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利三年》火白羽

5、操一份惹人闲心 操一份惹人

　　余碟在沈星鳗之后半个小时才到家。他在家门口抽了两根烟，看着一楼的灯亮起又暗掉，二楼的灯再次亮起，最后她房间的灯也被关掉。

　　余碟在心里自嘲地笑，在家门口等女生关灯这种骑士行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干。他回去后洗漱睡觉，半夜口渴起床后去厨房找水喝，才看到沈星鳗留在桌上的小点心。

　　放了半夜的蛋奶蒸早就冷掉，没有一丝热气。余碟皱着好看的眉头，他鸡蛋过敏，乳糖不耐。比起这些，他更觉排斥的是那种有人在这个房间里等待和关心的不适。

　　比起现在这种淡淡的回应，余碟似乎更适应沈星鳗之前那种警惕保护自己的架势。他坐在餐桌边，考虑怎么处置这碗东西。吃掉它似乎对自己太残忍，扔掉可能会伤了一个女孩子的心。这辈子还没被别人喂过的余碟最后还是悄悄将它倒进了马桶。他一向有爱护小动物的爱心。

　　运气好的是，第二天一早，两人谁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情。沈星鳗发现她给余碟做宵夜的心态跟自己给爸爸做的时候有所不同，可是她心里还压着其他事情，所以刻意忽略。

　　等到第二天晚上再次去酒吧时，才发现桃酱没有来。星鳗跟桃酱从面试来打工起就天天在酒吧同进同出，这还是第一次只有沈星鳗一个人在。她快速地换好今天被安排的衣服，走进化妆间开始化妆。

　　化妆间里三三两两地聚着几个女孩边化妆边聊天。这里的女生比起其他类似场所的女孩要安分得多，没有粗俗放开的言谈和勾心斗角的戏码。其中原因，一部分是因为她们大都教育程度很高，完备的思想让很多人不屑做眼前三分利的事情，另一部分当然是管理严格。经理和领班从来都不会有失公允，而且看起来跟谁都不亲近。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这群人里面还是有个高低尊卑的。沈星鳗一走进去就给其中一个坐在位子上的女孩点头打招呼。她虽然没有热络地上前套近乎，但眼神和微笑还是传达了友好的信息。

　　那个女孩也同样报以点头微笑，没有任何倨傲的表情。沈星鳗找到离她们两三个位子外的梳妆台前开始化妆。没几分钟，那个女孩叫了一声：“诶呀，我的眼线笔找不到了。”

　　周围的几个人从零零乱乱的化妆台上翻看，还有看看台子下面的，都没看到。一旁的姐妹递上自己的眼线笔说：“用我的好了。”

　　女孩用一种让人无法讨厌的微笑说：“我的眼睛太容易晕妆啦，只有那个牌子防水的眼线笔才有用。不然晚上在怕在客人面前变成大熊猫。”

　　伸出眼线笔的姐妹被逗笑，又拿了回去。笑声还没落下，旁边有一只那个牌子的同款眼线笔被递过来。

　　“椰子姐平常用的是这个吗？我前两天在网上被种草，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拆封。不嫌弃的话就用这支吧。”

　　沈星鳗前倾身体，手上的眼线笔还包着塑封。她的眼睛在化妆台的一圈灯光下闪闪发亮，任谁都能看出里面的期待。

　　被叫做椰子的女生惊喜又热络地接过她递出的示好，甜甜地说了一句：“那我就不客气啦，小星。”

　　气氛又重新归回愉快。椰子很自然地挑起关于沈星鳗的问题，沈星鳗也一一回答，露出一派开心的新人姿态。

　　聊了一会儿，沈星鳗拿出紫色眼影开始用大刷子往眼睛上扫。旁边的女生看了惊呼：“小星，你用这么亮的紫色眼影打底，不会显得眼睛乌青吗？”

　　沈星鳗还没回答，另一个女生先说：“人家眼窝深，很适合啊，哪像你个凸眼珠子。之前不是那个谁也很喜欢这么涂紫色眼影嘛。”

　　沈星鳗抬头：“是吗，原来还有像我眼睛一样适合紫色眼影的女生。那她今天涂了这个颜色吗，会不会撞了眼影色。”

　　禁声似乎在一瞬间发生，椰子自然地甜笑说：“之前不知道哪位痴迷星座的小巫婆算出紫色可以旺桃花加旺财。结果我们那段时间天天在脸上加紫色的化妆品。”

　　沈星鳗突然急刹车地打断，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挑起其他诸如如何让客人多点一些酒的小白问题请教。

　　这一段开工前的小插曲看似没有在任何人心里留下印记。沈星鳗继续开始一晚上端着盘子和甜美笑容的打工。

　　她本以为今天见不到昨天那个拿着小型凶器，伤人未遂的客人阿智。没想到临近八点，他还是出现在了老位子上。

　　沈星鳗没有看到他走进来的样子，特意观察门口的保镖是否有察觉这位“危险的客人”。见他们似乎无动于衷，阿智的脸上也丝毫没有任何闪躲的样子，沈星鳗就拿起一份菜单，走了过去。

　　“阿智客人，昨天谢谢你请我的甜品哦。今天也让小星为你服务吧。”说完略带女仆特色的话语，沈星鳗附上一枚甜丝丝的笑容发射给阿智。

　　她顺带打量了一番，还是与平时一样的通勤服装和公文包，只不过平凡的脸庞上多了一些淤青和擦伤。看来昨晚众人的压制还是留下来一些痕迹。

　　阿智很快点好了自己往常的菜单：一杯寄存的贵酒加一份填饱肚子的主食，并且还加了一份舒芙蕾，似乎是留给沈星鳗的。

　　沈星鳗撒娇感谢的同时，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询问阿智：“阿智客人，小星不知道自己这样问会不会冒犯到你。但小星把阿智你当成朋友，有些担心，你今天是跟人发生冲突了吗？脸上的伤是……”

　　小心翼翼与欲言又止，再加上一双大眼睛里盛着的担忧，可能连余碟级别的男人都不忍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何况是阿智这样看上去没什么异性经验的男人。

　　他头一次体会到少女关怀和心疼，脸微微发红，使得乌青愈加显眼，一脸违和。

　　“不是今天，是昨天。昨天从这里走了之后，我……跟人……跟人有些冲突。不过你别担心！没什么伤口。”

　　沈星鳗看他落错重点，心里无奈，嘴上还是耐心引导：“昨天？跟谁啊？是我们这边的客人吗？”

　　阿智一点都没有隐瞒，完完整整告诉她：“你还记得昨天坐在我们旁边桌子的那个男人吗？我从这边走了之后就特意等他出门，准备教训他一顿。他不是好人！我妹妹就是被他害得现在在家休学。”

　　沈星鳗快速脑补了一出狗血爱情剧：“他对你妹妹始乱终弃？”

　　阿智摇头：“不！我妹妹喜欢的才不是这种社会混混。你听说过校园贷吗？我妹妹就是被这人渣诱惑，不断申请1万、2万的贷款去买奢侈品的包包和衣服。这些人放贷之前，还先叫她拍下带有自己身份证的裸照和视频，这就是抵押物。这些贷款看起来不多，禁不住一次次加码，利滚利，最后她还不出，又不敢告诉我和爸妈，就被这人家放视频到他们学校的群里。我妹妹一下子奔溃了，被辅导员联系了我们才知道。家里没办法还了一大笔钱，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虽然视频已经删掉，我妹妹却天天躲在家里，已经半年没有出门了。”

　　沈星鳗一个因为缺钱而没有让爸爸维持更长生命，因为省钱可以退学不再念书的刚进城的十七岁女孩，不懂因为一个上万的包去借钱的迫切。但她的不理解却没有一点轻视和冷漠。至少，她有一个同样背着奢侈品名牌货的妈妈。不过她的妈妈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她大概知道这位成年女性的人生需求却从不让自己细想她能维持这样生活标准的原因。她甚至可以隐约怨余碟没有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救她爸爸一命，却无法坦然问出看上去已经远离贫穷的妈妈为什么不对爸爸伸出援手。

　　孩子的骄傲让她对某些显而易见地矛盾不断自我洗脑、自我忽略。

　　阿智讲完妹妹的悲惨遭遇，看着若有所思的沈星鳗发自内心地告诫：“小星，你千万不要学现在的女孩子那样虚荣，掉入那些人渣的陷阱里啊。”

　　沈星鳗回神，摆手说：“怎么会，我没有上大学，不会跟风别人去买那些东西的。周围也没有同学给我攀比和介绍这些人认识。”

　　阿智皱眉：“我妹妹虽然中的是校园贷的套路，可她认识人渣却是在这里打工时候发生的事呀。她原来一个胆子很小的学生，肯定也是被这里其他打工的女孩带得追求名牌和物质。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天天蹲点就是为了要守株待兔，教训这人渣一顿。小星，你看上去很小，也是这里的新面孔，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以后变成我妹妹那个样子。”

　　沈星鳗这才惊讶：“你说，你妹妹也曾经在这里打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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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鳗心事重重地回到家，心里一直反复着今天从客人阿智那里听到的关于他妹妹的故事。他说他报过警，原本也怀疑这家酒吧的老板跟套路这些女孩子借贷款的事有关，可是警察的调查结果却不是如此。之前的警察也调查到桃酱的那个客人那里，但没有证据只能放了他。阿智不甘心才起了自己天天扮作顾客来报道的样子亲自调查。才在昨天再一次遇到这位“重大嫌疑人”。

　　可惜，一想到那个嫌疑人在口供里吊儿郎当地形容他妹妹的样子，他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先打草惊蛇了。

　　沈星鳗想着阿智妹妹遭遇中的关键词“在酒吧打工过”、“钱财和贷款”、“没有再来酒吧”。又想到来申城前，从同乡那儿打听到的只字片语“阿月最后在那家酒吧打工挣得可多……她说等你……她好像谈了男朋友，打扮得可神气了……”

　　沈星鳗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还算是有进展的。要不是阿智，她猴年马月才能找到一个突破口呢。

　　她还在仔细盘算接下来的步骤呢，冷不丁房间门被人打开了。余碟摆着一张臭脸站在门口。
　　“你这两天倒是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了。”

　　沈星鳗被吓了跳，又在心里烦闷着的时候被打断，下意识地回嘴：“别多管闲事。”

　　余碟那个气呀，自己保护了一晚，又纠结了一晚到底要不要说破这件事。人家居然还闲他多管闲事。

　　没错，他还就当定了这个便宜老爸，管定了这件事呢。他把门一碰，扔了一句：“明天开始晚上八点以后禁止出门。”转身就走了。

　　沈星鳗这才清醒：倒霉，刚刚忘记自己听话乖巧的人设了。这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