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本传奇》宁广

11、第十章 白早反问：

　　白早反问：“你知不知道，梦无宗是岷山之变后最早进入人间的宗门？”

　　这九里还是知道的。他点点头，“嗯。”

　　白早：“那我们有点小道消息不就很正常了。”

　　九里：“……”

　　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

　　岷山之变是须弥芥内明草脉与暗草脉统治的分水岭。因为在岷山之变中，明草脉的最后一任王，宣熠，为暗草脉所杀。

　　岷山是七色堇惯常出现之处，因此此处建有行宫以便使用。宣熠此行本以为同以往并无差别，谁知却遭到伏击。暗草脉不晓得用了什么方法将五大宗门保管的圣物窃得，闯入行宫内展开屠戮。宣熠带的随从不多，暗草脉却是有备而来，两方堪堪打成平手。正胶着之时，暗草脉拿出五圣物，将它们纳入一个奇怪的、六芒星形的术阵中，催动阵法后竟然直接引出了宣熠体内的魂珀！

　　魂珀存于王体内，以心脉护之，封入和引出均需要王按特定的方法才能做到。而暗草脉此举实在是闻所未闻，出乎所有人意料。那魂珀既然是封存在心脉之内，对宿主自然是要紧非常，哪里经得这样粗暴的做法？宣熠几乎立时爆体而亡！

　　力竭而死前宣熠拼力将灵脉逼出体内，散入周围未修炼开化的植株。

　　失去战力最强的宣熠，面对取得了所有圣物、灵力大增的暗草脉，明草脉逐渐压制不住。终至溃败。

　　三月后，暗草脉入主自古以来王的居所，珈蓝山。但持有的圣物只余五样，魂珀在岷山之变的最后被青圣子隋臻拼死夺回。

　　暗草脉行事飘忽不定，青平大陆往昔平安和乐的景象渐渐不复存在。明草脉三大宗门中，梦无宗首先决定避其锋芒，迁往人界。

　　三笑宗、镇情宗则留在须弥芥，守护岷山。因为宣熠死前不知将灵脉投入哪一棵植株了，而周围的植株中没有一个成精的，也就是说，他们无法确定哪一株继承了灵脉。只好在旁设立一座殿室，唤“子归堂”，待有成精修出灵识的，便带入堂内教养，因为他们中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下任王。

　　但在发现下任王之前，子归堂就先被毁了。

　　岷山之变后三年。暗草脉夜袭岷山。当夜岷山火光冲天，值守子归堂的镇情宗宗主情急下开启了通往人间的通道，将子归堂弟子送入人间，而自己以身为盾，最终惨死。

　　白早正色道：“自暗草脉执掌圣物以来，须弥芥灵气渐失，浊气渐盛，长此以往须弥芥将会如何，不得而知。寻回下任王和其他五样圣物是当务之急。现在你独自一人来到人间，既然遇到我梦无宗，自然少不了要出一份力。”

　　九里此番下山，他师傅并没有要求他牢记使命、以重整须弥芥为己任怎么怎么地的，只是用春秋笔法提了提这事。因此九里下山后也没有什么紧迫感，加上人间诱惑太多，光吃喝玩乐都忙不过来，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去了。所以今天遇到白早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而且白早的要求听起来就和米虫生活没什么关系的样子！听起来就会让他的闲散小日子到头！九里心中翻江倒海地为自己哀悼一阵，开口：“嗯……我能拒绝么？”

　　白早笑了，亲切又森然，“你觉得呢？”

　　九里：“……”
　　想了想，又道：“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白早见他似乎有松口的意思，也大方答应：“你说吧。”

　　九里：“你是什么？”

　　白早愣了一下，好像没懂他的意思，几秒后才说道：“我刚不是说了么，我是梦无宗……”

　　九里打断他：“我是问你真身。”

　　精怪一般不会主动暴露自己是什么品种的，因为这样一定程度上相当于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所以精怪之间的交往之道也不会主动去聊品种问题，那样会显得不太礼貌。

　　但是他都已经知道我的品种了！！我也要知道他的！！——九里内心。

　　。。。。。。

　　死一般的沉默。

　　“如果你不肯，那我只好视作你没有诚意，毕竟我们之前素不相识。当然，合作也不可能了。”九里面无表情地补充。

　　白早进门来首次收起了气定神闲的表情。他和九里对视半晌，才慢慢地开口：

　　“………………小白兔狸藻。”

　　诶？

　　小白兔狸藻？

　　那种像小白兔一样可爱的狸藻？

　　顾名思义，小白兔狸藻因花型酷似一只可爱的小白兔而得名。因为外貌的关系，算是颇受欢迎。

　　九里上下打量他一眼：“看不出来哦？”

　　几秒间白早神色已恢复正常，“如果你这是夸奖，谢谢。”

　　九里：“这是疑问句——麻烦你变回真身给我看一下。”

　　白早：“……”

　　在修炼成精的植物中，有一些擅幻化之术，但不论怎么擅长，真身是无法骗人的，一棵玉兰没法伪装它是百合，因为变成百合后体内不会有灵气流动，在其他精怪看来就如同假花般伪劣。

　　白早嘴角抽了抽，脸色似乎有一丝崩坏。

　　九里勇敢迎上他的眼神。

　　对视半晌，终于白早还是道：“……好。”

　　而后九里面前的人消失，窗台出现了一株白色的狸藻。

　　在月光下无风而微微颤动，称得上是惹人怜爱。

　　九里好奇地上前，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的小白兔狸藻，伸手便想碰碰，但在碰到它的花瓣前白早就变了回来，一闪身躲开九里的手，“现在没问题了吧。”

　　九里有些可惜地撤回手，“唔。”

　　其实若只论外型，白早和他的品种还是蛮符合的。但因为他身上若隐若现的大灰狼气息，九里潜意识里总感觉把他同那可爱的花名联系起来怪怪的。

　　白早站直身，道：“这屋子的主人——叶循，应该没察觉到你的真身吧。”

　　九里：“没有吧。”

　　白早：“嗯。叶循这人要注意——你真的是在展览上被他买回来的吗？”

　　九里奇怪道：“是啊。他有什么问题？”

　　白早：“我今下午在他花园里那栏枯死的花圃中，察觉到了暗草脉的气息。”

　　九里瞪大双眼：“——你也感觉到了？看来不是我的错觉！”

　　白早：“你知道？那有留意过是谁留下的么？”

　　九里摇摇头：“不知道啊。我看到的时候，那一栏花草也都已经全枯死了。”

　　白早沉吟道：“……这样，既然你已经住在他家，便负责留意他的动向。我在他身上并没有察觉到暗草脉的气息，花栏里那股气息应该不是他，但很有可能是和他有关系的人。无论怎样都应该多关注。”

　　九里：“……啊？”

　　白早瞥他一眼，“啊什么啊。”

　　九里咕哝道：“……好吧。反正他明天可能就不在了。”

　　白早：“不在家？要去哪里？”

　　九里：“去什么……美国吧，下午你们出去花园的时候听他打电话讲的。大早上就要坐飞机去呢，好像很远的样子。那我总不能跟着去吧，只好休息几天啦……”

　　白早打断他，“不，你跟着去。”

　　九里话音还没落下，张着嘴没反应过来地呆呆道：“跟着去？”

　　白早点头：“嗯。”

　　九里回过神来喊道：“为什么！我去又有什么用！！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白早：“这个倒不用太担心，我自会帮你。”

　　九里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口出都出不来下也下不去：他哪里是担心因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给白早布置的盯梢任务添麻烦！他是怕给自己添麻烦啊！

　　“我、我我我……可是我怎么跟着去啊。”好半天九里憋出个理由。

　　白早将手伸进他那宽大的袍子里摸索几下，拿出几张符来，道：“这个是我的联络符，有紧急情况要找我的时候撕开，念寻字诀我就可以感知到。但我前往你所处的位置还需要你制作一个传送点。”

　　白早说完了，见九里没什么反应，将符塞到他手里，“喏。”

　　九里不情不愿地接过：“喔。”

　　见他拿好符纸，白早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话未说完，被九里打断：“其实你可以买个手机给我的，那多方便。屏幕最好大点。”

　　我还可以用来做直播。九里又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白家向来以巨富闻名于须弥芥，传说平日里王宫的开支、甚至每次王举办宴会，所需的花费都由白家周旋。王自己并不是没有足够的财力，只是白家更为富有，不介意替王出这个钱罢了。

　　白早：……

　　“……你不是说他明天一早就要走吗，也来不及了，你就先用这个吧。”

　　九里有些失落道：“……哦。”

　　白早：“那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说着就欲离开，九里突然问道：“你刚才说的梦无宗宗主，是白均么？”

　　白早答：“嗯。他是我爹。”

　　九里“哦……”了一声，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白早不免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怎么？”

　　九里诚实地答：“没什么。只是想虽然你看起来很年轻，其实已经很老了啊。”

　　岷山之变时，九里刚刚出世，而当时的梦无宗宗主白均唯一的一个儿子早已成年，年纪差得确实比较大。

　　白早脸上温和有礼的表情开裂：“……那叫经验丰富！”说完不等九里答话，一拂袖消失了。

　　九里看着他原来站的位置，有些困惑地挠挠头：“我说的是实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