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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装一次乖巧可爱 装一次 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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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鳗在第二天余碟走之前把楼下大门反锁任她怎么认错道歉都不开门之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头一次发现这个男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要是触到他逆鳞,那就还是挺说一不二的。
沈星鳗短暂的十几年人生中还没什么跟男人服软的经验。但是不怕,她有演技。由于她性格看上去靠谱文静,所以演技更有说服力。
沈星鳗在余碟再一次要锁门的时候开启了自己的影后开关。于是余碟刚搭上门把手,就感觉自己受到了阻力。他转过身,就看到沈星鳗斜跪在地上拖住自己的一条腿。
余碟简直要哭笑不得了。他心想还真看不出来沈星鳗这样不太容易抹开面子的女孩能在自己面前做出这种“撒泼”行径。又隐约琢磨出一点她似乎在自己面前慢慢放开露出些许无赖的小爪子感觉,内心的小满足纵容他逗她说:“给你碟叔叔跪安呐?”
沈星鳗勉强压下白眼,大大的眼睛透着一股不自觉的撒娇:“能不能不要锁门呀,碟叔叔。人家前两天对你态度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天天12点之前回家。”
可惜余碟这么多年见惯了各种女人的撒娇无助可怜,他本就是个对于女人铁石心肠的人。更何况沈星鳗在他心里也远没有到那么“与众不同”的地步。沈星鳗见他绅士地扶了她一下——丝毫没有硬要扶起来的意思——露出无可挑剔的温暖微笑说:“拖一下我的裤腿就想把门禁延长4个小时?小星鳗你真的是天真可爱啊。”
捏着他裤腿的指骨一下子抽离,余碟淡定地看着她气成河豚又在两秒之内变脸。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就甜甜地看着自己又再次乖巧地说:“余碟叔叔,我错了。我之前没有跟你坦白。其实最近那么晚回来是因为晚上要打一份工。但我保证是很正经的地方。我之后真的会每天12点之前到家,要是再晚一天就立马辞职不干!”
怕他不相信似的,沈星鳗跪坐着补充:“真的,我可以把跟我一起打工的姐姐电话给你。或者带你们见面。你绝对可以放心。如果找不到我也可以立马打她电话!”
她报了一个名字,余碟一听就知道是谁了。那女孩说不定还能认出自己这个“常客”。没想到沈星鳗短短时间倒是很会拜山头。他没有打算再深究她那段漏洞百出的说辞,“行了行了,你余碟叔叔我之前本来也就答应了你自己去找打工的事情,不过是看你前两天回来的时间越来越不像样子所以来了气,也是为了你好。”
他话说得好听,一副尊重她为她着想的样子。实际还是准备实行自己那套偷偷监控的手段。毕竟小姑娘似乎不打算跟自己说实话,与其戳穿这个谎言等着她下一个谎言不如就着这个已经在他掌握之中的情况下进行。
不过余碟看着她带着青春气息的懵懂却克意的可爱,忍不住趁机谈条件:“但你这样子,余碟叔叔不放心。晚上的时间可以让你去打工,白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安排”
沈星鳗果然还是太嫩,只听到前一句太开心就准备答应下来。
余碟宠溺但不容拒绝地说:“我帮你联系好了学校。白天去读书。”
沈星鳗沉默了。什么为了照顾病重的父亲而退学只不过是偏偏余碟的话,但她也确实很久没有重返校园了。内心里有有点忐忑的怀念。
“那......我的学籍那些的......” 手指不自觉地抠着地板,她还试着找一些其他理由。余碟一把拉起她放到椅子上,“这种小事需要你来操心要我干嘛的呀。”
余碟一副小事一桩的样子敞开双腿背靠在桌子前,手臂搁在椅背上,笑着对星鳗说:“别紧张,不就去读个书么。我给你找了个离家近的,你就当每天去个地方解解闷。还有一帮少爷小姐陪着你上课上课,不是蛮好的”
沈星鳗被余碟这种大言不惭的说话逗笑了。其实她内心还有许多的焦虑,关于自己的进度、没学过这里的教材, 还有融入新的同龄人中。
等到余碟几天后领着她走到一个面积不大但是看上去充满年代和文化感的校门口后,还是不可避免地心跳加快起来。
去的时候正好在上课,沈星鳗跟在余碟后面看着教室里面的安静和专注,那些悲惨的痛苦和哭泣和无助的自己,路过校门却再也没进去过的自己仿佛都已经离自己远去了。好像她能够真的不需要管任何事情,每天只要上学就好。
脑袋被人揉了一把,沈星鳗回过神看到余碟在跟旁边的人讲着话,眼睛却朝着她,带着一点炫耀。
沈星鳗慌忙地低下头,心里却笑了。
当然,两分钟后面对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几份摸底考卷子,她的笑容渐渐僵硬。抬起头不住地用眼神指责余碟“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还有这一出!!”
余碟一边还在跟教导处的领导寒暄,一边当着别人的面对沈星鳗说:“随便考考,主要是不知道你什么水平,人家老师也不知道把你放到哪个年级。反正任何一个年级你想进哪个班还不是王老师一句话的事情。”
被点到名的王老师淡定地点头。
等到沈星鳗终于考完出来的时候,这一天简直比打了一天工还累。沈星鳗脑袋里还塞着刚刚最后一秒填上去的物理答案,还在纠结那种算法和公式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时候,余碟已经拉着她上了一辆叫好的车,“考完就扔掉,别去想啦。”说完还不忘扯了一下她的马尾。
刚刚开始写卷子之前,沈星鳗特地把头发梳起来好让自己更集中注意力。现在被他一拉,沈星鳗瞪了他一下警告。
到底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做了半天的卷子,身上那股书呆子气息又回来了。
她素面朝天,露出饱满的额头。额角的小软毛又有点乖。头发并不是麻麻黑的那种,透着一点天然的棕色。这一点倒是跟自己蛮像的,余碟想。
车子开了很久,来到了一片安静的街区。沈星鳗跟着余碟兜兜又转转来到了 一幢楼前,乘电梯到达三楼后走到一个小门口。木制移门和假名招牌让沈星鳗惊讶:“你带我来吃别人的日料店”
在她看来自己开着日料店还来吃别人的减值浪费金钱。
余碟摇摇头,忍俊不禁。“这家是怀石店,跟我开的鮨店是不同的。”他边说边搭上沈星鳗的肩拎过她的双肩包,为她移开门。“这礼拜听说他们店里进了椰子蟹、红魔虾,比较少见,就订了位子带你过来尝尝看。”
进了店内只看到一个小小的吧台,其余都是包间的门。一位胖胖的中年厨师在后面忙碌,旁边还有三位徒弟打着下手。他一看到余碟,没有像看到客人一般恭敬地打招呼,反而大声夸张地说着日语。余碟回了他几句,语速很快,两人稍作攀谈,就由服务员领他们进到一间包厢。
一进到包间里面别有洞天,跟外面看上去简单的样子很不相同。榻榻米上面有一道长桌子。这间两人包厢空间不大,但旁边落地窗户外有一片很大的布置景观放着各种绿色植物和装饰的石头。沈星鳗在余碟对面落座,用服务员递上的毛巾擦着手。
“你还在长身体,我平时也没事管你吃饭。怀石料理一般都是时令食材,正好带你来改善伙食。”他随意地将擦完手的毛巾一放,让再次端着茶具的服务员优先给沈星鳗倒茶,接着自己感叹:“养孩子真是艰难呐。即使你这样的小猫一只,还是要管你吃饱,还要吃得有营养。”
沈星鳗当着第三人在场听到余碟这样的话微微窘迫,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埋头喝茶。
这样略显紧凑的空间里,等菜上来的时光显得特别尴尬无聊。沈星鳗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景。 如果面对着坐的是她以前的同学、她现在打工的同事、或者是她去世的父亲,可能局面都会轻松一些。可是余碟对她来说,没有所求,所以无法扮演出一种角色。又不是完全无所求,不然跟他坐在一起可能真的跟自己父亲坐在一起吃饭一样了。可是,跟自己那没钱的倒霉老爸,哪里可能到这种看起来挺贵的地方吃饭呢。
余碟放下茶杯开口:“没想到这辈子没跟沈大强好好坐下来吃一顿料理,倒是跟他女儿一起吃了。”沈星鳗没想到他此刻也在想那个人。
余碟说着又自嘲地笑了:“也没想到还能帮他养女儿了。”他也没看沈星鳗,脸转向窗外,“沈大强......一直也没机会问问,他最后走得怎么样”
茶杯上阵阵热气打到沈星鳗脸上,湿漉漉的。“不好。”她声音很空,“就是没钱了,做不了手术。”
余碟没说话。
“他最后就一直叫唤着疼,很疼。人就剩下一把骨头。他估计也知道自己在等死。可是那间病房里也不止他一个这样的。我们那里小地方嘛,三十万就能要人命了。”
沈星鳗说着说着就带了怨,也不知道是对谁,可能还是对自己吧。“我凑钱了,我凑钱了......但是------”
余碟的手凑上来,平扶了一下她的脸颊。“你哭了。”
他手有点儿冰冰的,沈星鳗听爸爸讲过做寿司的手似乎都这样。她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拿起一边的湿巾擦掉。擦得有点狠了,眼睛都被搓红了。
余碟拉去她的手腕,把脏掉的纸巾从她手里拉出来扔了。又似感慨地说:“三十万难死人呐。”
他笑了,可只是嘴角上扬了,看上去像是在嘲笑:“是我对不起他。他开不了这个口。他知道我一定愿意帮他救他,可是他宁肯把自己难死了再把你嘱托给我,也不愿意我帮到他自己身上。他还是恨。又恨又自卑又无奈。诶,沈大强这傻子......”
沈星鳗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了刚才的伤感。“余碟叔叔,你能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事情对不起我爸爸,所以他宁愿死了也不肯开口找你求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