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三年》火白羽

7、抓一次疑窦丛生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余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给沈星鳗介绍起上来的菜品。

　　沈星鳗无法体悟到这些玄妙的摆盘和含义，也看不懂甚至有些朴素长相的食材。入口之后纯粹的本味和鲜调惊讶到了沈星鳗。在余碟的耐心讲解中沈星鳗才看到了每种食材的来源与在食物产地的故事。每一样食材都在最该被品味的时候经过合适的采摘，快速的运输和没有太多干涉的合理的烹调被摆盘装入最终来到自己面前。余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讲述者，如果没有他的旁白，这顿饭在沈星鳗眼里和嘴里可能是完全不同的食感。沈星鳗第一次认识到高级的料理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好吃、难吃可以形容。这是一种复杂的感官、口味和食客当下心情的融合的体验。餐厅贩卖的是一种感受，这种感受从踏进店里的第一刻就开始计算了。

　　余碟在对着自己那些客人的时候也是展现这个样子的吗沈星鳗的眼睛在他夹着筷子的手和有条不紊安排者咀嚼和讲解两件事的嘴之间徘徊。他到现在也没有给自己做过一次日料呢，沈星鳗突然很想吃一顿余碟亲手做的寿司呢。

　　开始上学之后白天的时间一下子有了归属。余碟再也不用担心家里的小女孩白天会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打工。晚上的短短时间也已经被监控起来，现在他对于沈星鳗总算变成一个乖乖的不用操心的高中生而十分满意。意料之外的惊喜是，沈星鳗之前给自己伪造的学习资源差、没钱没时间上学的学渣人设崩塌了。至少他认识的教导处的人传来的摸底考成绩显示，虽然是休学了一段时间，但沈星鳗的考试能力绝对在中上偏上的水准。尤其是余碟帮她找的学校在这一块区域是明显的优质学校，能让这样水准的老师说出一句基础很扎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为了不给她太大的压力，余碟还是同意她先低一年级进去适应一段时间。

　　沈星鳗每天放学后的第一件事是完成繁重作业，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去酒吧打工。这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之前有很久她也都是从学校直接赶往医院或者是其他地方的。可以说学习是她唯一能够逃避这些压力的方式，所以她能很投入其中。不过今晚有更让她投入的事情，许久不见的桃酱回来了。

　　沈星鳗看着她喜气洋洋地分发礼物给各位同事。暗红色的包装盒上烫金的印记让不领行情的沈星鳗也懂得它的价格。可是别人在接的时候显然有点勉强了，虽然大家表面客气没说什么。

　　与之前预想的不同，回来以后的桃酱没有再跟沈星鳗一样在外面当服务生，她能够进入包厢服务大客户了。她之前服务的那位客人今天带了一大帮人过来，指名要她进包厢服务。在客户面前，任何规则都不成为规则了。

　　沈星鳗依然在外面进行自己的服务。那位叫阿智的客人这周出差，人没有再过来，因此她就满场给散客服务。

　　直到接近午夜，沈星鳗快下班的时候，她看到包厢里面冲出来一个气呼呼的女生。似乎是之前一直围在椰子姐旁边的人。一分钟之后椰子也走进了化妆间。沈星鳗想了想，放下餐盘跟酒保说自己去个洗手间也回到化妆间外。

　　“你跟她计较什么呀。”这个是椰子的声音。

　　“算什么，她算什么还没上位几天呢，傍了一个有钱的客人了不起了”另一个女孩的声音听上去很气愤，喋喋不休地抱怨。

　　“少说两句，让你喝酒也是有提成大家一起拿。你也知道我们店里自从出了事之后，很多客人避嫌最近都不来了。”

　　沈星鳗安静地呆在门口一个死角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心里疑惑，这家店之前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是阿智妹妹那件事情吗

　　椰子很会安抚人，那女孩很快就没有像之前那么愤愤不平，安静了下来。沈星鳗竖着耳朵半天也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有点心焦。

　　过了几分钟，听到有人出来的声音，沈星鳗几秒钟内做了决断，像是很匆忙地跑了过去。

　　“啊，你们有姨妈巾吗椰子姐”她神色焦急地推门进去：“我总觉得姨妈来了，居然没带姨妈巾。”

　　椰子随手翻出来一包，“给，这个牌子的可以吗网面的。”

　　“可以可以。诶哟，我去，好像真的来了。”沈星鳗没说几句，脸色匆忙地奔了出去。

　　椰子笑着感慨了一句：“慢点跑，也不怕漏出来。”她摇头：“真是个小孩子。”

　　直到沈星鳗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旁边是亲昵地拉着她胳膊的桃酱。桃酱带着一点喝酒后的红晕兴奋地说：“光今晚就有两万的提成和小费呢，小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续摊他们待会儿还准备去其他场子玩。你知道出了店里邻班就不管我们啦。”

　　沈星鳗露出一点心动一点犹豫的样子，小声说：“去哪里呀......是我明天还要......”

　　桃酱捏了捏沈星鳗的脸蛋儿，指点她：“你去混个脸熟，明天我就可以让磊哥把你一起叫进来啦。”

　　“那......我......”她突然看到一边还坐在那里的椰子姐说：“椰子姐你也一起去么跟我们一起呀。”

　　椰子半点没有刚才的亲切，略带冷淡地说：“今天轮到你值日吧，小星。别忘了留下来整理女仆装。”

　　沈星鳗露出一种可惜的表情对着桃酱吐了吐舌头，“你明天还来么，大客户门有局下次一定让我去蹭一下哦。”

　　桃酱微微翻了个白眼，对着沈星鳗嘟嘴，然后走了。

　　沈星鳗回过头来对着椰子一笑，开始卸妆。

　　椰子侧过身看着镜子里沈星鳗的脸庞，卸妆水擦掉的痕迹几乎没有让这张脸的美貌打什么折扣。“你不会怨我吧，小星”

　　沈星鳗回头，眉毛挑起，眼神里面带着一点天真和疑惑：“什么啊你说刚刚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就是抹不开面子拒绝。毕竟明天还要上课嘛。”

　　“明天要是休息你就去了”

　　沈星鳗狡黠地笑了：“是啊，反正我来申城不久，还没去过那种很贵的地方呢。就当去见见世面咯。”

　　椰子还是一副看小孩子的语气，带着点逗她的样子说：“有些世面可不是随便能见得哦。”

　　沈星鳗又抽出一张化妆棉，胡乱擦了两下嘴唇，蹭到椰子旁边说：“椰子姐想说什么呀，感觉你知道很多的样子。”

　　她神态看起来就像个好打听八卦的十八九岁的姑娘，被她缠得不行，椰子又开了口：“你那个小姐妹的客人不是什么好货。之前可没少祸害我们这里的妹子。”

　　沈星鳗故意轻佻地说：“怎么祸害呀，顶多不就是出台么”

　　惹来椰子一阵打头，“你还是学生吧，就怕你们这种尺度最大的也就一张嘴了。还要装出不屑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沈星鳗吐了吐舌头，“就是啊，还能严重到哪里去。我自己一个人从老家到申城来混还能没这点心里准备”

　　椰子摇摇头，“要把一个人利用到极致，哪里是被睡一次这么简单”

　　“那是什么听说店里之前出过事情，也跟他有关”

　　椰子惊讶：“你倒知道得挺多的，不像桃酱那个愣头青。”

　　沈星鳗嘿嘿憨笑：“我八卦呀。”

　　椰子说：“是出过事，警察也介入了。表面上看跟那个磊哥有关系。实际上磊哥只是一个打先头的罢了。只不过后来被一个女孩的家里人报了警，事情闹大了才消停了一阵。后来这里的两个女孩都消失了。”

　　沈星鳗惊呼：“消失”

　　椰子说：“诶呀，你大惊小怪做什么。一个据说被家里人接回家，受刺激了。另一个么，彻底进入磊哥的圈子里混了。”

　　沈星鳗问：“你知道她们的名字吗”

　　椰子说：“在这里谁用真名啊。知道了也没用啊。怎么你好奇心这么重”

　　沈星鳗说：“没有，椰子姐。我就是......其实我这边面试成功了之后跟一个同乡炫耀来着，我说特别正经的场所，就是喝喝酒，提成还不低。结果我同乡说我们店名字挺特别的，好像之前也有一个同乡在这里打工来着。我本来还想来了之后认认亲，以后好歹有个照应。可是我也打工这么久了，半点没看到跟我一个地方来的人呀，所以才......”

　　椰子问：“好像还真没有。这里的妹子哪里人我都知道。不过你也别好奇了，有个词叫坑熟。真的是消失的那两个妹子其中一个你也最好这辈子都别认识。”

　　“为什么”

　　椰子说：“这么说吧，我看到被磊哥带走的人，没有一个还活得像个正常人。”

　　沈星鳗一阵沉默，“那为什么那时警察没有抓住他”

　　椰子摇了摇她的肩膀：“妹子，这种行业，水是很深的。这年头，没点背景，谁能出来开场子啊。再说这场风波有点重拿轻放，我总感觉还没有完全过去呢。”

　　沈星鳗满不在乎：“反正我只管每个月能拿钱就行。悄悄告诉你哦，之前我有个客人叫阿智的，每次来都点我很多单子呢。”

　　椰子无奈地看着她：“长点心吧，那个四眼呆子就是妹妹被骗了的那个哥哥，他妹妹的傻气不亚于哥哥。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他居然还指望在这里守株待兔。”

　　沈星鳗尝试着说：“阿智的妹妹是不是那个叫'月......什么的’”

　　椰子否认：“不是啊，你搞错了吧。他妹妹叫芝芝，另一个消失的妹子才是名字里带月的。”

　　【星鳗，我拿着钱先去申城，你马上帮叔叔转医院。我们在申城碰头。小心点，别让郑强那傻逼发现你!让小海帮你掩护!】

　　【月萍，能接电话吗为什么我联系不到你 】

　　【月萍，你在申城安定下来了吗我这边转院也要钱，能先把钱打给我吗】

　　【月萍你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别人都说见过你的，你回我好不好】

　　【月萍，我爸爸撑不住了。我爸爸快要死了。郑强发现小海了......月萍】

　　【月萍，爸爸死了......】

　　余碟在完成所有预订，下班在厨房盯着小工整理的时候接到了酒吧经理的电话：“余先生。”

　　“什么事”

　　“今天晚上外场的保镖看到赵磊又带着店里的女孩走了。”

　　“知道了，按照原来吩咐你们的做。”

　　“他开走的车子上似乎还看到了姚月萍。”

　　“谁”

　　“就是之前......”

　　余碟打断：“跟李警官讲了这件事吗”

　　“讲了。”

　　余碟回道：“那接下来就不是我们该管的事了。”说完挂上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