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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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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烛光莹莹,太医端起碗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间闻了闻,确定无误后方才回话:“禀皇上、皇后殿下,这蟹肉粥里并无毒物。”
“无毒?”赵风悦反问了一句,“那为何陈才人会无故见红?”
“回禀皇上,粥虽无毒,但是蟹肉性寒,寻常人吃了增强体健,却并不适合孕妇食用,食少不适,若是吃得多了,极易导致滑胎小产。”太医拢了拢袖子,“好在陈夫人已经过了头三月的孕期,胎像基本稳固下来,孕期害喜,入口的粥也不多,故而这次意外虽然看着吓人,倒是不曾伤了根本,就是......”
“太医但说无妨。”
“就是日后此胎落地,只怕也不如寻常孩子康健。”
殿内落针可闻,杜淑尤瞧了一眼郦姝的位置,却不知何时,坐上的人已经不见了。霍绯颜厉声道:“好端端的,怎么陈才人的桌上出现了蟹肉粥,孕妇最忌寒物,这点子常识都没有吗!”目视孟花二人,“你们是怎么办的这个宴席!?”皇后当众质问,孟筠、花如许不敢怠慢,起身跪于大殿中央,“今晚的宴膳,是你们谁负责的?”不曾多想,花如许照实回道:“回殿下,这次宴膳是由嘉夫人全权负责。”孟筠脸色苍白,手也有些不自觉的颤抖,但是尚且维持着冷静,她略微斟酌了一会儿,回道:“这次宴膳确是由臣妾一手操办不错,只是早在除夕前的一个月,御膳房才拟出新的菜品单子的时候臣妾就曾告诉过他们陈才人有孕,让他们将蟹肉粥改做泡羊羹,单独为陈才人烹一份,殿下若是不信,可以传膳厨一问。”霍绯颜侧头看了一眼赵风悦,后者以一种微不可查的弧度点了点头,“传膳厨。”
被抓来回话的厨子是个五大三粗的胖子,进来时身上还携着一丝刺鼻的油烟气,小缝眼,汗湿了一层额发,“奴、奴才全来,叩见皇上、皇后殿下,还还还,还有各宫贵人。”他显然是在来前听说了什么,整个人抖如糠筛,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苏檀颇为好奇的看着他满头的大汗,不知怎的也觉得有些热,拿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扭头却见薛卷帘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那目光实在是太过热烈,怀念、愤怒、缠绵......种种的情感糅杂在她的眼睛里,苏檀一时呆愣在原地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见薛卷帘朱唇微启,正准备说些什么,陡然却被人打断:“薛媚,我瞧着这次嘉宸妃是得罪谁了,挑这种要命的时候给她下绊子。”薛卷帘一皱眉,极不耐烦的面向曲鲜衣,“你都能看出来的事,孟嘉自己还能觉不出吗。”
霍绯颜的声音阻断了曲鲜衣未出口的纠缠:“全来,予有话问你,你若如实回答,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若你刻意隐瞒,可是欺君之罪。”她声音沉沉,有种说不出的威严感,“予问你,一个月前御膳房制出了新的菜品单子,交去给嘉宸妃过目,可有此事?”
全来耷拉着眼皮极努力的回忆了一番,“回殿下,有这事的。”
“那嘉宸妃可曾跟你们说陈才人怀着身孕,吃不得蟹肉,让你们单独给她换一碗羊羹?”
全来的脸色猛地变得刷白,他几乎是吼着反驳道:“没有的事,殿下明鉴,奴才这帮御厨,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不懂那些女人家生养的事,便是宫中哪位贵人要忌口,也是身边的姑姑列了单子我们照着做的。那日嘉宸妃明明亲口交代,陈才人有孕需要好好补补,不仅没说不能吃蟹肉,反而要我们额外多给陈才人添些,怎么现在变成吃不得了呢?”
孟筠闻言脸色陡变,声音尖锐:“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本宫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你这狗奴才,究竟是受何人指使,为何要陷害本宫!?”她言辞激烈,已经有些失了往常风度,“花......元昭仪,你说句话啊元昭仪,我吩咐他们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听着吗!”她手劲极大,只是片刻,花如许的胳膊便被她捏出了几道青紫的痕迹,“嘉夫人谨言慎行,那天御膳房谴人来问时,你明明只匆匆交代了妾身几句布置上的事便将妾身打发走了,至于你后来跟他们单独吩咐了些什么,妾身又如何得知?”沈素衣面色如冰,她提裙跪于大殿中央,言辞恳切:“陈氏是妾身亲自接到琼华宫的,数月来吃穿用度无一怠慢,她自怀孕以来就害喜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近来还是臣妾叫东美人日日盯着才养回来些肉。本以为上次与襄昭容之事后,有臣妾庇护,便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打她母子二人的主意,哪晓得日防夜防,竟在除夕宴上出了差错,臣妾恳请皇上、皇后殿下,严惩贼人,还陈才人与她那未出世的孩儿一个公道!”孟筠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四下,顿时浑身发冷,“疯子,你们这群疯子......”她喃喃道,仿佛失了魂魄,“这么阴损的招数,这么毒辣的手腕,是谁,是不是你花如许!?”她突然厉声道,“唯有你,唯有你与我出身相同地位相近,你早就视我为绊脚石,这碗蟹肉粥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证据确凿还想抵赖,贱妇!”赵风悦见状勃然大怒。
“皇上,皇上你信我,臣妾不曾做过的,臣妾也是生养过的人啊,怎么会去害别人的孩子呢,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冤枉!”孟筠跪地向前走了几步,全无平常风姿,她试图去去抓赵风悦的衣角,却被一脚踢开,“皇上?”她像是还不曾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男人。
赵风悦闭目,像是厌极了她,声音昏沉:“嘉宸妃孟氏,残害皇嗣,如今人证物证俱在,着去协理六宫之权,移交徐哲,褫夺其封号,禁足三月。”他猛然抓住霍绯颜的手腕,“晋陈才人为美人,好生安抚。散宴。”
......
陈柳依堪堪转醒,榴红连忙放下手中的事物将她扶起,“夫人可算醒了,您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了,吓死奴婢了。”陈柳依揉了揉额穴,只觉得头疼的厉害,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笼的烛光投射在地砖上,来回的摇曳。“这是什么时候了?”甫一开口,方才觉得口中干涩至极。榴红为她倒了杯水,盯着她慢慢喝下,“才刚刚上灯,白天时候令夫人和东美人都来过了,见您没醒,呆了一会儿就又走了。”
“那日嘉夫人......”
“没了协理六宫之权,还丢了封号。”说到宫中密辛,榴红的声音低了下来,“夫人,奴婢不明白,您那天明明已经知道那是蟹肉粥了,怎么还是要吃?”
陈柳依咳嗽了几声,待气息平复了,这才道:“沈令是个好人,她这样庇护我,我很感激,只是那天我在仁明殿中突然明白,后宫生存,别人是靠不住的。你看珍淑妃与哲昭媛,曾经那样紧密的联系,触及到各自利益的时候,还不是说翻脸就翻脸了。”手抚上隆起的腹部,面色慈祥了几分,“孟嘉好歹也是在宫里摸爬打滚这么多年,位列四妃的人,即便是要害我,也不该这么明目张胆,只怕她这回是被人害了。”
“所以您......”
“我不知道幕后的主谋到底是谁。”陈柳依淡淡道,“我只知道当时端到我桌上的,就是那一碗蟹肉粥,对方需要一个由头来扳倒孟嘉,而我恰巧需要这么一个有着足够分量的嫔妃的牺牲来告诫后宫:这个孩子官家很看重,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夜凉如水,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再抬头时,眼神坚毅而又清明。
“谁也别想。”她喃喃着,仿若魔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