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渡过》独空

8、第七章 大概是因为

　　“一个人去非洲？！姚小乔你别闹！我出来回机票钱你去新加坡行不行！！”
　　罗兰几乎是用咆哮的方式，在电话里对着姚小乔刚刚告诉她的，已经买好飞内罗毕的机票的事情，给予回应。
　　“我花了大钱包了车和司机的，全程有人和我一起，酒店订的都是公园里的五星级，你放心。”姚小乔在电话这头缩一缩脖子。面前的笔记本正在放着《狮子王》的开头，生生不息。
　　“你妈能同意？”罗兰不放弃挣扎，“姚小乔，我理解你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走走，但拜托你不要一旅行就这么惊天动地好不好。”
　　“是你小题大做。我没有告诉我妈，我去的那会儿我妈回老家看外婆，我算过日子。”动画片里的镜头放到了荣耀石上，狒狒举起小辛巴，所有的生灵屈膝朝拜，向他们未来的新王，“我真的很想看一次大迁徙，想看一次最原始的、干净的大自然，看生活最本来的样子。”
　　这样的对话，几乎像是在读小学课文，听着挺胡说八道。
　　“乔，如果你不开心可以找我，anytime & anywhere。”罗兰叹气，“你和他的问题，你家里的问题，其实也不是一天两天，其实你已经习惯了不是么，不要用任何对自己不负责任的方式发泄。”
　　“罗兰，这几天我在想，可能我还是很感谢他能主动提分手的。因为即便我老早就知道自己有问题，我们之间已经越来越梳理，我也说不出分手。”姚小乔双臂抱紧，这是这几天她最喜欢对自己做的动作，“在这方面我特怂，我总觉得没什么大事，我有的时候连我们为什么沉默，为什么吵架，为什么生气，我都不知道。不去想太多就会过去，不是委屈，就是觉得没必要。但从来没想过所有的问题不会过去，只会积压，然后等我意识到的时候，觉得可能过不去了，我累了，我真的很累。”
　　“我懂。”罗兰回应，“我不愿意回老家，因为我妈会逼我相亲逼我结婚，她觉得我身边少一个人，所以我就是要赚很多钱给她买所有最好的衣服化妆品，用这些堵住她的嘴让她知道我很好。我觉得人一辈子只谈恋爱也挺好的，重要的是你要过成你想过的样子。”
　　可是我并没有过成我想过的样子。姚小乔想。面前画面里的狮王终于被自己的兄弟刀疤害死在地狱之门，姚小乔很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眼睛有点湿，但她知道眼泪不会掉下来。
　　“乔，答应我一件事情吧，好好地回来。”

　　当按下“确认购买”，买下来回飞机票的时候，旅行就仿佛已经开始了。
　　除了工作，姚小乔乐此不疲地搜索着所有和旅行相关的资料，她找了内罗毕当地的旅行社，告诉他们预算和需求后得到了大致规划的行程，剩下的所有时间用来消化BBC的纪录片和一遍又一遍重复看《狮子王》。那是她小时候第一次进电影院看的电影，爸爸带她去看的，这大概是他们唯一一次，父女两个人一起看电影，记忆里是爸爸牵着她的手，一直都牵着她的手。
　　从电脑里抬起头，姚小乔摘下耳机，望一眼房间外面的光，电视机的声音依旧很大，比那更大声的是妈妈的哈欠声和她对肥皂剧自言自语的点评，还有不时响起来的夸张的笑声。在姚小乔回家之前他们一定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而现在爸爸自顾自回房间睡觉了，妈妈一个人在客厅把电视机开到震天响。这是她的发泄和报复方式，家里的隔音不好，她不会让爸爸的这个晚上清净，而姚小乔也逃不过这一切。
　　回过头，准备重新带上消音耳机，却看到手机在震，是一个陌生电话号码。
　　“喂，您好。”
　　“小乔……”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穿过狗血的剧情对白，穿过妈妈又一个夸张刺耳的哈欠，仿佛世界为此静音，只剩下那个人的声音。
　　“你没有换电话号码。”
　　姚小乔依旧不说话，心跳再次变快，仿佛就要传到电话那头，条件反射地想把电话挂掉，又有点想知道对方究竟想说什么，真是没出息啊……
　　“什么事？”姚小乔尽量控制声音和情绪。
　　“就是那天没想到看到你……”冰洛也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之前在老大女朋友家看到姚小乔之后，很久之前的记忆被彻底唤醒，记忆里有刺眼又不觉得热的阳光，永远四六开的三八线，一个女孩子的短头发和凶巴巴的一张脸，以及永远都在顶撞老师的她的响亮又倔强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有点老了呀，孬得尽想一些已经好久以前的事情，还没头没脑地翻了早就不用的旧手机找到这个电话号码打过来，其实没抱任何希望会打通的。
　　真正的生活是相忘于江湖，而此刻的他，好像在上演一段套路剧，因为一次再见，因为再见引起的一点小追忆和小遗憾。
　　“嗯，我也没想到。世界还真小。”姚小乔的语气依旧平静。
　　“改天要不吃个饭吧，都是老同学，聚聚。”冰洛邀请，还留着一丝很多年前的痞气。
　　“要不就现在吧。”
　　姚小乔的回答反而让冰洛一愣，这小妮子，好像也没变……
　　电话这头的姚小乔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失恋了吧；
　　大概是因为父母永远无解的僵局吧；
　　大概是因为，真的很孤单吧。
　　所以从少年开始就不知道被安放在何处的勇气，在这样一个，什么都不对的晚上，一下子蹦跳出来，突然之间，好像是要赴一场十几年前的约会。
　　“大连路的撸串摊，你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