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往事》我行我宿s

5、空空 阿龙在回去

　　距离新年，不过几天。
　　春城依旧没有飘雪，没有雪的冬天，只剩下寒冷。
　　阿龙就走在这样寒冷的夜晚里，第一次觉得北风是真得可以刺骨的。他还记得勇马对于自己的呵责，那个被父亲收养，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兄长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质问自己。
　　“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没有等。”
　　“没有等？你以凌河的战场作为掩护，向父亲发誓这次卧底计划会成功！父亲相信了你，现在几万大军在春城外面的林子里埋伏着。哪怕是这样的寒冬，他们都没有踏出一步！”
　　桌上的茶，在勇马愤怒的敲打下终于倾覆了。温暖的茶水铺满了整张桌子。
　　“该收网了，龙牙。我们没有时间了……”
　　阿龙，或许该叫他乐正龙牙。他出神地望着散落的茶水，良久，无话。
　　夜深了，这是没有星星赶来的夜晚。
　　可即使黑夜中只剩他一人，他也是要走下去的不是吗？乐正龙牙就是这么想着，走回了戏园子。
　　推开那扇有些残破的大门，院中是意料之外的那个人。
　　本来该是彻底漆黑的一晚，可乐正龙牙依然一眼认出了他。
　　“摩柯，怎么站在院子里？”龙牙走近，轻而易举地发现了摩柯泛红的脸颊。他到底在这里等了多长时间？
　　“我想见你。”徵羽摩柯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眼中隐隐闪着水光。是天气太冷了吧，还是……乐正龙牙不想去想另一种情况。
　　“那也不用站在这等。”龙牙拉起摩柯的手，手心里是一片冰凉。
　　“我等不及了，一刻也等不及了。”
　　乐正龙牙避开了摩柯的视线，不轻易间松开了牵着的双手。
　　“我们回屋说吧。”
　　没有再回头探究身后人的神情，龙牙独自一人走在前面。
　　兄长的话，他不是没有答案。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或者说身为乐正将军的儿子，他没有资格说。
　　向齐队长下手，来戳破齐大帅这张铁网的计策是他提出的。齐队长生性好色，偏好优伶，喜欢纯真绝色的少年，这是他查到的。凌河大战诈死，也是他一手准备得。
　　甚至，那天清晨。当徵羽摩柯扶起他时，他就选中了他作为这次计划的牺牲品。一切，都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所以，他没资格乞求父亲或者兄长，停止这次计划。他的几万兄弟都在城外的树林里，他没资格，放弃这次计划。哪怕，曾经，他的心底曾经被这个戏子感动过。但也只是如此了，只是如此！
　　乐正龙牙紧握着双拳，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木质的门吱呀的声音，忽然让徵羽摩柯分外不安。
　　阿龙只是将他引进来，让他随意坐在凳子上。甚至，没有点上一盏灯。
　　“你想说什么？”
　　“我……”徵羽摩柯攥紧着自己的衣袖。他是不想说的，本来他是不想说的。哪怕他早就察觉了自己早就深陷这段感情中。按照徵羽摩柯的幻想，两个人可以一点一点地相处下去，他不着急，也不会催促。总有一天，阿龙会向他表白心意。不论他说喜欢你也好，在意你也好，他都会答应。毕竟，这一个月他是过得那么甜蜜和幸福。
　　可是来不及了。
　　“齐队长，齐队长今天又来了……他！”徵羽摩柯狠狠地咬着嘴唇，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措辞来形容那段不堪的回忆。要不是今天师傅赶来救他，后果还不知道是怎样！一想到自己曾经和那个肥腻的身躯贴合在一起，哪怕是隔着衣服，摩柯都感到恶心！
　　乐正龙牙没答话，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从头到尾，他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想到办法了？”
　　摩柯忙不迭地点头“阿龙，我们逃走好不好？这里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今天我问师傅，我才知道掌柜也想我和那个……总之，我绝对不想做这种事情。”
　　乐正龙牙抬头看着他，房间很昏暗。可是那双眼睛中的祈求太明显不过了。
　　“阿龙，我，我喜欢你。你带我走吧，我们一起去哪里都好。”
　　安静，彻头彻尾的安静。
　　徵羽摩柯鼓起勇气的表白后，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阿龙，阿龙，你说话啊。”
　　“你让我说什么？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
　　“阿龙……”
　　乐正龙牙庆幸自己没有点灯，只要不去盯着眼前的人，就可以不被他现在的神情影响了吧。
　　“或者说，关于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徵羽摩柯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看着阿龙，就像不认识他一样。
　　“阿龙，阿龙。你在干什么。”
　　“我不叫阿龙。”分外冷静的声音，一如他的主人。“我的真是姓名，乐正龙牙。”
　　“乐正……”很稀有的姓氏，稀有到摩柯只知道国内有一家姓乐正。他的脑子又开始混乱，这一个月以来相处的画面，争先恐后地出现在让他脑海中。他说他叫阿龙，他能随口说出齐队长和齐大帅的关系，他很关心那些战场上的消息。还有，那些茶客曾经谈起的话题……
　　“你，你是……”徵羽摩柯失去了所有反应。在龙牙看来，他应该是愣在了原地。
　　“现在你明白了？”
　　“明白……”摩柯的语调有些上扬，谁也不知道他是在愤怒亦或是在嘲讽。“我明白什么，你依然没回答我的问题。”
　　乐正龙牙皱着眉，眼前的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固执。
　　“你是乐正龙牙怎样，你是阿龙又怎么样？我知道和我一直在一起的这个人是你够了！”
　　“我说到这里，你居然还不明白！”
　　“那我救你那次呢，那天早上，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次……”
　　乐正龙牙顿了顿，他还记得入眼时，那片苍白的天空和这个无趣的城市。生活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太多的人都融合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就好像他自己，尘封了自己的心。直到徵羽摩柯带着笑容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像是划破灰尘的那抹亮色。他是记得，真的记得。
　　“一切都是我们事先安排好的。”
　　徵羽摩柯等了很久，等来了龙牙没有起伏的回答。
　　“所以那天，根本不是偶遇。你从遇见我的第一天就在骗我！”
　　“是的。”
　　眼前早就模糊了一片。摩柯擦去流下的泪水，马上又会有新的眼泪流出来。后来，他干脆放任这些泪水沾满他的脸。
　　他还坐在这间客房里，可是客房太昏暗了。昏暗到他看不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
　　乐正龙牙惊愕地抬起头，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阿龙，不如你再骗骗我，再骗骗我。”徵羽摩柯一个人呐呐地说着，像是在梦呓。语调轻得仿佛并不期待龙牙的回答。
　　握紧的双拳，由于太用力，指甲早就划破了血肉。乐正龙牙感受着掌中的疼痛，一字一顿地说着自己的回答。
　　“我的确有爱人。”
　　徵羽摩柯睁着自己的双眼，不敢眨动。
　　“不是你。”
　　“父亲早就在家中给我安排了亲事，是一位官家小姐。”乐正龙牙快速地说出一连串话，像是不给任何机会。
　　“所以，我不会爱上你。从头到尾都是我的计划，现在我们有不得不更改计划的理由。我既然告诉你，就不怕你张扬出去。但是你要想好，自己是不是有张扬出去的本钱。我除掉你，比碾死蚂蚁还要容易。”
　　吱呀，门又被快速地推开。乐正龙牙迅速地离开房间。
　　除了快速逃走，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什么方法。
　　摩柯，认清楚了，乐正龙牙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没有爱过你，从来没有。所以，倘若哪一天有人来找你，对你说什么。
　　不要管，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倒数第二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