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我行我宿s

4、情不知所起 无缘无由 徵羽摩柯的

　　莺歌燕语，鸾回凤翥。
　　徵羽摩柯依旧在台上，空叹他人的爱恨情仇。可今日台下没有阿龙。不，不是今日。这样的情况，已然持续三天了。如今，客座上除了嗤笑的客人，就剩下了那位齐队长。
　　没有了一直相随的熟悉目光，随之而来的只剩下齐队长的赤裸和贪欲。徵羽摩柯几乎从不和齐队长对视。偶尔的交错而过，那双紧盯着的眼睛，让徵羽摩柯以为齐队长随时会将他吞咽入肚。
　　唱戏，第一次让徵羽摩柯觉得难以忍受。
　　幕毕，匆忙地洗尽装扮。唯恐再在后台被那人拦住。怎么一夜之间，感觉原有的一切都变了样子？
　　徵羽摩柯赶到后楼时，看到了原地站立的青年。心里才稍微舒出一口气。还好，还是有什么是没有变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往回走。摩柯悄悄侧过头打量着旁边的人。好像还是那么精神，那么好看。心里有句话，想吐出来又咽下。几次三番后，终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怎么自从前儿和你聊过之后，你好几天都没去台下伺候了？这几天也总不见你人影的？”
　　“啊”阿龙停下，低头看着摩柯“苏老板把我调到客人的上房里去伺候了。”
　　“什么？几时的事啊？”
　　“就是前两天的事，我刚到那边去，还不熟悉，每次都忙到很晚。这才没抽出空见你。”
　　徵羽摩柯望着阿龙，总觉得能从阿龙的眉眼间看见一丝疲惫。他好像很累了。摩柯寻思着这几天的事，总觉得有些事情恐怕要早做准备。
　　次日天还没亮，摩柯就起来了。四周是青色的黑，师傅的屋里也没有油灯的光亮。
　　“呦，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头牌何时这么早就出来练功了？”
　　摩柯回过头，就看见师兄站在他身后调笑着看他。
　　“这话我可没说过，也受不起。”
　　“受得起受不起的，现在春城谁不知道咱们这戏园子里有个小花旦，色艺双绝啊。”
　　“你！”徵羽摩柯突然就来了气，想说点什么噎回去。可惜他话还没说出来，师兄就先走上来看着他。没有调笑，没有嘲讽。摩柯甚至觉得那张往日趾高气扬的脸上有着隐隐的担心。
　　“你是不是和前院叫阿龙的那个伙计好上了？”
　　“你在说什么……”年轻的心思像一池被扰乱的春水。突如其来的点拨让徵羽摩柯瞬间无措。
　　“整个戏园子都在传你们两个。你说是什么？”
　　徵羽摩柯低着头，这几天他也是想了很多。想了自己的心思，想了这几月里的点滴。他琢磨着，真的是喜欢上了，也没什么不好。夜深时，他偶然会在梦里幻想一下。梦中，他们不再是戏园子里的戏子和伙计。他们有了自己的一点小营生。就在某个小地方，那么普普通通地生活着。
　　“你啊你。”师兄看着徵羽摩柯陷进去的样子，气的伸出手点着摩柯的额头。“有句话我不要说我没提醒过你。做咱们这行的，向来是万两黄金得不到一个真心！你要问问清楚。昨儿我还看着他在楼上端茶送水得伺候着。我细一看，还是那齐队长的屋。”
　　“当真是齐队长的屋，你看清了？”
　　“你以为我在哄你？”
　　徵羽摩柯没说什么，师兄也只留下这一句话，立即转身走了。
　　灰墙的拐角边，师兄躲在墙后，看着摩柯还一人站在院中。一动不动的，还是刚才的姿势。距离太远了，完全看不出那孩子在想些什么。
　　说起来，自己不过比小柯大二三岁。小柯要是个孩子，自己也不过是强逞着装出大人的样子。这个习惯，大抵是从师傅捡到小柯就开始了吧。一直是独自玩闹的自己，突然就见到一个更小的孩子，还成了师兄。于是每次见到小柯，就总想着要拿出兄长的气势来。现在，自己这个习惯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要改了。
　　师兄躲在墙后的身影，摩柯是没见到。现在他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别的事儿……
　　生活是不会理会个人有多少忧愁的，人们到了中午就开饭，到了晚上就睡觉，这就是日子。
　　所以下午开始，园子里照例又陆续上了些客人。摩柯想着，走到前面招待客人吃茶的大堂，但又不敢太上前，尤其是自己突然在这里变成红人以后。
　　左思右想，也只好在帘布后面说要帮忙摆果盘。等着大堂的刘爷路过，向他问些阿龙的事。
　　大堂里的客人还是如往常那样吵闹，三三两两的在那说一些闲话。总有那么几句闲话就恰巧入了摩柯的耳朵。
　　“你们说，这乐正大帅的小儿子找到没有？”
　　“不是上个月凌河大战的时候，就被齐大帅一枪打死了吗？还找什么？”
　　“呸，你小子懂什么，我那凌河的老乡说当时清理战场根本就没找到尸首。乐正家埋的是个衣冠冢。”
　　“还有这种事情？”
　　“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我那媳妇的兄弟也是凌河的。凌河那边传言啊，乐正少帅根本就没死！”
　　“这有点胡说了吧，他要是没死，他现在在哪？他怎么不出来？”
　　“您说，我上哪知道去啊……”
　　大厅乱哄哄的声音吵得摩柯越发心焦，心思飘到远方，也没顾着手里在干什么。下一时，就听旁边一声清脆。摩柯这才一回神，发现一个瓷壶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
　　摩柯刚想蹲下身去，把残渣收拾干净。就看见一双手先一步包着抹布捡起了一大块碎片。
　　“刘爷？”摩柯看清是谁后忙欠了个身。“真是对不起。”
　　“你怎么跑到这前头来了？”
　　“我……”话到嘴边，奈何话实在不好说。饶是如此，摩柯也咬着牙开了口，小声道。“我想向您打听些阿龙的事。”
　　刘爷瞥了摩柯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走吧，和我去我的账房里说。”
　　从大堂到账房的一路上，摩柯一直低着头。他的心很乱，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师兄和自己说了那些话后，他就一直有不好的预感。不，他自己明白。摩柯攥紧着衣袖，这预感恐怕是从阿龙三天不出现时就开始了。
　　和摩柯不同，刘爷一直在前方挺胸昂首地走着。到账房门前，也是一手推开了门。“进来吧。”
　　刘爷扫了一眼，自坐在椅子上。待摩柯关门后就说起了话。“说实话，我没想到你来找我。也没想到戏园子这么风言风语地传着，你会自己上赶着撕开这层纸。”
　　摩柯霎时涨红了脸。他不自觉地搅着手指，思量着该怎么答话。
　　不过刘爷像是压根没想他答话一样，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阿龙那个人能干，聪明。在我手底下从来没出过一点错。可是人啊，总有着那么一股子干练的劲。我在戏园子几十年，什么人没见着过。那孩子实在不像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摩柯感觉身体有些没力气，他抬起头看着刘爷。
　　“我不知道阿龙是家里遭了变故还是别的什么缘由，要来我们这里。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现在兵荒马乱，此一时高堂，彼一时草莽。不过到底是有些出身的孩子，脑子也灵，想着向上走。前些日子，还跟我要了伺候齐队长的缺。”
　　“是他自己要的？”摩柯一时按捺不住，差点喊出来。
　　刘爷抬了抬眼皮看他“没有直接和我说，可话里就是那么个意思。这阿龙机灵能办事，我自然愿意提拔他，让他到大人物面前见些个世面。”
　　摩柯的脑子彻底乱了，想说清什么又说不清。像整理出什么思绪又理不出。他只是直觉觉得不对劲。又不知怎么个不对劲。
　　“你啊，我看也别起什么心思。男人一时心思在你这里，又不能代表什么。你是从小就在这园子里的。你师傅虽然是把你捡回来的，却把你当亲子在疼。你好容易最近有了些名气，趁这时多向那些老爷来点事，攒些钱，日后也容易讨个媳妇。”
　　刘爷还在讲着些什么，可摩柯已经半点都听不下去了。刘爷的话否定了他梦里的未来。他想了很多次的未来，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被否定了。
　　徵羽摩柯在自我的情感中纠结，混乱。在找到一条清晰可行的路之前，他只剩深陷。
　　而他思及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一个隐秘的小茶馆包间中。同样在做着选择。
　　“告诉我，你究竟还在等什么？”
　　“我没有等。”
　　“没有等？齐四那个废物已半入局中。大帅等消息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何时利用那个戏子开始行动！”

作者有话说

　　比预想的章数多，还有两三章吧。不过这文没有评论没有收藏的，为什么每回都有七个点击？难道是网站送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