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三章 梦幻·寻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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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白沙广漠，风寒物薄，难见人息，忘城如孤舟一般飘泊其中，茫然无助。助者寡而厌者众，忘城生存从来只有艰难，然而入城之后，雨戈与乐之君却见不到愁苦之色在忘城人面上，路上所见之人，神色竟有欣喜。
“奇怪，他们怎么看起来这般高兴？”乐之君疑惑着，便拽过一边的一个少年问道，“喂，你们这里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喜事不成？”
少年为乐之君拽的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就要跌落在地之时，一边的雨戈连忙伸手扶住，道：“小心。”
“小心什么！要不是你的朋友，我会跌倒吗？”少年为雨戈扶住，站稳后便立刻推开，抱怨道，“看不到我不方便吗？还有，我叫烛奚，不叫喂，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
乐之君打量着少年，这才发现对方竟是跛脚，需要拄着拐杖方可站稳，虽然心有歉意，却是抹不下面子道歉，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倒是雨戈，对着烛奚笑道：“抱歉了，烛兄弟，我的这位好友是口硬心软，你便不要怪他了，可好？”
烛奚挑眉盯着二人一会儿后，道：“算了算了，看你二人模样，想来是刚被逐出苍龙城的，而且还没有携带任何物资，我又能怎样。”
乐之君听烛奚的声音缓和下来，这才出声，略有一丝的小心，问道：“那……你还愿意回答本……我的问题吗？”
“哦，你是问最近的忘城可有喜事。”烛奚一提起这个话题，便兴致勃勃，拍着自己的胸口，道：“当然是有，而且你们可是问对人了。”
“哦，何解？”雨戈也是配合，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雨戈向烛奚问询时，并未将自己摆在成人位置上，而是谦虚卑躬，让烛奚的少年心性大为满足，回答间也是不曾保留。
“想来你们大抵也都知晓，这白沙广漠是寸草难生，本就不是适宜生存的所在，因而我们，才不得不每年秋末去苍龙城外域掠夺……”烛奚说到此，面上有少许难堪之色，却是依旧坦言道：“……我们自然是知晓的，这等强盗一般的掠夺一途，终究是为邪道，而非长久之计，却因为白沙广漠不得不为之。也正因为如此，当我发现宜之君所与的草种竟能在此落地生根，那种希望的感觉，当真是一生难忘。而今宜之君更在忘城，指教我们耕种开垦白沙广漠，我们自然是欢喜难抑。”
“如此听你说来，那宜之君果然在此。太好了！”雨戈面上多了几丝安心喜色，随后接着问道，“那烛兄弟，你可知晓那宜之君是一个人来这忘城，还是和一个冷冰冰的姑娘一起来的？”
“冷冰冰的姑娘？哦……你是说那个……”
正当烛奚要解释说明的时候，争执声传来，将他的注意尽数引去。原来正是一人从帐篷之中，被推将在地，烛奚认出被推倒的人，相当紧张地摇晃上前，将人扶起，道：“忘首，发生什么事了？”
雨戈这时仔细打量地上的人，便认出那人正是那霜雷大战之一的忘首袖隐屠龙江永。江永似乎并没有运起玄力护身，这才会如此轻易跌倒在地。烛奚将江永扶起，这才看向帐篷之内，是何人竟对忘首不敬，却是见到了对方之时，怒气顿消，只余惊讶与不解，道：“……洛先生，怎么是你？”
洛先生踏出帐篷，面上满是悲痛与愤怒，也看不见烛奚，直接对着江永炮轰开来，声声悲愤，牵动病弱躯体：“你！咳，你如此作态，是不敢还手是不是！你……”
江永站起后，并不直视洛先生，而是垂目低头，声音沉哑，道：“是余对你不住。”
“咳……咳咳，对我不住！那你倒是说明究竟是哪里对我不住！”
“……我，”江永内心愧疚，让他始终在洛先生面前抬不起头来，缓缓道：“我……没能护好雅宁，我……对不住你……”
“哈……”洛先生苦笑一声，道，“我的女儿我自然知晓，是她自己要上战场，纵使有万般的手段也阻挡不得。刀剑无情，既然上了战场，生死有命，那便怨不得别人。”
见洛先生神色悲苦，烛奚也有不忍，却是只能道：“……洛先生，您，请节哀。”
“哈，节哀？”洛先生悲伤满溢，听着烛奚老套的安慰，只有凄凉。略一沉默，洛先生面色苍白，看向江永，道，“咳咳……江永，难道你当真不知晓我的怨，我的恨，我的怒，究竟是从何而来吗？”
“余……知晓。”
一听江永的回答，反倒让洛先生更加愤怒，他上前几步，随身子孱弱，却是依旧拉扯着江永的领子，愤声道：“你既然知晓，又为什么将那杀星留下，有为什么保她生机！”
被洛先生强行拉扯着领子，江永不得不直视洛先生的眼睛。满目的怒火，自那双目之中迸射，直直照进江永愧疚的心间。江永自是有愧，却是因为原则与往昔几分情谊不肯退缩，道：“而今，她是神厌者，而今，她是忘城人。”
“哈哈哈哈哈，神厌者……忘城人……”笑声中，是讽刺，是嘲笑，是不公，亦是悲痛。洛先生推开江永，踉跄几步后退，怒然道：“你莫要忘了，这忘城之中有多少人的家人爱侣，是死在那个杀星手上！又有多少精壮，是伤残在那杀星的龙令刀剑下！你身边搀扶你的烛奚小子，难道你也忘了他是如何变成三只脚的了吗？”
江永听着洛先生提起烛奚的跛脚，不由攥紧拳头，指甲入肉，却是依旧固执道：“而今，她是神厌者，而今，她是忘城人。”
“你！咳咳……你真是固执的让人厌恶！”洛先生说着，痨病复犯，比之以往更加剧烈。手捂口，却是掩不住那朱红渐渐涌出，眼前渐渐为黑暗侵染。江永看洛先生犯病，立刻上前抱住昏迷的洛先生，运起玄力，游走病者周身，以图缓解病症。少息之后，洛先生情况稳定，刚一正眼，有了少许气力，便立刻将江永推开，踉跄站住，道：“我不用你好心！”
“你……不可如此……”江永见洛先生强撑，便出言担忧道。
“不可如何，如此残躯，所差的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洛先生擦去嘴边殷红，看着江永，道，“我只问你，你收留仇之君，可是当真没有半分私情！”
“余……”本该脱口而出的否认，却因为心底那一点的不认同而犹疑。
这一点的迟疑，洛先生已然明白江永的未尽直言，冷笑数声后，嘲讽道：“看来，你依旧是那苍龙城高高在上的式辟匪安宁之君！”
江永知晓自己无论如何解释，都不能否认自己却是有那么几分的私心，便只能沉默不语。洛先生心中丧子之痛难以排解，只能压抑，却是也不想再见到包庇凶手的江永，便转身甩袖，离开江永一众人。许是多心吧，雨戈总觉得在洛先生离开之间，有一瞬目光之中夹杂着恨意落在自己身上。
背影萧索，天伦无梦。见洛先生走远，烛奚这才拄着拐杖走近出神望着洛先生离去方向的江永，呼唤道：“忘首。”
江永听得呼唤，回过神来，看着烛奚，眼神却是离不开对方不便的哪一只脚，茫然愧疚问道：“小奚，你可也是恨我，恨我包庇了害的你不能跑跳的凶手恶人？”
烛奚听到江永问话，却是笑嘻嘻地回道：“忘首啊，小奚虽然是只皮猴儿，可是有的事情还是明白的。对于忘城而言，宜之君的存在是多年难遇的生存希望，而宜之君对他带来的仇之君更是十分看重。若是忘城因为过往恩仇，拒绝甚至逼死仇之君，那只会将救命的希望泯灭罢了。小奚以为，洛先生也是明白这一切的，只是明白与平静接受，还是有着不远的距离，不是吗？”
“诶……”一声莫名叹息，是愧疚伴随着无可奈何。
“还有……”烛奚说着，倚着拐杖转到江永正面，笑容灿烂，“若是忘首绝情绝义地能可对自己的青梅竹马痛下杀手，虽然不知道其他人会作何想法，小奚我，必然是寒心至极的啦。”
烛奚的笑容缓和了江永心头重担，江永揉了揉烛奚毛茸茸的发顶，声音沙哑，道：“多谢。”
“忘首可是救过我的命，就不用说谢啦。”烛奚被江永揉了两把，便退后抱怨道，“不过忘首，不要再揉我的头了，会长不高的。”
“好。”江永应承过后，便注意到了与忘城格格不入的雨戈两人，便问道，“二位可是新入忘城？”
“吾等……”雨戈正要回答，便被乐之君拉着了一下，插话道：“是啦，我们是刚被撵出苍龙城的，无处可去，自然只能来忘城找寻安居之所。不过，我们与宜之君有几分旧情谊，能不能先去寻他。”
“如此，这边请。”江永也没有过多问询，便领人向忘城深处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三章 梦幻·寻真——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