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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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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里是一棵捕蚊草。
家养的。
也就是说,他有主人。
他的主人是个特别的人。因为他会喂九里特别的东西。
比如……烟。
真是变态。
以为九里是植物就不晓得吸烟有害健康吗!啊!!电视上的公益广告都有讲的!
但是为什么九里还住在他家,就是因为和主人住到一起后,他发现,人类的食物……真是太好吃了。
好像前天投喂的那个干锅牛蛙就很不错。
还有大前天的酸菜鱼……
大大前天的宫爆鸡丁……
大大大前天的布丁……
谁特么还想吃蚊子!
作为一棵常年待在山上见识鄙陋的捕蚊草,九里表示,对现在有吃有喝有玩的生活总体很满意。
——如果不发生今天这样与主人面对面互相望着沉默维持死一般寂静的情况的话。
时间倒回一周前。
冷气强劲的宽阔会展中心内与外面的炎炎夏日形成鲜明对比。里面正进行着为期两周的国际家居展览会,虽不说人声鼎沸,但摩肩接踵的人群也展现了这次会展的人气。众多设计新颖、造型独特的家居展品被次列展示,来参观的人们脸上也大多带着或惊奇或轻松的表情。许多交易在这里达成。
一个摆了各式柜子的展位里,站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虽然是背对着人来人往的过道,但也有不少路过的女性有意无意地向他身上望去。原因无他,不过因为他连背影也让人觉得很好看。
年轻人正低头似乎注视着什么,展位老板走过来主动问道:“请问有什么需要?”
年轻人抬起头来,星目修眉,薄唇高鼻,确是丝毫不错的英俊长相。他指着面前白色立柜上的一株植物开口:“这是猪笼草?”
声音有些如金石般不近人情的冷淡,但放在他身上,又给人一种“他本该如此”的感觉。
展位老板没想到他竟然问这个,楞了一下说道:“不是,这个是捕蚊草。嘿,比猪笼草名字好听多喽。”
年轻人:“会吃蚊子?”
老板:“……会的会的。”其实他也未见过这株草捕蚊。这只不过是他去花木市场时临时起意买回来当当摆设、装饰的玩意儿——虽然它看起来不那么讨喜,但家居设计有时就是这样,讲究那么个“创意”和“奇趣”。
这东西既然叫捕蚊草,顾名思义应该还是有那么点本事的吧。而且听客人的话音,大概是希望它能吃的,他自然是顺着客人的意思说。
年轻人没说话了,不动的眉眼看起来更是英俊的不似真人。让人心里既是想看,又不大敢看。
此时有别的客人在别处叫老板询价,老板便走开了。待到他再回头看,发现那株捕蚊草的叶子间夹着块小小的黄色糖果,而这位客人也正好向他转过头来,说道:“两个这种柜子,连同这棵草,一起要了。”
虽然诧异叶子里怎么会有糖,但老板欣喜不用同客人费神费力谈价就做成生意,立马应声去了。
因为立柜体积比较大,而且有两个,展会老板便安排了装运工人和车辆跟在年轻人的车后,负责送货和搬运。
展览会的场馆外,一辆蓝色的小货车停在广场上。驾驶位的车窗被摇下来,一个只穿白背心赤着膊的男人靠在车窗上吸烟。
“嘿,刚老板说了,这小伙子住香榭溪畔。要是待会路上车多跟不上了就直接去那。”“砰”地一声,送货卡车的副驾位上来了一个工人,边关车门边说道。手中还拿着张小纸条。
驾驶位的工人见同伴上车了便踩下油门,发动机轰地响了一下,货车开了出去。“香榭溪畔……就虞沙岛上那个?”
副驾往椅背上一靠,哂道:“不然城里哪儿还有第二个香榭溪畔?”说着又举起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简单写着一个名字“叶循”和一串电话号码。“嗬,这人家里肯定不简单。那地方一般人哪住的起啊。”
司机:“就算是住香榭溪畔,一个小区的房子也有贵有便宜,不一定就是住好的呢。”
副驾:“嗨,不信?告诉你,据说那儿的房子,最少都要这个数。”说着他伸出左手比了个手势,单单竖起拇指和小尾指,中间三指曲着。“一平方。”
开车的那个抽空瞥了一眼,显然对这夸张的数字不太信任,“不是吧。有这么贵的房子吗。”
副驾“啧”了一声,调头看窗外,“要不说你没见识呢。”
此时是周日的下午,路上并不很多车。货车缀在年轻人的宝马后边,大约半个钟后就到了城中最高档的住宅区,香榭溪畔。
泽源城内是有条江的,叫作越江。若把泽源这座城市比作一个人,越江便如一条带子般系在它的腰上。而虞沙岛则像是这腰带正中的佩玉。从空中俯看,虞沙岛的形状有些像梭子。两岸临水,景致优美。
富人们爱这情调,便有精明的地产商将这片区域开发出了环境优美,价格不优美的住宅区。香榭溪畔就是其中一处。
车子驶过大桥,顺着栽满法桐,宽敞平整的路面一直开进了香榭溪畔。这里的楼型都是别墅和小高层,而没有那种公寓式高层,入目不是高楼大厦,也就不显得压抑。如画楼栋映衬在错落有致的碧树花丛中,让人心情也不由得舒怡起来。
自进香榭溪畔目光就一直面向窗外流连的副驾忍不住道:“越后面房子越好。”
司机赞同:“跟逛公园似的。——不是,公园都没这么漂亮。”
正说着,前面的宝马在一座雕花门前停了下来,司机也赶紧跟着刹车。熄掉火后开车门下车。“叶老板,就是这栋?”
叶循站在车边,点点头道:“对。”
“好嘞。”司机和副驾闻言绕到货车后去搬柜子。
叶循正要关上车门,眼神扫到方才在展会上随手买的、放在副驾地面的那一小盆绿植,又弯身进去将它从车里拎下下来带进了门。
九里就是这棵草。
所有权被转移的他开心不已。因为之前叶循放到他叶子里的那颗糖……好!好!吃!啊!
九里对被卖出去这件事是没有什么所谓的。他身无重任也无利可图,胸无大志也无所畏惧,就算沦落到野外也没甚大不了——他就是从山里出来的么。
——以上是九里跟叶循回家前的想法。回家后九里就不这么想了。他觉得住哪实在是太重要了。
面前的别墅共三层,巨大的落地窗直延伸到二楼。一丛高高的凤尾竹掩映在窗边,颇有些幽致。最上面一层部分是露天的,部分是玻璃房。看上去精致又通透。前院的花园草木葱茏,搭配得宜。让九里很满意。
他下山后就没有住过这么好的地方……不,应该说在山上也没住过。
叶循把他放到客厅的茶几上,两个负责运送的工人也进来了,站在门口台阶上颇有些局促地问:“叶老板,柜子放哪儿?”
也不知是不是叶老板家光可鉴人的地板给他们造成的心理负担。
“搬到二楼。”叶循道。那两人便脱了鞋,跟在他后面将两个立柜一前一后地抬上去了。
被独自放在茶几上的九里释出灵识,在花园扫察了一圈,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灵力痕迹。
意料之中。
虽说灵气越稀薄意味着他遇见同类的几率越少,但九里却不很在意,反正这人界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他下山来差不多几个月,呆的最久的地方就是之前那个花草市场,混在一堆捕蚊草当中。花草市场的位置挺偏的,有时老板会开辆皮卡车出去,九里就偷偷变作人身,用上隐身术溜上车后座跟着一起出去。趁老板做事的时候东晃晃西晃晃,然后再在老板返程前上车回花草市场。在山下待得越久,他就越不明白师傅怎么能在山上待那么久。那鬼影都没有的地方,除了练功和睡觉,还能干什么?
山下就不同了,别的不说,电视剧特别好看……
这时楼梯上传来叶循的声音,“辛苦你们了。”另两个工人走在他前面,闻言忙道:“没有没有,叶老板客气了。”
叶循将工人送出门外,不一会儿卡车特有的喀哧喀哧声响起,然后慢慢远去。叶循回到客厅,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肖经理吗,我是叶循。嗯,你那边现在能过来吗?”
电话那头大概是同意了,叶循道了声好便挂断电话。
十五分钟后,有人按响了门铃,三个身穿统一制服的男女出现在门口。他们除了一进门时态度礼貌周到地同叶循打过招呼,就没再多说话。而是从他们车上搬下许多东西,进进出出地把花园和一楼客厅、餐厅摆的满是食物——客厅茶几上放着各式水果、餐桌上有面包糕点、花园里放着零食和酒水,草地上支起了架子,旁边摆着好几个铁桶,里面用冰镇着肉翅等这样那样的食物……另外还装饰了些彩灯饰物,看起来就是个小型派对现场。
九里好奇地看他们忙活,等他们布置完,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晚霞爬上云头。
“叶先生,您看看还有哪里需要布置的?”看起来似乎是领头的一个女人客气地问厨房里的叶循。
叶循走出来看了一圈,“没什么了。”
制服女人道:“好的,那我们先回去了。”说罢又像来时般迅速撤离。只留下装饰一新的一屋子成果。
而他们离开后没一会儿,叶循家就迎来了第三批访客。
叶循大约早就知道快有人来,花园大门并没有关,于是一行大概七八个人径直进来了。
“阿循哥哥——!”一个俏生生的女声一进花园就叫道。
他们中有几个稍年轻活泼些,穿着新潮,走在一起打打闹闹地。而另几个看起来则比较沉稳,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哇,打扮的好漂亮。”那女生走在鹅卵石道上,看着周围感叹。
“为了欢迎你啊。”一个模样斯文的男人接道,他戴着半框眼镜、白色衬衫的袖口松松地挽到手肘。嘴角似乎还噙着抹笑地望向女孩。
“欸,这话我爱听,多谢陆哥哥。”女孩转头向他扮了个鬼脸,一马当先地奔进客厅去了。
待在茶几上的九里默默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共进来了八个人。
那几个年轻的一进门就到处拿东西吃。另外三男一女找沙发坐下,一个长裙女人往四周看了看,说,“咦,主人去哪了。”
“估计在楼上吧。”戴半框眼镜的男人答道。然后提高音量喊了声:“阿循。”
下一刻厨房却走出个人影,正是叶循。餐桌边上拿蛋糕吃的一个男生抬起头——他皮肤白皙,五官灵俊,头发染成时下流行的棕黄色。还是少年人的身形和样子,简单穿一身白T黑裤休闲装,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如初升太阳般的朝气蓬勃。面容竟和叶循有五六分相似,喊道:“哥。”
先前那个活泼的女生则直接扑到叶循身边,抱住了他一只胳膊,甜甜地又叫了声:“循哥!”
“任瑄。你干什么?不是小孩了别老动手动脚的。”出声的是不远处一个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九里方才便注意到了,他在众人中身形是最高大的,留着短短的寸头,面容方毅,浑身透着股肃整靠谱的气息。看起来很有大哥势头。
叫作任瑄的女孩瘪瘪嘴,不大情愿地放开,嘴里还嘟嘟囔囔地说“我没长大……我还是小孩……”
眼镜男看到任瑄幽怨的小表情,心下好笑,帮她岔开话题道:“阿循,任烽今天有贵客要向你介绍。”说罢眼神有些揶揄地看向刚刚教训任瑄的男人。
任烽正拿着水果刀削梨,闻言也没什么反应,继续削他的梨。坐在他旁边的长裙女人倒是弯了弯嘴角。她穿着米橙色纺纱及膝裙,一头乌发垂到撑在大腿上的手肘尖,半长刘海别到耳后,除了手上一只手环外没有过多修饰,像是个气质温婉的民国闺秀。
左侧单人沙发上,坐着个茶色头发、长相俊朗的男人,他的长腿交叠翘起来,对一个成年人来说,在别人家里做出这动作或许会显得有些玩世不恭或者太过随意,但放在他身上却只让觉着他还有些大男孩的阳光气,自然而不让人讨厌。他一手支在沙发扶手上撑着下巴,一边附声道:“对啊对啊。任烽快介绍一下。”
任烽抬起头,“谭止宁。我女朋友。”
谭止宁也看向叶循,友好地对他笑了笑,“你好。”
叶循点点头,“你好。”然后转过头对另两个男人道:“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了?”
茶色头发的男人耸耸肩:“就之前叫你一起吃饭你没去的那次。”
此时任烽削好了梨,将梨递给谭止宁后才开口道:“小宁刚从哥大读完文学硕士回来,在C大文学院当讲师。”
谭止宁看着文文弱弱的,谈吐却大方,任烽话音落下她便接着说:“大家以后要是有什么新店要开张,可以给个机会我给大家写开业对联。”说罢自己先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