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衍》我斗十千

4、第 4 章

　　派对停歇的第一天布鲁特鼓起了勇气拨通了安娜的通讯号码。他不需要等多久，安娜接起电话没用多少时间，但听上去她还没睡醒。

　　“喂……？”安娜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小，夹杂着似乎是含含糊糊的哈欠。布鲁特赶紧回答:“我打扰你休息了吗？要不我隔段时间再……”

　　“啊，是你啊。”安娜的声音含了笑意，布鲁特为这声音里的些许慵懒小小的心动了一下，并且好像意识到了她没有开视频通话的原因，“没关系的。有什么事吗？”“就是……想问你明天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看场电影。”

　　“这里现在有电影院的？”安娜似乎很感兴趣，布鲁特听到布料摩擦的声音，“也不是……拉尔斯——就是我们的主唱之一——他有放电影的那些东西，我们有时候会一起看。这次好像要放的乌鸦，悬疑。你来吗？”“乌鸦，希区柯克的？”“我不清楚，不过应该是的。”“明天……好啊。在哪里呢？”“我们在派对的那个厂区汇合，晚上七点。”“好的。他们愿意我去吗？”

　　“当然。”布鲁特忽略了自己询问时候大家的犹豫，反正最后同意了就好。

　　“你真好。我明天一定去。”安娜听上去很高兴，布鲁特的心情于是也明朗了起来。他们又说了一些别的事情就断了通话，布鲁特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去给自己弄杯喝的。

　　几分钟后他拿着一杯速溶咖啡站在窗口。天蔓延到黑色城市的尽头与之接壤，因为颓废的人们几乎都放弃了工作，环境出奇得逐渐好了起来，他可以看到两只飞鸟划过湛蓝的天空，远山的黛青色也很让人愉快。不需要人工的电力厂还在为他们提供资源，但也只是少数了，种植业也近乎停滞，食品也许也会逐渐成为奢侈品的吧。

　　布鲁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份牌，他已经把干硬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加固剂清理干净了，虽说它们不会妨碍卫队确认他的情况——长时间“消失不见”可不是一件会被忽略的事——但留在那里到底有点难看。深色的带子上有几个按钮，他知道其中一个是发出紧急信号的，卫队的宗旨之一是强制性保证剩下这些人的生命安全。

　　他上初中的时候病毒开始蔓延，现在世界的运行形式已经和他小时候的记忆中完全不同了，但布鲁特对那些没有多少兴趣。他艰难地读完了大学——教授们几乎没多少讲课的兴趣，他毕业后学校也很快形同虚设了——曾找到工作的地方也很快解散，最后他遇到了卡里，能再次用上自己喜欢的东西布鲁特自己也很高兴，况且派对只是年轻人们的发泄方式并无大碍，所以做一个DJ好像也没什么不好，只要遵守规则，他还算是一个“守法的好公民”。

　　安娜对于这些呢？布鲁特想到，速溶咖啡厂家努力制造的“口感”让他舌尖发苦。“她挑逗过卫队，参加过临派群架……”安娜在反抗现在的政府吗？她在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一段时间的努力想象后布鲁特耸耸肩膀放弃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好天气会让人心情好起来，也许也会变得健谈。

　　不过第一次请人家看电影就看悬疑片是不是不太好啊。布鲁特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后悔怎么没去向卡里请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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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尔斯这次带了新的女孩，布伦娜和维嘉也是一起来的，卡里当然和安洁莉卡坐在一起。通常布鲁特会和别的几个光棍儿一块儿，但是安娜在这里是新人，他自然要和她一起。电影结束后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剧情，拉尔斯先提出了离开，于是也就都各自散了，布鲁特提出去天台坐坐的时候安娜没有拒绝，他忽略了安洁莉卡灼人的眼神。

　　“我以前听过这个电影。”安娜坐下来的时候首先说，“果然名不虚传，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呢。”

　　“是吗？”布鲁特有些高兴，把刚从自动售货机里取出来的果汁递给她，安娜道了谢，“以前没有看？”

　　“嗯，是没有时间的。”安娜打开了拉环发出嗤的声响，“虽然网络是可以用，但是……你知道，我一直在到处走。”

　　到处“走”。“哦。”布鲁特不知道回答什么，他不知道这个走是不是意味着躲藏。

　　安娜回过头看向远方，天台边缘的防护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破损得不像样了，这让他们有机会找到一个没有阻隔的地方，景色还算是怡人，城市的高楼占据大部分视野，远山只露一点儿尖儿。布鲁特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开口的方式，见安娜好像也没等着他说话索性也就看着远方发呆。

　　“……你听说我的多少消息？”安娜的声音那么小，但是正好听见。布鲁特还反应了一下，“呃——我只知道你从临城来，最近在帮我们提供隔绝剂，名声很大——”“但是你却并不了解我？”安娜好像觉得有些好笑，布鲁特于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她为此笑出了声，“唔，布鲁特，那你听说过我身上有抑制剂吗？”

　　“这个……”布鲁特不知道她想问什么，“听说过。”

　　“他们是怎么说的？”听上去她很感兴趣。

　　“我……我平时不太在意这些事。”布鲁特忽然有点窘迫，毕竟抑制剂所意味的事情众所周知，“我只是听他们说，叫安娜的女孩有最新的抑制剂……暂时可以抑制病毒，长期吃可能治愈……之类的。”“这样啊。”安娜哈哈哈笑了起来，“那你听到的还是比较普通的版本呢。”“普通版本？”“唔，我听到最离谱的是，叫安娜的人带的药，吃了不仅可以治愈病毒还可以增强那方面的能力……喔，还有人说吃了不仅不能治还会长绿色的疹子，挤破了会有虫子出来。”“啊？？？”“我知道，对吧？跟倒退一样，简直像古早以前那种传说……你看过勇敢的心吗？男主角被传说描述成几尺高，打个喷嚏就是打雷……”

　　“那你真的有吗？”布鲁特还是有些好奇。安娜看了看他，湛蓝的眼睛在阴影里有些显得变深，“你觉得呢？”“……我觉得没有。”“是吗？”

　　“不然你自己肯定会用的，你现在的伴侣是一个女孩是吗？”布鲁特意外地意识到自己不动声色。

　　安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唔，这是个好理由。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呢？”布鲁特没回答，安娜好像也没在等待，“莉亚也问过我到底有没有，但她是为她的朋友问的……哦，莉亚是我现在的伴侣。”是错觉吗？她的脸变红了？布鲁特无意识地追问了一句，他甚至已经懒得搞懂自己在想什么了。“所以你是了？”“什么？”“同性恋？”“那个啊——”安娜耸了耸肩膀并没有正面回答，“你可能还没听过，我没有固定的伴侣。男性的女性的伴侣我都有过。”

　　“说了够多关于我啦，你呢？”安娜把饮料罐放到旁边，好像没喝多少，就像她其实并没有准确回答多少问题一样。布鲁特有点泄气，他意识到卡里所说她的不同了，“我？什么？”“问这个可能有点显得我是个八卦的人，但是既然你都问我了，你现在的伴侣呢？”“我没有伴侣。”布鲁特再次诚实地摇了摇头，“还没有过。”“没有过？你几岁了？”“23。很奇怪吗？”

　　“就算在以前也够奇怪啦。”安娜这样说，但听上去却并不令人讨厌，“你是保守派吗？”“不是，我是个普通人，只是还没遇到过合适的罢了。”“Hmm。”安娜歪了歪头，“现在像你的人不多了，不过只追求暂时享乐的那些人也许确实不如你幸福。祝你早日遇到喜欢的人。”

　　好吧。布鲁特闷头答应了一声，脑子里想着为什么没有问出口。安娜你接受多伴侣吗？哦对了，我自己可能都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