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江湖远》顾皑皑

10、琉璃镇2

　　“高公子，你师兄在哪儿？”当时一起在灵州的各派中人，温亦欢只认识宁子夜。此刻只想找到他把心中的猜测说与他听。

　　高晗惊疑不定，“就在你左侧厢房。”

　　他二人动静不小，已有不少人起身观望探察。温亦欢已顾不上许多，对高晗拱了拱手后就几步跃回楼上。此刻夜已深，贸然去敲宁子夜的门实在不像话，但兹事体大，她一刻都等不了了。

　　“宁公子，请问你在里面吗？”叩响了宁子夜的门后，半响没有回应。

　　“温姑娘，你找我吗？”却不是从房内传来的，这声音近在咫尺。温亦欢猛然回头，宁子夜可能外出刚回，此刻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眸中带着一丝讶异。他身旁还站着手足无措的高晗，不远处还隐约看到了其他观望的各门派。

　　见到这场景，温亦欢颇有点头皮发麻，艰难道：“宁公子，我有很重要的事要与你说。可否行个方便？”大半夜的贸然来敲男子的门，还让人家行个方便？怎么想都有点不像话。

　　宁子夜闻言也是一怔，他看了一眼温亦欢，思索片刻后率先打开了门，“进来吧。”说完把一干好奇的目光，包括目瞪口呆的高晗都关在了门外。

　　“坐。”宁子夜为她倒了一杯水，也在她身旁坐定，随后抱胸看着她，一双黑眸在烛光的映照下黑亮有神，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温亦欢吸了口气，把在高府渊文阁发现的记录册之事告诉了他，宁子夜马上发现了不对劲，劈头便问：“顾广麟可是那灵州小王爷？”

　　温亦欢点了点头。宁子夜双手撑住桌沿，霍然起身，虽仍是看着温亦欢，脑中无数念头却一一闪过。

　　“宁公子，此次高家的事，会不会也是那……”温亦欢脸色有些发白，嗫嚅着说不下去了。

　　“温姑娘。”宁子夜看着温亦欢，肃容道：“我记得在灵州王府，那双圣子化作了你大师兄的样子诱你入瓮，能否把这过程告诉我。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温亦欢知道此事重大，忙整理了一下思绪，道：“那日早上，我和师兄师姐们听闻王府内又死了人，便都赶去了现场。那死者死相可怖，我还蹲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青岚山派的厢房离得较远些，宁公子你们是最后才到的。”温亦欢双手交叠放于桌上，紧张得嗓音有点发抖，“青岚山派的来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宁公子你便发觉了结界有异，便带着众人赶了过去。”

　　“你那时为何没跟来？”

　　“因为那时我小腿忽然酸软，使不上力，便没有马上跟上，原本想休息片刻后追上你们。大师兄却忽然折回，把我带走了。”那时折回的大师兄，已是双圣子化作的了。

　　“小腿酸软？”宁子夜不解，练武之人，蹲了片刻何至于小腿酸软？

　　“我当时以为是蹲着太久。”可现在想来明显不是。

　　似乎有什么真像，正在与宁子夜一问一答中渐渐浮出水面。温亦欢越想越紧张，不由站了起来。宁子夜皱眉看了她片刻，随即在指尖灌入灵力，轻轻一弹指，一股细小的灵流便打上了温亦欢小腿某一穴位。温亦欢小腿一阵酸软，当即便站不住，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把身前的桌子给撞翻。宁子夜见状扶住了她。

　　宁子夜：“这感觉是否与当日一样？”

　　温亦欢扶住了宁子夜的手臂，脸色雪白。何止是一样，连酸痛的点都一模一样。

　　原来她是被人偷袭打中了穴位，当时情况纷乱，她竟丝毫未发觉。

　　“师兄？你在里面吗？可是发生了什么？”方才见温亦欢进去时神色有异，高晗不放心，便一直等在门外，忽然听到里面一阵桌翻椅倒的声音，吓得嗓音都变了。他见没人理睬自己，便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啊这……”见了屋内情景，高晗恨不得一头撞死。此刻宁子夜正扶着温亦欢，因站立角度问题，从高晗的方向看去像是二人搂抱在一处。

　　宁子夜皱眉看了一眼高晗，显然对他的破门而入颇为不满。衣袖一挥，大门砰的一声便重新关上了。温亦欢此刻脑中混乱，对这小插曲毫不在意，她扶着宁子夜的手坐定，说道：“我一直以为在灵州王府作祟的只是双圣子，如此看来，他还有内应。看来当时灵州王府，还混入了其他魔族邪祟。”

　　宁子夜：“可能推测出是何人偷袭你的？”

　　回想当日的情景，当时打入自己穴位的那股力道非常浅，所以她才会以为是自己下蹲良久导致。可见这偷袭之人就在近旁，但几位师兄始终都围在自己身侧，没有人能得手……

　　忽然，温亦欢一个激灵。猛然抬头看向宁子夜，说道：“是那具尸体！”不管是距离还是角度，那具尸体都有最大嫌疑。

　　宁子夜看起来却并不惊讶，似乎早就猜到了：“如此便说得通了，那具尸体可能早已被魔族邪祟附上，趁你不备偷袭了你，让你暂时不得行走，远离了我们。随即双圣子化作你大师兄前来对你下杀手。此两件事，必是二人合力而为。”而附于死者身上的魔族邪祟，在偷袭了温亦欢后可能并未离去，极有可能隐藏了魔气继续潜伏于死者身上，直到周围之人离开后才潜逃。如此联合作案，他们确实很难发现。

　　温亦欢：“宁公子，我听说当时你们在王府贴满了符篆，也探察过王府中所有人？”

　　宁子夜：“是。”

　　温亦欢：“你们可有探察过小王爷有何不对劲？”

　　宁子夜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那几日小王爷推说受到了惊吓，住在了别苑，并未得见。温姑娘，你的意思，可是那双圣子化作了小王爷？”

　　温亦欢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此刻她脑中一片混乱，扶额道：“我不知道，我只是猜测。”

　　宁子夜看了温亦欢良久，脸上表情几番变化，“温姑娘，我记得你曾说过，双圣子要化成一个人很容易，但是要了解一个的习惯与神态却是要朝夕相处的。若是在灵州王府时，小王爷已是由双圣子所化，那双圣子定是早已在王府蛰伏观察多时，才能骗过所有人。”

　　温亦欢看着宁子夜，后背发凉，“小王爷会出现在高府本就奇怪，怎可能还会出入高府的渊文阁？高家是出了名的崇文，在渊文阁打理的下人本就识文断字，见识不俗。断不可能会在记录册上直接写上小王爷的名讳。高府的下人不认得小王爷并不奇怪，燕南高氏与小王爷本就无甚私交。但是小王爷却是不可能对下人直言自己名讳，除非……”温亦欢顿了顿，心脏狂跳。

　　“除非那小王爷是双圣子化作的。”宁子夜接完了温亦欢的话，魔族中人显然不会懂得人界那套尊卑称呼、待人接客之道。如此一看，记录册上留有的顾广麟三字便有了合理解释。

　　宁子夜抿唇不语，并没有露出惊疑的神色。早在温亦欢告诉自己在记录册上看到了顾广麟的名字之时，他便想到了这个可能。若那双圣子真的曾化作顾小王爷来过高家，目的是什么？高家的灭门是否就是双圣子所为？

　　宁子夜：“温姑娘，那时在灵州王府，你被偷袭，未曾察觉有任何不对吗？”

　　温亦欢闻言羞愧不已，那时她总仗着周围有师兄师姐们看护，哪里会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只当一切只是凑巧。现下被宁子夜一提，只觉自己实在是愚钝。

　　宁子夜见她脸色通红，便扯开了话题，“高家灭门之事，若真是双圣子所为。他这几日一定会蛰伏在暗处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你须保持镇静，不可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对劲。明日一早我便出发去灵州，你不可对任何人提起我的去向。”

　　温亦欢一惊，宁子夜这是要单枪匹马的去灵州？“宁公子，双圣子本就擅长化作任何人，他若想隐藏，便如泥牛入海。况且他还有同伙，你一个人去实在太危险了。”

　　宁子夜：“此事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我一人去。我去求证一些事，若一切都如我们猜想。高家的事怕只是一个开始。”他低头略一思索，脸上的神色是温亦欢从未见过的严肃。宁子夜抬眸看她，肃容道：“我离开两日去灵州，你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后再作计较。若琉璃镇事出突然，你可与凌平道长相商。明白吗？”

　　温亦欢只得不断点头，“那宁公子你万事小心。”她双手略有颤抖，从衣袖中掏出了几张斥邪符，塞入了宁子夜手中。“这是凌平道长给我的斥邪符，可用来对付双圣子。”

　　宁子夜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温亦欢，两指一夹抽出了其中两张黄符，其余的还给了她。

　　宁子夜：“多谢。夜已深，我送你回去。”

　　温亦欢：“不必麻烦了，我就住在你隔壁厢房。”

　　宁子夜仍是送她出了门，高晗还站在门口候着，见他们出来一脸的欲言又止。一旁居然还站着沈忱，见温亦欢出来后，冷冷哼了一声。不过此时温亦欢已顾不上去想为什么这二人会候在门口，想她第一次下山历练就遇到这种事，师兄们又不在身边，此时整个人的状态可称得上是失魂落魄了。

　　其实不止高晗与沈忱，怕是整栋安悦客栈的人都注意着这间厢房的动静。毕竟，梨花山庄的女弟子半夜叩响了青岚山宁子夜的房门……这实在是一件不得了的八卦。

　　宁子夜帮她打开了房内，率先进去环视了一圈屋内，确定并无异样后，他示意温亦欢进门。看着温亦欢这副样子，宁子夜皱眉看了她一眼。感受到了宁子夜的目光，温亦欢忙打起精神，“宁公子请放心，我不会露馅的。明日你便安心的去吧。”

　　听到这句“安心的去吧”，宁子夜眉角一抽，转身走了。

　　走廊上众人见宁子夜送温亦欢回房，还体贴地关上了门，不由又是浮想联翩。

　　宁子夜神色冰冷，目不斜视的走进自己厢房，身后房门在他进入后便砰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