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一步之遥》落雨幽陌

4、第 4 章

　　日子又回归了以往的平静和单调。偶尔令她心烦的来电依然是乔振宇，虽然她早删除了他的号码，但来电显示上的数字再熟悉不过了，乔振宇仿佛就是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时不时给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投一颗石子，让她觉得总有一天自己的神经会出问题。
　　杂志社的日子也并不好过。由于像她这样的小语种人才很少，所以领导时常从“为员工谋福利”的角度给他们委派一些与杂志社的工作八竿子打不着的任务，明明就是想给杂志社赚些外快，还美其名曰“搞活杂志社的经济”。所以每当总编交给她外派任务时都是一脸悲壮，那夸张搞笑的表情再加上那煽情的话，即使在酷热的三伏天也能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你的肩上背负着全社人的使命”，什么“任重道远”，俨然她就是那易水河边行将刺秦王的荆轲，每当这时，她都想对总编说——您这演得也太逼真了吧。
　　可这一次总编和她的谈话却不同以往。
　　坐在飞机上的蓝静脑海里还回想着总编的话，“把这次公出就当旅游，好好出去洗洗脑，把那些不愉快从脑袋里彻底赶出去，……好吧，我希望等你回来时，我会看到以前那个快乐开朗的蓝静。”
　　“那这次出差您是专门关照我的吗？”
　　“哪里，这次是非你不行，人家要的翻译除了专业过硬外，还必须形象上佳，……最关键是……”蓝静仍然记得总编看她的神秘眼神，“对方指名道姓，说——非你不可！你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吗？”
　　“什么信息都不透露，这唱的是哪出啊？”想到这里，蓝静左右望了望，想看看如此挑剔的“临时老板”究竟是哪一个，可左边是个插着耳机的十八九的小姑娘，右边是则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都不像呀。“管他呢，爱谁是谁吧。”蓝静索性闭上了眼。
　　“请问是蓝小姐吗？”“嗯？”蓝静抬起眼皮，一个文质彬彬的带眼镜的男孩正站在她面前，“我是翰格科技的，我们老总请您现在过去，他在头等舱等您。”
　　蓝静按照男孩的指点坐到了头等舱的指定座位上，她有些忐忑地望了望右手边上的这一位老总，那人脸上盖着一本彩色画册，身体微微颤了两下，好像在窃笑着什么。蓝静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心想：“这有钱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穿的衣冠楚楚，坐着头等舱，却把雇员使来使去。”
　　“喂，你洗澡先洗哪里呀？”仿佛是天外来音，可又明明是身边这一位发出的声音，但蓝静还是不相信地将头扭了过去，等她确认无误后，狠狠攥紧了拳头，嘴里蹦出一句“你有病？”
　　“哦！对不起！开个玩笑，先洗浴缸嘛！哈哈。”蓝静忽然觉出对方的声音不对劲，可那人仍用画册遮着脸，她真有心拽过那遮着脸的画册，又怕万一认错了人。
　　“不对！以我对声音的判断力，不会认错的！”她不再迟疑，飞快揪过画册。
　　“真是你！我说怎么一个外派工作搞得神神秘秘……”
　　看到蓝静怒气冲冲，又像个即将爆炸的汽油桶了，吕瀚涛急忙捂住她的嘴巴，在她耳边低声哄她：
　　“喂，公共场合，注意影响……你可千万别喊出来，人家会以为有人要劫机呢！”
　　“嗯？……”蓝静被他捂着口鼻，快要喘不过气来，手便使劲揪住他的领带，恰好空姐走过来，看他俩这般动手动脚，以为是一对情侣在打情骂俏，便微笑着俯下身体低声问道：
　　“需要给二位拉上帘吗？”
　　“啊！没关系，我女朋友就是和我撒撒娇。”吕瀚涛毫不知耻地将手臂绕到蓝静身后，紧紧揽住蓝静肩膀。
　　“谁是你女朋友？”蓝静终于喘过气来，使劲扳吕瀚涛的手。
　　“瞧，还闹！”吕瀚涛扭头看着蓝静，居然是一脸的疼爱状，“亲爱的，我错了，好吧！”
　　空姐实在看不下去这亲昵的一对儿了，索性做主将过道的小布帘拉上，任由他们胡闹去。
　　蓝静终于回过劲来，“你，你不是翰涛的老板吗？怎么又成了翰格科技的老总了？”
　　“翰涛是我自己的，翰格科技我爸是最大的股东，我是执行总裁，怎么？”吕瀚涛饶有兴趣地问，“你终于肯关心我了？”
　　“我随便问问。”蓝静气急败坏地回一句。
　　“哎，你是不是心情总这么不好？”吕瀚涛索性用拳头支起下巴定定地注视起蓝静来，蓝静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她才注意到吕瀚涛有着性感而有棱角的嘴唇，由于又是托着下巴，所以嘴巴微微撅着，泛着自然的粉红色的光泽。
　　“嘿，问你话呢？怎么了？”
　　“嗯？”
　　蓝静猛地回过神来，掩饰地抚抚额头，随口说：“没什么。”
　　“是吗？你好像脸色泛红，生病了？”
　　“没事……”蓝静坐直了身子，不再理会吕瀚涛。
　　两人间的空气骤然变得沉闷起来，吕瀚涛顿了顿，从旁边拿起一份资料递到蓝静跟前说：“这是关于这次要代理的产品的资料，包括中文、德文两种版本，请你认真阅读，时间很紧，晚上我们在酒店开会。”
　　蓝静迟疑一下，接过资料。
　　“这个现在就要看吗？”
　　“对。之前对方所给的资料据说有错，今天才传真过来修改过的，这里还涉及很多专业名词……”
　　“明白了，那我可以回去了？”蓝静站起身，“就在这里看吧，有疑难可以用电脑查。”吕瀚涛把电脑推到蓝静面前。
　　“不用，我带着最新版本字典。”
　　“哦，是……我让给你的那本吧？”

　　从下飞机到入住酒店，蓝静一路和吕瀚涛的助理小潘聊的很开心。吕瀚涛想借帮蓝静拿行李来缓和一下气氛，可那不识相的小潘似乎在刻意讨好蓝静，硬是将行李抢了过去，还向吕瀚涛卖好：“吕总，这事我来，怎么能让您辛苦？”害的吕瀚涛冲着小潘的背影龇牙咧嘴，却又无可奈何。
　　晚餐定在酒店内部的餐厅。吕瀚涛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件休闲T恤，刻意在穿衣镜前多照了一会儿，看着镜中那个神清气爽不折不扣的帅哥，格外自恋地笑笑。
　　去了餐厅，却发现自己来早了，他要了杯冰水，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
　　目光扫到10点钟方向时看到那边坐着一位穿着橙色短裙的女孩，女孩显然也注意到他了，冲着他送上一个灿烂的笑容，并起身向他走来。
　　“嗨！帅哥！一个人吗？”
　　“不，我等人。不过，你可以坐下来喝一杯。”吕瀚涛对付这种热辣女孩很有经验，他的态度不冷淡但也并不特别热情，女孩拉过一张餐椅，紧挨着吕瀚涛坐下来，特意放低声音说：“好呀！那哥哥就请我喝一杯吧。”吕瀚涛便抬头招呼服务生，却一眼看到小潘和蓝静一前一后朝着自己走来，他赶紧对女孩说：“不好意思，我的客人来了，这样，你点餐，我来结账。”女孩没想到眼前这个帅哥还如此大方，于是依依不舍地站起身，走到一边。
　　蓝静和小潘都看到了刚才的一幕，小潘大声对吕瀚涛说：“吕总，出来前老太太可是再三交代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万一被什么不明不白的人拐走怎么办？”他显然是说给旁边的女孩听的，吕瀚涛却觉得这句话讲得太及时了，他充满感激地暗暗冲小潘做了个OK的手势。
　　蓝静的反应和小潘恰恰相反，她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连眼皮都没抬，坐下就开始翻菜谱。
　　“我该叫你蓝小姐呢，还是直呼你蓝静比较好？要不干脆叫你蓝老师得了……”吕瀚涛没话找话，蓝静的话却接得极快，“好呀，你就叫我蓝老师好了。”
　　吕瀚涛顿时有一种挖好了陷阱却不料自己第一个掉进去的感觉，他赶紧又说：“不过，这开口闭口老师还是有点别扭，是吧？”
　　“我觉得很好啊。”蓝静终于抬起头来瞥一眼吕瀚涛。吕瀚涛心里不得不承认，我被这个女人彻底打败了。他无奈地靠在椅背上，不再做声。
　　他这才注意到蓝静也换了衣服，是件淡绿色的雪纺连衣裙，发型也换了，她将头发分成两股，一股绾成发髻，另一股松散地披在肩背上，这身随意的装扮却令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迷人的气息。她低下头的瞬间，一小缕发丝顺着肩膀轻轻划过，垂落在菜单上，她很自然地用手捋到脑后。吕瀚涛突然就想到了酒吧里遇见蓝静的那一幕，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蓝静和小潘同时抬头瞅他，看到两人不解的目光，他耸耸肩，有些尴尬地止住笑。
　　“吕总，您笑什么？”小潘迟疑地摸摸自己的脸，“我刚是偷吃了一块饼干，可我记得擦干净嘴了呀？”
　　“我是想说，”他坏坏地冲蓝静眨眨眼，一字一顿地，“我—们—终—于—一起—工作了。”
　　“你们要什么？我们得快点吃。我想今晚要熬夜了，”蓝静一本正经，丝毫没有配合一下吕瀚涛的表情，把菜谱推到吕瀚涛跟前。
　　“那份文件的中文翻译有一处可能有大的漏洞。”吕瀚涛梦醒一般瞪大眼睛，“你确定不是在危言耸听？”
　　“你们为什么要请我？”吕瀚涛无语，他看着蓝静坚定的神情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五

　　吕瀚涛定的房间是套房，专门有一间多功能房，可当小型会议室。就在这间会议室里，他和小潘紧张地听着蓝静对文件中文版提出的质疑。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足以说明对方所谓的新产品的配件中最关键的部分并非是他们研发出的科技新成果，要么是他们拼写错误，要么就是他们在刻意制造混乱从而要你们为这所谓的科技新成果花大价钱买单。”说完把材料递给吕瀚涛，“就是我用铅笔画线的内容。”
　　吕瀚涛像盯着外星人一样盯着蓝静，半晌又吐出一句：“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蓝静神情庄重，一字一顿，“不过我认为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查阅清楚这个问题，当然，你们也可以什么都不做，明天就按照这个报价单去签合约。”
　　吕瀚涛的大脑飞速运转，“小潘，拿过电脑！”小潘将电脑摆在吕瀚涛跟前，吕瀚涛对照材料，在电脑开始疯狂地打字，蓝静轻声说：“嗨，你不用费劲了，我已经查过了，能查到的我都已经补充到材料里了。”“那怎么办？”“要找最专业的图书馆。”蓝静看到吕瀚涛焦急得双眉紧蹙，“对呀！跟我走！”吕瀚涛突然站起来，拉起蓝静就往外走。
　　“等我……”蓝静抓起文件袋，将需要的资料塞进去，回头对小潘说道：
　　“你把我修改过的材料的电子版重新整理一下，然后输出几份纸质的。”

　　“我们去哪里？”蓝静一脸疑惑地被吕瀚涛塞进出租车，“师傅，XX大学。”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坐在了图书馆里；三个小时后学生们陆续离开，只看见两个勤奋的学生仍然埋在高高的书堆中；许久，图书管理员走到两人旁边：“同学，你们一定要看，不如把书借回去，我们要闭馆了，好吗？”
　　“噢，对不起。”吕瀚涛冲蓝静挤挤眼，“这是我最勤奋的一次学习了。”
　　这一次是吕瀚涛连人带书被蓝静塞进出租车。
　　“哎，”坐在出租车里，蓝静迟疑地瞅瞅吕瀚涛，“这样管用吗？”
　　吕瀚涛将书挪放在一边，自己往蓝静这边蹭了蹭，一把摁住蓝静的肩膀，“蓝——老师，你放心，咱俩这么辛苦，一定会有收获的。”
　　蓝静不习惯地挪开吕瀚涛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瞥他一眼。
　　“你别太乐观了。”
　　“我可不是盲目乐观，我这是信心满怀！”
　　吕瀚涛想伸个懒腰，但他那长胳膊长腿在出租车后座的狭小空间里实在是伸展不开，于是把书整了整，身子又向蓝静那边靠靠，胳膊就顺势搭在蓝静身后的座椅背上。
　　蓝静皱皱眉，不满地推他，“你怎么那么大的块儿，不停地挤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吕瀚涛越发铁塔一般一动不动，“这车里空间这么小，你就不能凑合凑合？你以为这是在VIP包间呢。”
　　蓝静真有心把车里的灯打开看看这厚颜无耻的小子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还好，司机师傅的话替她出了口气，“小伙子！你太没礼貌了，怎么能这么跟老师说话，师长师长，老师就是你的长辈呀！”吕瀚涛吃了哑巴亏，不再说话，但心里不停地磨叽：什么老师，开个玩笑，叫你声老师你还真以为自己就高人一等了呢。
　　他忿忿地扭头瞪一眼蓝静，却发现蓝静的头轻轻磕着车的门玻璃，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吕瀚涛有点不相信，他故意用手在蓝静的脸前晃晃，完全没反应，真的睡着了。借着路灯他仔细看表，怪不得，已经凌晨一点了，从下了飞机几个人就开始忙活，这个女人一定是累坏啦。
　　他轻轻地伸手把蓝静的头慢慢移到自己的肩上，然后把蓝静压着的头发顺到前面，蓝静似乎感觉不舒服，脸又向里侧了侧，鼻尖差一点就触到吕瀚涛的下巴，吕瀚涛动也不敢动，只好保持着一个动作，他似乎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甚至能嗅到她发际间散发出的洗发水的清香味道。
　　黑暗中，他的心跳有点加速，紧紧闭上眼想平缓一下呼吸，可事与愿违，一颗心竟越发跳得厉害。
　　“这不该是我吕瀚涛呀！”他都有些瞧不起自己了，“这又不是第一次搂个个把美女的，这是怎么了？……一定是太累了，所以心绪不稳。”为自己找好了理由，果然平静了许多。心里忽而闪出了一个坏坏的念头：好吧，蓝—老师，就满足一下我的想象……我们现在不是在车上，而是在……在……，他这样愈想愈美，忍不住，“扑”的就笑出声来，这一下把蓝静惊醒了，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到了吗？”“哦，快了，过了前面的路口就是。”司机回答。吕瀚涛赶紧故作正经地目视着前方。
　　两人回到客房继续他们的工作。吕瀚涛已习惯了开夜车，他到并不觉得有多困，看到蓝静不停地打着瞌睡，就拍拍她的胳膊。
　　“哎，你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那好吧……”
　　蓝静迷迷糊糊地挪到沙发上将自己放倒。吕瀚涛把台灯的光调弱了，翻书的动作也轻了些。
　　“喂！喂！”
　　蓝静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在似远又似近的“喂”的呼唤声中努力睁了睁眼就又闭上了。
　　“喂！”
　　又一声，她突然清醒过来，猛睁眼睛，在熹微的晨光中，近在咫尺的地方她看到一张脸——是吕瀚涛的笑脸，她想坐起来，但显然她不能，因为这张脸距离太近，如果她起身一定会撞上去，所以她就保持着睡姿，却大睁着眼，直直瞅着吕瀚涛那张笑脸。
　　“难道你？”
　　“你猜对了。”吕瀚涛一把拉起蓝静，“是相当详细完整的一份材料，足以充当证据。”
　　他将蓝静按在椅子上，指着桌上翻开的一页让蓝静看。
　　“真的！”蓝静捧着书激动地站起来，“真的！。”
　　那一瞬间两人喜悦的眼神撞击在一起，仿佛都能听见快乐的火花在头顶绽放的“啪啪”声。吕瀚涛情绪激动地一把将蓝静拽了过来，并不容她有片刻的思考，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喂……”蓝静脑袋有点发蒙，她极不习惯地从吕瀚涛怀中挣脱，努力理顺自己的思路，“那么，咱们得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尤其是你。”
　　“哦。”吕瀚涛长吸一口气，困意顿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