明不可置信地糊在墙上几秒，然后一跃而起冲到叶循面前拦下他质问道：“不是说好不生气了吗？？！！”
　　叶循面无表情看他：“弹就生气。”停了一下，“不弹也生气。”
　　绪盏明石化当场，叶循绕过他走了。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都以为绪盏明的种种出格行为是因为看上他们冰山男神了。这种观念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于直到听说上大学后绪盏明真的搞大人家小姑娘肚子，才发现他可能真的是个直男。他干的那些事纯粹是……来自智障的崇拜。
　　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叶循列为拒绝往来户后，绪盏明采取了曲线救国模式。
　　整个国高都知道，叶循有个弟弟，比他小六岁，在温室里长大，性格软，脾气好，胆子小。绪盏明就把主意打到了叶寰身上。
　　就算是绪盏明那样的废柴，有个六七岁的年龄差加持，面对叶寰一个单纯可爱的小白兔，还是能勉强当只大灰狼的。
　　靠着叶寰这条线，绪盏明不知道拦截了叶循多少次，得到了多少叶循的内部消息。叶循烦不胜烦，三令五申要叶寰不许跟他走那么近，仍旧抵不过绪盏明的牛皮糖攻势。
　　更丧心病狂的是，绪盏明通过叶寰还搭上了方黎——因为他是搞艺术的，经常送些自己画的做的小礼物给方黎，方黎也很喜欢。
　　几年前绪盏明去美国读书，叶循也得以过了阵清净日子。但前段时间就听说绪盏明快毕业，现在应该是读完回来了。
　　“小巡，来帮忙在桌上垫个垫子。”叶伽端着个瓦煲从厨房出来。
　　叶循回过神，也没回复短信，就把手机扔一边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