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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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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这话倒是事实.
卓棹生得一副好皮囊,大家都知道,他害我至此,我此刻说来玩笑玩笑.想来也不是坏事.
只可惜区区志不在此,若不然,来这当个什麽少爷的,也不错哈.
哈哈.
只可惜那女子变了脸色,却丝毫不为所动,冷笑数声,“你当我当孩子耍?”甩袖绝袂而去。
我哑然。这种挑衅程度竟然没让他把我送到官府一类的,看来除了一开始遇到的那个大汉,这里人修养都好的很。
好的很。
我平生只遇见一个修养好的,宠辱不惧,堪为大家。
卓棹。
我越发怀疑这一切都与他有关,他是否偷偷关注著一切,打点著一切。
我不明白,他要的是什麽。
要羞辱我尽管来羞辱,摆出这麽一副样子做什麽?去哪里做工都没人要,只有青楼才有这麽──一点可能,难道他意便是让我做一个公共玩物不成?
太荒谬。
还有……
那种被冷冷注视的感觉,未曾消失。
之後的这几天我无事可做,索性在街上当起无业游民。
雪狸不明所以的跟著我,看样子瘦了不少,皮毛也没有以前光滑了,我走时从不叫它,但它还是义无返顾的跟著,摆出一副极为柔顺的样子,对於这只来历不明很有可能是奸细的东西,我无力说什麽。
天上永远不会掉下馅饼。
所以我一直是饿著的,城东──就是上次被人按倒的那个地方,有条河──在城郭外面,大概是护城河之类,可惜原先没注意到。所以还有水喝。
在郊外,我曾亲眼看到雪狸捕食。
它的身子弓了起来,发出可怕的嘶声,眼睛瞪的很大,电光石火间,扑向一只白毛的狐狸。狐狸大概是吓的呆了,竟忘了逃跑,哀鸣一声,已被雪狸咬住了脖颈。
我叹。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之後便後感叹,依雪狸噬血的性子,没一爪喀嚓我,真是万幸。
雪狸将那只可怜的狐狸叼过来,大眼睛看我,摇了摇尾巴。
看这架势,可爱至极,谁想过刚刚沾满鲜血?
我打个寒蝉。
我摆摆手,“我不吃。”
笑话,难得它好心,咱怎麽说也要保持一样人的尊严吧?
雪狸继续摇。
我和它大眼瞪小眼半天,看它不停的在木头上刨来刨去,才明白它的意思。
切,原来是让我给它生火啊。
这狐狸太讲究,吃个同类,来要熟的。
白了一眼它,看看自己腹内空空如也,不免讨价还价起来。
我给它比画著,奇怪的是,它竟然听的懂。
一半。
它猛得摇头。
那……四分之一?
它偏著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气极。起身,你不愿意我不愿意干呢,爱哪儿去哪去!本少爷还没东西吃的,还给你生火?要不是那个该死的卓棹和该死的神经那人,我尘阁在九州活的好好的,来你这儿受你这畜生气?
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辛酸,禁不住左右看看,哪有块儿木头让我撞死得了,大丈夫宁死不屈,以前秋叶天天念叨著,想不到今天我终於也用上了。
天啊,让我死了吧。
发狠时,雪狸却是悄悄走来,用尾巴围著我的脚踝,不安的抖动著,那架势,好象我打了一样。
低头,雪狸眼里的,是哀伤。
我实在不知道它哀伤什麽。一个动物,哀伤什麽呢?
我都没哀伤,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也不在乎,它哀伤什麽?
真是奇怪。
奇怪一下,心就软了,蹲下身来,钻木取火。
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时和现在一样,孑然一身,荒教野外的,就自己生火。
那时不过是一个孩子。
同年纪的人还在屋内戏耍,自己却要在严寒中学会生存。
生存。
我眉飞色舞起来,那麽小的自己都能活下来,何况现在?
总之不会饿死了,啊哈。
因为经常是一个人,所以觉的孤独。
因为被人欺骗,所以不敢信任他人。
我的心情大概如此吧。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不曾有过,所以失去了也不会感到悲伤。
11
生完火,帮雪狸将狐狸烤熟,看它狼吞虎咽,自己躺在草体上,看天。
它大概是真的饿了,不一会儿,吃完了,打个一个颇为响亮的胳。
月明星稀,星满斗。
微熏的风吹来,带著青草的香气,我仰著头,拼命睁大眼睛,喘著粗厚的气。
受白眼也不是受一次了,倒是不会在意。
只不过现在孑然一身,和几年前相仿,倒让我感慨。
那我这几年辛苦打拼算什麽?
我算什麽?
我做错了什麽?!
曾经金戈铁马,曾经气吞胡虏。
果然是过眼眼云不成?
我喜欢骑著马在草原上奔腾,上好的汗血,喘著粗气,拉著缰绳,纵横驰骋。凛冽的风吹在脸上,不觉刺骨,反而觉的刺激。
无比刺激。
这快感让我疯狂。
那夜听到秋叶诈死,我跑死了3匹上好的马,最後自己摔倒在土地上,啃著黄土,流著血。
那夜我对天发誓: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那时卓棹站在我旁边,眼神复杂。
半是讽刺。
胸口被一股气堵著,闷的我喘不上气来。
曾经的雄心壮志,我绝不放弃。
即便我现在一无所有。
没有朋友。
没有武功。
没有文化。
咬牙。
我绝不放弃。
雪狸看著我,眼睛晶亮,不出一言。
其实要说什麽办法,其实就是当乞丐。
乞丐其实是一个好职业。
第一,t我有12年的经验。
第二,t乞丐可以搜集情报,而我对芨洲几乎一无所知。
第三,t当乞丐可以满足某人的折磨欲望。
雪狸对我一脸砰头露面不已为然,那表情就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它很不高兴。
呜呜的叫著,恶狠狠对我晃晃它精亮的爪。
我不理它。
现在是最好的情节,雪狸这个探子一个不高兴大可以回去复命,我自然不会曲艺挽留。
走吧,走吧。
走了就不要回来。
我很文艺的唱著不知命的调儿,雪狸受不了的逃走,我以为大功告成,正欣欣然往城里走呢,却看见前面的草丛中,雪狸卧在那里。
我满脸黑线。
它倒是不在乎什麽,跑上来,跳在肩上,只是不再用它的尾巴扫我脏兮兮的脖子。
话说起来,雪狸是白色的,这几天野,皮毛却没染黑?
一定有鬼。
所以我说啊……它一顶是成精了嘛。算顺心过了几日。
这到底是我有经验的事情,找当地的地头蛇,至於礼品,却是没有,我打算把雪狸送给他,可人家不要,雪狸暴走,咬了我一口。
泛著鲜血。
我忍住,尽量微笑。
那厮咬完了,还意味十足的舔舔嘴巴,好象很美味一样。
好妖气的动物……
其实当乞丐除了被某些正人公子看不起,自我鄙视一番,其实还是不错的事业的。
有饭……恩,可以讨……
有地方睡觉……天为被地为庐……
至於弊端,完全可以忽略不记。
尊严?
我没有资格再有,人总是要知道自己处境的。
尘阁虽不聪明,却多少有点自知之明。
天天在街上乞讨,顶著烈日,遭受著白眼,并不轻松。
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如蝼蚁一般。
我知道,我的生活被人操控著。
12
我无力反抗。
乞丐也不是好当的。
比如这一片地界,已经有别的乞丐了,你插一脚下来,人家自然不高兴。
所以,遭到殴打是常有的事情。
我想我还是有机会逃跑的,毕竟力气全失,还有速度在。
可以不想躲。
眼睛失去焦距,就这麽赤裸裸的让人任意殴打,猩红的液体六谈出来,染湿了衣服。
我看见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一切阳光明媚,一切美好。
……
这生活才真正属於我。
那是他们施舍给我的,沾上我的血,他们自然会高兴的。
雪狸是很聪明的,我被按倒在地,它就在一旁看著。
过了大约半个月,当我遍体鳞伤,伤口化脓的时候,乞丐群不得不承认我的存在。
我扶著墙,苦笑。
什麽时候到了必须要用苦肉记的时候?
我记的伤口的位置。
夜晚时候,上灯了。
昏黄如玉的月,密密的洒下光辉,烘托出一片静谧的夜。
美好的景色。
美好的世界。
我想起小时候看那些才子诗人吟诗作赋,不知看见我如此情景,大齐朝的文人会不会唏嘘感叹一番。
说什麽呢?
大概是生当作人杰之类的话。
加入这里的乞丐群已经有几天了,大部分人还是不肯对我好脸色,不过,我还是交到两个朋友。
和我境遇相似,没上过学,一个叫阿大,一个叫阿二。
我嘻嘻的笑,我叫尘阁。
“名字呢?”
“没有。”
这名字倒是忘了是怎麽起的,只知道自从有记忆开始,便一直叫这个名字了。
应该是卓棹他们搞的鬼吧。
他们当初给我起这个名字,为的是什麽?
其实这名字还是很好记的。
如果──卓棹之类真是姓的话,他们万一叫什麽秋叶,朱野的,我会不会呛死?
他们看见恐怕会笑死吧。
总是会想起以往的事情。
人在困境时,总会想一些美好的事情。
哪怕是他们一手促成。
可以除了这个,我没什麽好回忆的了。
你看,我是多麽伟大。
阿大年纪不大,不过十六岁的少年,比我还小一些,只是从小漂泊,这里按资排倍,於是如此,。
阿二比阿大来要年长一岁,叫阿二却是丝毫不会生气。
做乞丐,脸面自然不会干净到哪里去。
和阿大阿二出去讨饭,遇到一条河,身上实在是难受的很,虽说是男子,不拘小节,可大热天的,看见清水,总会忍不住的。
当下把自己脱的精光,跳了下去。
阿大看我如此,眼睛一亮,也跳了下去。
阿二由於片刻,还是跳下去了。
洗完自己,感觉不错。
穿整好自己,转头看那两人,还是吃惊了不少。
阿大人小鬼大,面孔却是十分的孩子气,也十分英俊,笑起来,有两个淡淡的酒窝。
这孩子,若是生在好人家,不知出落成什麽样子。
阿二却是生的十分普通,他性格本是懦弱的很,却透著一股稳重的气息。
颠簸如此,孩子怎麽可以称为孩子。
我盯著他们两个看。
他们两个也盯著我看。
许久,阿大感叹一声,“想不到你生的这麽好看。”
我笑笑。
“男儿生的好,又有什麽用?”
这句话不知说过多少遍了。
“当然有用”,阿大瞪我一眼,“起码还可以以色取人啊……”
我作势打他,这小子,胡说什麽?
尘阁我承受能力还没那麽高啊……
公共用品?我还没那种兴趣。
“切,你知道什麽,哎呦,疼……芨洲人少是为什麽呢?这个拒古人说,是因为这里男风盛行……哎呀,说你好土啊,男人之间有什麽不可以呢,你没看芨洲的王都……”
这几天,也大致了解了一些内容。
比如,卓棹是大司马,位高权重。
比如,秋叶,岳剑,朱野,都是芨洲很有名的将军。
比如,历史上确实存在一个尘阁,芨洲第一将军,後来无缘无故的死掉了。
比如,卓棹等人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任务,如果真的存在什麽那人。只能是芨洲的王。
比如,芨洲的王叫暝烟。诗意的名字,手段却是残忍,相传是他杀掉了尘阁。
我停下来。
“你说什麽?”
阿大用一种受不了的眼睛看我,“你不知道嘛,传说啊暝烟王喜欢的也是男子……”
“是谁?”
神经啊我,关心这个做什麽?
阿大盘腿坐下来,清清嗓子,一幅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这可是我从评书先生那里听到的。你知道吗,当年芨洲被攻占下来时,就是暝烟王和尘阁以及卓棹等6人,得了天下,自然封土为侯,这6人中,最要好的莫过於暝烟王和尘阁了,最优秀也莫过於这两人了,不过要好归要好,关於大位的问题,两人却是毫不相让……”
我愣了愣,“你是说就因为这个尘阁才死的?”
阿大耸松肩,“听说如此。不过还听说啊,其实这两人本是互相爱慕的……”
正题说完,还感慨一番,“要我说,这暝烟王也太狠了些,人人都说尘阁将军长相俊美,打败他,把他囚在宫中可好。”
然後亮了眼睛,不怀好意的笑,“听说两人都是美人啊~~~~~~”
我好笑的看他。
淡淡道:“也难怪芨洲男风盛行了,呵呵,从暝烟王开始就……”
大大摇了摇头,继续好奇:
“人家这点私事我们这种人也能知道?芨洲的史书怎麽说的,恩,照你这麽大不敬的,市井应该贴上‘莫谈国事’的标签才是。”
阿二忍不住笑了。
阿大也好笑的看著我,“其实我们,老少皆知啊,芨洲是没有史书的──人都能活几百岁,要史书干什麽?再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哎呀,暝烟王当年和尘阁行事可是毫无顾及的……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哪来的标签?”
我瞪大双眼。
半响,喃喃道,“这里民风果然纯朴。”
阿大依旧笑著,阿二不发一言。
我们沿路走了片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喂!阿大!你说‘你知道什麽’是什麽意思?我和你说,我打你是因为我不会做那种公共用品的,又不是不知道这里的风俗?你听见没有?!”
阿二不解的看我。
阿大彻底愣住。
半响,终於明白我说的是什麽。
阿大眨眨眼睛,悲叹一声,“尘阁,你反应这麽慢?”
我暴走,“你说什麽?”
是夜。
一天的嬉闹,饭是没讨到,阿大阿二都睡著了。
无眠。
阿大说的到底是真的,我反应真是慢的可以,该震惊的不知如何是好,悲伤痛苦总会过一阵才来。
这大概都一个月了,我被背叛的悲伤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看到风,想不顾一切的飞翔。
我想,九州或是十洲,都没有我所牵挂的吧。
我在乎什麽?
很久以前,秋叶说我没心没肺。
真是妙言。
若是阿大说的属实,这事情实在太荒唐了。
若我真是尘阁,一切荒唐至极。
我的存在有什麽用?
那个什麽叫暝烟的,难不成杀我後悔了,想我了,然後把我复活了?
我笑,真是痴情的很。
那为什麽把我留在这里?
应该给我好吃好喝的,然後痛哭流涕说他错了,求我原谅他才对。然後我再发几个脾气,最後认定了自己确实是爱他的,再回到奄奄一息相思成级的他的身边,最後,幸福美满生活。
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是为了这个理由,我宁肯死。
为了这麽一个荒唐的理由吗?
如果我真的是因为争权而死,我想我会无比骄傲。
暝烟。
我眯紧双眼。
但愿他对我是有特别感情的,这样报仇也容易些。
一招即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