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传奇》宁广

3、第二章 茶色头发的

　　茶色头发的男人配合地捧场道：“我我我。正打算新开家外贸公司，小宁给想个名字吧。”
　　谭止宁问：“做什么外贸的？”
　　“乔英，你那外贸公司不是已经交了注册资料了？名字早就定了吧。”戴半框眼镜的男人挑了一边眉道。
　　乔英“啧”了一声，“陆倾你要不要这么实在，交申请了不是还没批么，就算审核过了还可以改呢。”
　　谭止宁笑道：“既然这样就别逗我开心了，我会当真的。”
　　这时那个长得和叶循颇像的男生向客厅走来，走到茶几边弯身去拿果盆里的葡萄。
　　忽然，他的眼角扫到一样绿绿的东西，待转过视线一看，忍不住脱口问道，“哥，这是什么玩意儿？”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到“这玩意儿”，上面。
　　那是一盆绿植。浑身统共就两片叶子，只有一根细棱棱的茎干支撑着。当然，最特别的不是这些，而是在它的叶片边缘，有密密的仿若牙齿的锯齿形状。
　　男生：“猪笼草？”
　　九里：………………你才猪笼草！你全家都猪笼草！
　　叶循看了一眼，淡淡道：“捕蚊草。”
　　男生眼睛里闪动着新奇和困惑的光，蹲下身来视线与九里平齐：“什么时候开始养的？以前没见过啊。”
　　叶循：“上个礼拜。”
　　跟在男生后面过来的任瑄不知什么时候找出根雪糕举在首宗，看见捕蚊草夸张地瞪大了眼睛：“阿循哥哥，你怎么会想到养这个？它好养吗？能吃虫吗？”
　　叶循：“没有为什么。在家居会展看到顺手就买了。”说着扯下果盘里一棵葡萄，却不是自己吃，而是塞进了捕蚊草的叶片间。
　　男生：“哥……”一脸无言以对的表情。其他人也是差不多。只有任瑄一脸兴奋地拿出手机，道，“哈哈笑死我了，我要发上网！”
　　而九里叼着葡萄心里乐开了花。他还没吃过这个呢。
　　谭止宁一手撑着下巴微微歪头道：“感觉阿循好像拿它当宠物在养啊。”
　　叶寰转头对她说：“我哥从小到大别说宠物了，什么都没见他养过。没想到口味这么独特。”
　　任瑄：“哎叶寰……你走开点，别入我镜头了。”
　　叶寰朝上翻了个白眼，“进镜头怎么了？难道我还没一棵草上镜么？”
　　任瑄没注意他说什么，顾自“哎呀！”了一声，“拍糊了……叶寰你帮我拿一下。”然后把手里的雪糕塞给叶寰。
　　叶寰无可奈何，只好帮她举雪糕。
　　另两个年轻人也过来了。一男一女，女生容貌竟和任瑄有九成相似，只是头发全垂下来，有刘海，下巴更小巧些，五官也更显秀气，十足中学里老师最喜欢的乖乖女形象。而那男生在室内也带着个黑色鸭舌帽，穿着松松垮垮、上面缀着许多金属环的深蓝色灯笼裤，上衣胸口处还破着两道口，走到任瑄身后，看见她手机里的照片：“哈哈哈哈哈这什么？草吃葡萄吗？真逗……拍好发我一份！”
　　任瑄头也没回，斥道：“乔昭你笑那么大声要吓死人啊！”
　　幼稚。九里心想。像叶循就不会做这种事……诶？叶循怎么也拿手机对着自己了？？
　　叶寰在旁边大嗓门道：“诶，哥，你开直播？这是你们公司新开发的那个直播软件吗？”
　　叶循：“嗯。”
　　叶寰：“我好多同学都用这个，真想跟他们说这是我哥做的。”
　　坐在一边的陆倾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意——九里觉得他嘴角好像一直带着抹微笑，像是粘上去一样不会消掉似的。“没想到阿循直播的对象是一棵草，公司那帮小姑娘可能以为你被盗号了。”
　　乔英接口：“你们那个直播软件广告打得挺足的嘛，到处都看得到。市场反应应该不错？”
　　陆倾：“是不错。近几个月下载数和用户活跃度都排第一。”
　　乔英半开玩笑道：“你们要不要这么厉害啊。学霸也就罢了，开公司又风生水起。给不给人留活路，家里老头子快念死我了。”
　　陆倾看他一眼：“你自己不也开了两家公司？”
　　乔英耸耸肩：“唔，是啊。不过在老爷子眼里就是闹着玩儿的。”
　　陆倾：“你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自然就不会这样说你了。”
　　任瑄插嘴道：“那个APP我也下了。陆哥哥，可不可以多加几款皮肤，我喜欢酷一点的。”
　　陆倾好笑：“做完了还给你过目，行不？”
　　任瑄回答：“好的呀！”她拍完了九里拿回雪糕，又咋咋呼呼道：“好啦！别在这坐了，出去吃烧烤啊！它们没人吃，孤零零摆在那里很可怜的。”话虽然是有些霸道和没道理，但因她年纪小，即使这样说也只透出未经世事磋磨的天真可爱，在座众人都没有显露不悦，反而大方宽容地应和她：“好好，走吧。”
　　此时临近傍晚，花园里并不显得晒，一处四周栽着一圈满天星的石板地上架着两大支烧烤架，旁边纱网罩着的冰桶里有许多鸡翅等待烤物。
　　众人掀开纱网，往叉子上叉吃的。任烽动作堪称又快又好。谭止宁看着他动作，夸道：“你姿势真熟练。”
　　任烽：“以前在部队做野外训练，常烤野味吃。”
　　任瑄站在一边玩手机，闻言又插嘴道：“对啊宁姐姐，你跟着我哥，以后要是被困荒郊野外，绝对不愁没吃的。”
　　谭止宁笑道：“是吗。”任烽却皱了皱浓黑的眉，“乱说什么。”
　　任瑄调皮地吐吐舌头，“我说错了什么？难道你不会给止宁姐姐找吃的么？”
　　任烽向来是沉默寡言的性格，又在军队历练了几年，气质愈发沉稳。看着就不是伶牙俐齿的任瑄的对手，说不过她干脆闭嘴，继续串茄瓜。
　　陆倾在一边给大家倒喝的，说到：“小瑄，你哥不是嫌你说他不会给小宁找吃的，是嫌你假设止宁被困野外。”
　　任瑄哪里会不知道方才任烽的话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她故意曲解。嘻嘻笑着过去拿陆倾倒好的饮料：“唉，哥哥有了女友忘妹妹，是正常的，陆哥，趁你还单身，多照顾着我点啊。”
　　陆倾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是当然的。别说没女友，我有女朋友也不会不照顾你的。”
　　两人自顾自乐在其中地挤兑起任烽。作为话题主人公之一的谭止宁却不在意，也不救场，只是在一边笑。任烽依旧是那副沉稳到踹也踹不多两句话的表情，似乎无语地看了他们两眼，没接茬。
　　嚷着要吃烧烤的是任瑄他们，真正在烧烤的却是任烽、叶循和陆倾几个，还有同任瑄很像的那个文静乖巧的女孩。
　　“臻臻，帮我拿一串骨肉相连，你哥哥爱吃那个。”谭止宁对她说道。
　　“喔。”女孩儿就从冰桶里拿起一串骨肉相连递过去。
　　“谢谢。”止宁接过。顿了顿忍不住说：“臻臻真的好乖。”
　　任烽边将那串骨肉相连放上烤架，边道：“小瑄有她一半听话就好了。”
　　谭止宁：“瑄瑄只是活泼了一点而已嘛。”
　　抬眼看去，任瑄与叶寰、乔昭在花园游游荡荡，突然伸腿踢了乔昭一脚。
　　任烽看了看谭止宁。
　　谭止宁：“……各有各的性格，挺好。”
　　突然那头的叶寰叫道：“哥！你有花枯死了！”
　　叶循转过头去，只见叶寰在花园另一头，已经靠近围墙了，花草掩映了他一部分身子，只能看见他似乎弯身双手撑在膝盖上，盯着一处草丛观察。
　　太远，叶循便没应声，反而是一旁的乔英喊道：“叶寰！乔昭！肉丸好像好了！过来试试！”
　　叶寰和乔昭马上跑过来，“哪串？”乔英拿起两串递给他们：“芝士包心的。”
　　乔昭先一口咬下去，还没嚼就看见里面的肉还有点红，忙呸地一下吐出来，嚎道：“没熟啊！！我就说怎么会那么快！而且根本不是芝士包心！只是鱼丸吧！！”乔英：“是么？那就小寰的是吧——小寰？”叶寰动作没乔昭快，但听到他话时也已经下口了，内里的肉还有些凉，芝士还半呈块状，“乔英哥！不熟……”
　　乔英笑得阳光：“哈哈，那再等会儿吧。”
　　乔昭：“……”
　　叶寰：“……”
　　两人直觉被耍了，但毕竟是别人给他们烤的，又没由头发作。只好随便哼两声以示不满。
　　“哥，那边的花草枯了一片，怎么回事啊。”叶寰坐到石凳上问。
　　叶循端坐在休闲铁艺木椅上，好像他旁边的不是烤架而是办公桌，“枯了一片？”
　　乔昭也插嘴道：“是啊我也看到了。”
　　叶寰：“你没发现么？过去看看就知道了。叶子全掉光。看起来枯得不能再枯了。”
　　叶循平时确实不打理花园，那些花草自然有自动喷灌装置浇水，每个月会有人来修剪。听叶寰这样说，叶循便推开木椅起身，“哪里？”

　　叶寰带叶循到车库外的围墙边，这里用砖石砌了几栏花圃，分别栽种着狗牙花、白车轴草和阿拉伯婆婆纳，角落的白车轴草枯地外行都能看出来救不活了。
　　“是不是没浇水啊……”叶寰蹲在一边猜到。
　　“应该不是。”叶循上前看了看，“有空再找人过来看看。”
　　这时乔英又喊：“叶寰——乔昭——丸子熟了！”
　　叶寰和乔昭互相看了看，还是没忍住诱惑走回去了。而片刻后响起两道鬼叫声：“再也不帮你试吃了——！”

　　玫瑰色的彩霞粉墨登场又退场，天色完全暗下来。
　　陆倾和叶循走进客厅，各人手里拿着一串烤肉，到酒水柜拿了瓶酒出来喝。
　　厅里没有其他人，陆倾靠在桌边问道，“徐之文那边联系上了吗？”
　　叶循：“没有。”
　　陆倾停了一会儿才道：“他不会在家里出意外了吧？”
　　叶循：“我已叫人进去看过了。没人。”
　　陆倾颇是有些吃惊：“这么快？……有什么发现么？”
　　叶循：“他家里找不到任何重要的东西。”
　　厅里一时沉默下来。半晌陆倾开口：“阿循，你觉得……”
　　他镜片后的眸子闪着不明的光，“……在这关头上消失……这实在有些异常。”
　　叶循慢慢地晃着手中的酒：“已经叫人二十四小时监守在他家周围了。”
　　陆倾皱起眉头，指节轻轻敲打柜台光滑的大理石面：“失踪，要么是非自愿的，要么是自愿的。从没听说过徐之文有惹过什么事……也不像出了意外……”
　　叶循没有说话，放下酒杯走向客厅。然后坐到沙发上，将竹签上最后串着的一点肉片塞进了九里叶子里。“明天还找不到，我会联系Kevin。”
　　陆倾一直都显得笑眯眯的嘴角不笑眯眯了，脸色正经地有点严肃的样子。
　　九里听得他们有头没尾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觉得烤肉也好好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