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友情给予了 ...
-
罗小烟用安慰式的手法拍在他肩头,在新婚的快乐里为他叹息。他回头对罗小烟轻松安慰中微笑,随即回头点了一支烟。一个沙发里,罗小烟靠在他身旁的左边,李唐靠在他身旁的右边。似让他来,只是要在二人婚礼前见他一面,回味那后来没有了延续的温暖。周辰安想:也许一段幸福的婚姻在开始的时候需要满满的祝福,也需要一些祭奠,婚姻本身就是一场仪式,足够盛大,需要足够慎重的祭品。大约自己前来,将三人青春回味过做了这美好的祝福,让他们内心丰满,有了幸福的力量。于是过后自己就被陈列在二人世界之外,也就是祭品。用他来祭奠的,就是他们二人以后的时光,通过自己这份祭品的传达,把眼前三人的美好流传到二人未来的从容。
“新婚快乐!”周辰安真诚祝福道。
他前来对李唐说过,但那属于场面话,现在确定新娘是罗小烟,这祝福却是来自内心深处,把自己当做别人幸福基石的祭品,认真的深刻的。
“你祝福过了。”
“不!这才是第一次祝福。”
李唐看到他脸上的真诚,反倒提醒他。周辰安固执的解释。
“谢谢!”罗小烟很高兴。
“以后的日子,别总是胡闹。”
“嗯!我会幸福!”
周辰安看到了罗小烟眼中对未来的期望,溺爱中手揉在她的头顶。李唐在他面前握紧拳头,信誓旦旦的说“辰安大哥放心,我李唐一定会让你的小烟妹子做最幸福的女人。”周辰安得到了李唐足够郑重的保证,心中大石落地。对于这个多年没有再联系过的异性妹子,突然生起的关心从容的放下。李唐没有说:周老三,你二哥可以保证,让罗小烟幸福。而是说辰安大哥,小烟妹子,那就有了对亲人的牵连,不是胡来。周辰安突感失落,一些美好的眷念生起,很快又消散。这些美好的眷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足够沉重。那像是对他充满恶意的生活,抹平他所有骄傲的棱角之后,终于给于他一些关怀,却让他伸手的时候,触碰的是一碰即碎的海市蜃楼。
他将嘴里吐出的烟雾在眼前铺开,数着灯光里黑色烟雾流动的轨迹,其中太多的东西,如这色彩,写着他对金钱的执着贪婪,写着他最初高尚气节流逝之后因为疲累而学会的唯我论存活方式。他在这烟雾里再见了好友李唐,记起曾经欢笑。又见了罗小烟,却看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妹子再见的身份不再是妹子,而是好友的妻子,那也是一种失去。一种属于俩个人的简单联系,被另一种复杂纠缠的俩人关系霸占,这也是一种失去。再说起,她只能是他的妻子,不再是他的妹子。这对于疯狂的想要拥有一切的周辰安来说,是一份失败的工作,没有赚取反而失去,这让他心中失落。
他深知这只是自己对于金钱的贪婪,成功的野性呼唤没有满足之后病态的转移,但无能为力,没人能够控制自己的心。它跳动在你的身体里,掌控着你的一切。人从来不是心的主宰者。
“现在怎么样?”
李唐抢过周辰安手里的烟,吸了一口,似乎是许久没有抽过的缘故,被呛到了,低头咳嗽。罗小烟抓住机会,把烟从李唐手里抢过来,也吸了一口。舒适的倒在沙发里,嘴里俏皮的吐着烟圈,一个个吐得很精细,诉说着她曾经有香烟陪伴的日子。李唐咳嗽完抬起头的时候,罗小烟双眼眯起,对他得意嘲讽的笑。
“没了文艺气节,还是曾经的梦想。”
“曾经的梦想?都过了许多年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成为一个最成功的人的梦想还能实现吗?”俩人异口同声的不满他多年以后都不愿承认的事实,事实里他只是个普通人,活着就足够可贵。
“不!那是幻想,我的梦想是抓住你老爹活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喝碗孟婆汤。”
“你这傻子!”罗小烟食指戳着他的脸,嘻嘻笑着。
“我以为你总会明白人生,生活抹平我们以后会缺乏这些可笑想法的勇气,没想到你依旧如此勇敢。”李唐没有鄙视他对自己的丧气,如今他们的样子再说起这样的话语,其中包含的已不仅是一抹期待向往,而是对生活的妥协,对生活里的自己的认输。但因为周辰安说的足够慎重,李唐却不认为他真的丧气真的认输,至多也就是他无法宣泄的时候,对自己善意的讽刺。所以他很勇敢,他放下一身高贵的气节之后,没有难溶于生活这条大河中,难能可贵。
“你学会了文艺!”
周辰安拍掉罗小烟手中的烟,站在酒店门里看酒店前喧嚣中这片高贵的安静。一地的奢华中,还是最初的样子,不同的是李唐看他不知是不是如最初那般干净,他看李唐却真的有些天人之隔的味道,他总是呆在雨中,看雨里奔驰而过的车,车里从容的人则是李唐。即使的确曾经平静,友情战胜过一切,却并没有战胜他们之间分别之后,被生活赋予各自不同的身份撕裂出来的距离。
周辰安沉重叹息:老友!等到双双老去那天,经年未遇的俩人在休闲广场上相见,已如那个有太多善意故事的老头一般,再无虚荣,就真的老了,那的确是简单拥抱醉意中依靠欢笑的朋友。
“难道只是为了见我一面,了去曾经的羁绊?”
“的确是为了收获你的祝福。”
李唐说着起身,酒店门前停下车,中年男人众星捧月中走来,周辰安在中年男人雄壮威严的身子前低下头,让开身体挡住的酒店大门。
“时间到了吧?”
“就等你咯!老头,我还以为你太忙,今天赶不来了呢!”
“我不来,你怎么进行?是不是多日没受到教诲又傻了?”
“长兄为父,小烟最敬重的哥哥在这里,你不来也能进行。”
“谁敢抢我的威风?”
周辰安身在一旁,低着头很恭敬,罗小烟在他身旁看着中年人傻笑不停。李唐父子二人的交谈听在周辰安心中处处不是滋味。周辰安想:我与李唐平辈论交,他能与这个中年男人插科打诨,自己却只能低头在一旁恭敬的等候,这太不公平。
“李老爹,就是这位,我的异姓哥哥周辰安。”
罗小烟将周辰安拉到李善缘身前得意介绍。
“李董,您好!”周辰安面带得体的笑容,同李善缘问候。
“就是你小子啊!看起来还不错,倒也不算白费。”
“李董哪里的话?”
“就是你这个小子要抢我的风头,为他们俩人证婚?”
“不敢。”
“李唐,你听见了,我不来他也不敢主持,你还有什么可骄傲的?现在是不是该后怕我不能来,你就娶不了小烟妹子了?”
“李老爹,我是你的儿媳妇,你不能叫我小烟妹子,至少妹子不行。”
“儿媳教训的是,是老爹糊涂了。那样听起来的确有抢我儿子老婆的嫌疑。”
周辰安悄悄退到一旁继续低着头,他没敢靠得太近,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李唐的眼神很危险,罗小烟一对笑眼,笑起来是一对月牙,但这种眼睛的样子应该只属于他,连自己的老爹也不应该拥有。周辰安斜眼偷看李唐,心中更多冰凉,果然他们二人如今长大,各自心中都已足够自私贪婪,占有欲都充斥心中。
“你可以不来试试,周辰安从来不是个胆小的人。”李唐将罗小烟拉在身旁,用防备的姿势面对李善缘。
“这样就对了,小烟应该这样被保护起来。”李善缘大喜,欣慰中拍李唐的肩。随后对罗小烟漏出慈父般的笑容,回到正题上说“现在可以开始了吧!这日子,我老李家了盼了有些日头了。”
“李老爹,你不要总是这样呀!最高贵的人不是我,是你。你别让我惹人注目,我又没有你那么坚强的肩膀。”罗小烟娇羞的躲在李唐怀中。
“早等你不耐烦了,快走。”李唐恶狠狠的对李善缘说。
父子俩挽着肩往楼上走,身后一众人默默跟随,罗小烟站在原地等到周辰安走来,拉起周辰安的衣袖,跟在最后。李唐不时回头,李善缘也如此,只是俩人都任由罗小烟自我形事,心胸广阔。
“辰安哥,我说我会幸福的吧!”
“嗯!李唐是个好男人,李董更好。这样的家庭里,你当然是公主。”
“谢谢你辰安哥,我们已经很久没了联系,再见你还是关心我。”
“你呀!以后是大人了,豪门公主,不能再叫我辰安哥了。”
“那我怎么称呼你!”
“周辰安。”
“那你怎么称呼我?”
“李夫人,或者某某经理,某某董事长。”
“还是辰安大哥与小烟妹子顺口顺耳。”
周辰安点了烟,挣脱了罗小烟一依赖的手。
“辰安哥,你也会幸福的吧?”
“嗯!当然。”
“可是你刚才还说你要等。”
“等也是幸福不是!你认识的周辰安可是个很聪明的人呢!”
“是的。”
罗小烟挥手告别周辰安,被造型师拉去,钻进了一个房间里再精心打扮一次,周辰安走进婚宴大厅,在角落里一个人没有的桌子旁坐下。倒了半杯红酒,微低着头,在场闲聊欢笑的人,许多人他认识。那些他工作的上司没见过,上司的上司远远见过,上司的上司的上司遇到总是恭敬行礼的男人女人们,每一个在他眼中凶恶或善良,高傲或平和的在他看来都是对他眉开眼笑的金色佛陀,每一个都让他忍住想要去触碰,却只能低着头远远的偷窥。他喝了红酒,酒意停在脑海中,渐渐烧红脸庞,让他一直看,一直看的时候,这些人都变成了没有衣衫遮蔽的女人,每一个对他都有遏制不住的诱惑力。他心中呐喊:苍天啊!请赐予一个看到我的人,让我能与他从容的交谈,而不用唐突打扰。
周辰安心中躁动苦涩着,一个人占据一张桌子,让他显得异常独特,如他一身人眼一眼看透不够华贵的衣衫。很快李唐一只手牵着白裙里的罗小烟走来,身旁一对精致的孩子如他二人一般迷人。满堂的喝彩祝福声中,罗小烟脸上羞红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外,星空不知何时乌云遮蔽,下起了雨,那雨下得莫名的急躁,找不到寒冬该有的浅淡模样。欢呼声中,周辰安喝完杯中红酒,心烦意乱。他想自己前来的意义已经完成,是离开的时候了。离开后,如今日之前,在风雨里奔波,不再被人记起。
就随着这突然而来的雨,冲进去,洗掉一身牵连的所有,不停前行一个人的人生。再不涉及任何人,如这婚礼里沸腾的幸福味道。
“周老三,你要不告而别?”
舞台上的俩人,罗小烟双手紧紧抓住李唐双手,李唐本该吻在罗小烟额头的嘴唇,停在前往的空气里,扭着头对只看得到背影的周辰安喊到。
“嗯!挺忙的。”
“忙什么呢?”
“赚钱!”
哄堂大笑,男男女女看着他不够宽大坚实的背影,在他们面前,也许不应该听到这样可笑的言语。但听到了,也不妨畅快大笑。
“你可以缓缓,看我完成婚礼。”
“小烟嫁给你,我很安心。”
周辰安不回头挥手,往前走了一步。
“开始吧!开始吧!”李善缘催促道,搓着双手催促着,对李唐深吻罗小烟额头的画面十分期待。
“我们是朋友,我是,小烟也是。”
“嗯!”
周辰安确定,越发不愿停留,身后依稀听到那些姓氏后大多挂着一个“董”字的男人女人们,轻生怒骂他不知好歹。他放下许久的气节就在这时突然重现,让他受到了伤害,越发不愿停留在这个满堂被他看做金山银山的人群中。鲜明的对比,本该让人欣喜,只是眼看对比太过鲜明的拉出了大山与蚂蚁的区别,让周辰安生起高山仰止的敬畏感,所以欣喜眨眼就变成了自卑。
“辰安哥!”罗小烟说话,是弱弱的恳求。他们站在舞台上,在人生最重要的时刻,双双为平凡的周辰安停顿。
“为何如此?”周辰安疑惑不解,转动脚步走到舞台下,抬头仰望李唐。
“我们是朋友,你的祝福最珍贵。”
“可我不够身份,不应该如此慎重。”
“你我之间从来没有如此分别,我有的,你想有,将来就会有。”
“我不姓李,也真不敢杀死自己的。”
“明天可以再来见我。”
“我很忙,不敢虚度光阴。”
“你应该来见我。”
“为何如此?”
“我们是朋友!”
呵!这真是一个度不过去的坎。李唐的坚定执着让人无法反抗,也拒绝不了。周辰安点头答应,随即迈开脚步离去。舞台上李唐松了一口气,对台下等候多时的客人们低头道歉,无比慎重起来,迷恋温柔,吻住罗小烟的额头。周辰安心里在兴奋里压抑着,不让自己狂奔在雨中的时候,像个疯子一样的咆哮。命运如雨急,这一次终是冲刷苦楚,而不是雨下成河的时候流走幸运。雨里站在船舶酒店前的广场上,雨声里听着依旧热烈的欢呼声,他点点头。再一次在心中祝福他的朋友,他无比坚定的信任突然又成为了朋友的男人,一生幸福。
周辰安回到家中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从汤里捞出来的小鸡。但他自我感觉良好,一颗心中沸腾的温度,将寒冬里雨水的凉意也驱散了。他忍不住想要唱首歌,为自己压抑得太久的歌喉,也为自己压抑得太久的不甘。深感无力的奔波中,他早已厌烦恐惧,但像是被困在笼子里无处可逃,而在这个夜晚,一成不变发生了改变。
他欣喜于自己万般不舍的时候手里捏紧五百块钱去参加一场豪华到他根本不敢想象,用尽想象力也想象不到那种豪华的婚礼,然后在婚礼开始之前,他的份子钱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先得到了报酬。他精确的计算过,此行收获丰厚。湿透了的衣衫里,小心藏着的人民币已经完全湿透,往日里若是发生这种事,他早该不停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而这个夜晚,周辰安把湿透了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废纸的人民币胡乱的铺在地上,一张张紧密的连接着,铺满了整个屋子,他兴奋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大笑出声。他想这是自己参与婚礼应得的报酬,作为朋友,李唐应该在他没有来得及准备的时候借用他一个红包,然后公平处置,他用完了当场就把红包还给李唐,至于他的五百块人民币,作为朋友李唐就不用还,这是自己的大气,很好。
其实空气的冰冷对人没有一丝怜悯的气息,只是如此刻周辰安,就算躺在雪地里呼呼大睡,相信梦中也是春暖花开,他在春暖花开里还能光着脚无忧无虑的奔跑,并且不忘摘下几朵桃花放在鼻尖轻嗅着,然后不停地打喷嚏,像条啃鲜花的狗,无聊的吧唧着嘴。
“人生得意须尽欢,春风得意马蹄疾。”
老头突然挤进没有锁门的屋子里,周辰安正赤身裸体在冰冷的空气中忘我陶醉,老头的到来像是一颗闪烁的子弹,正中他心脏最致命的地方,让他尖叫一声,扭曲成一个球躲在沙发里。
“老……你想干嘛?”
他心中慌乱,上下其手,却不知该挡住脸还是挡住□□。一时想不清楚嘴里应该怎样骂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老头。
“幸好我手眼通天,早算到你小子今日转运,不然就让你一个人暗暗嘚瑟了。说吧!你小子是走了桃花运,还是交了财神?”
“你别问我,我问你,想干嘛?”
“嗯?”老头皱眉,很疑惑,接着说“我想分享你的喜悦啊!”
“哦!”周辰安明白过来,点头放松,想起婚礼上遇到的改变,不好太过张扬,抬手羞涩挠头。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模样,像是可怜的幼兽,不满的看着脸上好奇的老头,勃然大怒“干你何事?你没看到我这样,突然闯进来,是何居心。”
“我能有什么居心?”老头越加疑惑,像是突然看到光着的周辰安,短暂尴尬过后,嘴角突然翘起一个怪异的弧度。
“老骨头!滚,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周辰安看到了老头一闪而逝的嘴角,就像看到心头万千马蹄踏过草地,他只感到自己像是那片被马蹄踩乱的芳草地,可怖的是眼前是个老得就快彻底枯萎的老头,他心中的芳草地里,突然响遍老头得意雄浑的笑声,他则软软的躺在芳草地上,俩人一同赤身裸体。一念想到此处,周辰安再忍不住,低头呕心起来。这一日没吃过东西,呕心时拉动内脏,疼得双眼里眼泪塞满。
“年轻人,以老头子的经验看来,你需要一个女人,不然我怕你迟早要对我生出非分之想。”
“滚!老混蛋!”
周辰安跳出沙发,捧起地上的人民币往老头身上砸,老头开怀大笑,搂住飞来还未干透的钱,乐呵呵的逃出屋子。
屋子里安静下来,周辰安看着满地凌乱的金钱,逐渐平静,冷空气里打了个哆嗦,再忍不住这寒意躲进被窝里。
周辰安很快睡去,他做了梦,梦里是一片无边的森林,森林里每一颗树的树干都是纯金打造,每一片叶子都是百元大钞。连空气里吸进鼻中的沙砾都是金沙。多么美妙的世界啊!他不知自己在梦中,一心欢喜,以为自己喝下了那碗孟婆汤。忍不住跪倒心怀感激,张开怀抱拥抱这个美丽的世界,恭敬说:我!李辰安,毕生不忘李老爹的生养之恩。梦里没有见到李善缘,见到了李唐,李唐牵着罗小烟的手一同欢笑中漂浮着离地三尺走来,他点了烟,递给罗小烟,罗小烟惬意的抽烟,随后烟头被随手扔掉,他的金钱森林突然燃起了漫天大火。
“不!不可以!”周辰安惊叫着,从床里跳起来,慌乱擦掉满脸上的瞬间冷去的汗水。凉意将他惊醒,他嗤笑一声,醒悟过来,嘟囔着“罗小烟这女孩,看来天生具有纵火的才能。”屋子里没有任何残留的温度,阴沉沉的天空压在窗头让人生不起张开双臂拥抱晨光的欲望。他从床上跳进沙发里,不停,跳到地上,顶着冰冷的空气,却一点不觉得冷,蹲在冰凉的地板上收拢一夜过后风干了的人民币。
“这样算不算不劳而获?”
“不算!至多是接受朋友的施舍。”
“不!这样不行。我不能接受朋友的施舍。”
“那又怎么样呢!他有的是钱,也总是被李老爹算计,为了让他花钱。你不能如他幸运,但大可接受他的算计,花他的钱。”
“不行,我们是朋友,这样我们就不再平等。”
“别傻了!正是因为贫穷,你们才不平等。”
“你怎么能如此黑暗?”
“那是你答应给他祝福的报酬。”
周辰安数着一张张的人民币,心中俩个声音在气节的惭愧与生活的艰难里各成一个自己坚持争辩着。随后地上人民币捡完,他不压下心中的声音,总结的答案是这是他用心真诚付出之后应得的报酬。
房门响了一声,周辰安把手中整理好的钱放在沙发里,穿了内裤,把房门打开一道裂缝。老头端着俩碗米饭,三个素菜,站在门前,上下打量过他的身体。
“我不饿,你再敢来打扰我,我会用菜刀招呼你。”
“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很强大。”
老头背靠在门上,挤进了屋子里。周辰安的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着。
“你到底想怎么样?”
“老来得闲,只是害怕孤独。”
“老混蛋,你不正经。”
“我觉得你这孩子人很好,只是想与你做个朋友。”
“简单朋友?”
“当然!不然我还能怎样?到我这个年纪,你想的那胡事难道不是牛嚼牡丹?”
“我看你精神境界非同小可,所以怕你老年的追求太过神秘,甚至超脱世俗。”
“这就是你这孩子有趣的点。”
“朋友!忘年之交……难道生活终于想起了我!”
他裹着被子蹲在沙发里,老头一边蹲在地上,俩人默默地吃着早饭。饭菜的味道不是特别好,但周辰安吃了很多,塞满了胃。老头脸上始终淡然的笑着,吃完饭收拾碗筷就离开。周辰安来不及道谢,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同在屋檐下的老头,他在一个人的挣扎中,冰冷时把这个世界都看成了没有温暖的地窖,地窖里砖石隔成许多的通道,他像一条弱小的蚂蚁在分不清方向的地窖中来回穿行,始终徘徊在一条重复的通道中。却突然的一切变得不同,似乎刹那间天空真的有了灵魂,灵魂眷顾的人从别人变成了自己。
老头如是,李唐如是。
一个人默默沉静后,周辰安将自己打扮的精致,感受着窗外凉意,穿上一身并不够暖和的正式西装。一路往船舶酒店前往,路上时刻注意自己一身行头。
他来时,李唐三人正在大厅里吃早餐,偌大的大厅里三人围坐的宽大桌子显得狭小,白日光线照亮这奢华的大厅金碧辉煌。
“辰安哥,你来啦!你离开的时候下雨了,没有被淋湿生病吧?”
“哪能那么脆弱。”
周辰安躲开罗小烟前来招呼的手臂,走到桌边对李唐点头,随即半躬着腰,恭敬问候李善缘。
“年轻人,你看起来缺乏自信!”李善缘擦着嘴,打量周辰安身上一丝不苟的正装。
“不!我想那是我面对您时应该有的尊敬。”周辰安心里咯噔一下,慌乱起来,他相信自己认真思考过若再与李善缘对话应该是怎样的从容,早在一个人的生活里,他也能确信自己学会了怎样才能不卑不亢。但李善缘看了他一眼,简单明了的定义“周辰安,你缺乏自信。”
周辰安收到了来自李善缘的刺激,他心中躲藏后不愿再展示的高贵气节,似云层里突然睡醒的真龙,扭转翻滚起来,他想到:如果那是你以为的周辰安,如你所愿,我也曾是自负的少年。
周辰安开始站得笔直,目光里燃烧着本在面对李善缘如此人物本不该有的还火焰。
“于是由于自信的匮乏,自尊受到伤害,一心无助只能把自卑当做自负来抵抗。”
他不愧是这个地方最高大的人,看透周辰安,简单的过分,他似乎是经验丰富的工匠,周辰安是他手中随性而成的小小玩具。
“那只是你站在高处俯瞰我不能遏制的诋毁。”周辰安相信自己应该给于反击,他心中气节作乱,来不及思考这样说话对自己会否有丁点好处。若他能及时醒悟,必然会后悔恐惧,生了一身冷汗。周辰安定义自己是个合格的商人,商人做事应该只看利益,但此刻他心里没有利益,李善缘在他眼中就是一座永远不会枯竭的金山,他却一点挖掘的意愿都没有。
“诋毁!我听说你是个文艺青年,倒是符合的紧。”
“我更愿意做个万贯家财,胸无点墨的恶霸财主。”
周辰安避开李善缘颇为美味的眼神,目光倾斜处看到罗小烟一双担忧的眼球,陡然惊醒过来,当下处境俩难,他就地挖空心思,却想不出如何才是好办法。
只好把头摆正,越发恭敬,卑微着弯腰。
“抱歉!李董,辰安无心与您为难,未听进您的教诲已知过错。”
“我以为小烟当你是哥哥,你该有了不得处。”
周辰安心中又是咯噔一动。他意识到了自己与李善缘的距离,不禁惭愧,先前礼节的卑微变成了肺腑本能。他知道自己站在大山脚下,而李善缘站在山顶,他看到的风景里永远没有大山后李善缘看到的万里蓝天。周辰安想逃,他在李善缘眼中成了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战败者没有留下来的理由。可他内心里不愿就这样离去,他来的,乘他来的小船是李唐,他的朋友,而不是李善缘这艘巨轮。况且还有罗小烟,像从前抓住他的手臂她就获得力量一样,周辰安感到罗小烟的手臂上传递着温暖的力量,足够他的脚下生了根。
“李老爹,你怎么能这么说辰安哥呢!不管他现在怎样,但努力活着得人,各种不同的精彩才让世界迷人不是吗?”
李唐手里的水杯落在桌子上,滚到地面摔得粉碎,周辰安直感手臂上罗小烟传递的不是力量,而是勇气,能让人找回丢失的骄傲的勇气。李善缘愣了一会儿,似是恍然大悟的赔笑。
“小烟果然是个文艺的妹子!”
“李老头!”吼叫的是扔飞一个碟子的李唐。
“哦!不!是个文艺的儿媳。”
周辰安把头压在胸膛上,他不敢,不想看到李善缘给于自己身外的慈祥善意,看到李唐与罗小烟的肆无忌惮。他以为他们是朋友,那肆无忌惮就应该一如往常三人同有,那卑微低头也该三人同有,不应该只留下自己一个人惴惴不安。
“若有文艺气节应该抬头挺胸,若有野性贪婪应该安食折辱。不然,应该放任自我。”
李善缘拉起椅背上的大衣,裹得很紧,似是门外空气,寒冬里能让他一不小心就结成冰。周辰安耳中李善缘的话音停不下来,看到他像个不堪面对冰冷的老人模样,没来由突然感到寒冬气息,打了个冷颤。他才惊醒自己与人交谈,只言片语中像是经过了一场可怕的战争,此刻看到了结局,才想起自己被李善缘否定的不同表现,不禁心里把自己回到过去,为一分钟前的自己胆战心惊,未卜先知的发了个后怕的抖。
“辰安哥,李老爹很和善的,没有恶意。”
罗小烟抓住周辰安的手臂,触碰到了他的抖,担忧中安慰。
“是这么个道理,这老头就是一弹簧,你不能随着他的性子胡来,你若是太弱小了就会受到他的欺负。”
周辰安听完二人定论,只得无奈嗤笑,讽刺这新婚二人如此简单,讽刺自己真如他二人说的太过弱小。可他看得清楚,三人对此都无能为力,自己还得弱小,却是不能如二人一般,在头上写满关于李善缘的纠葛,一个额头写着“儿子”,一个头上写着“儿媳。”
“李董对我已足够宽容。”周辰安断了关于李善缘的讨论,他心中期待的是李唐,所以把心里的假惺惺也不遮掩,明知故问“为什么让我再来?”
“我仍旧听到,你想姓李。昨夜说起,我有的,你想有,将来就能有。”
虽是周辰安已经想到的,但听李唐情真意切的说出来,周辰安依旧感到双眼酸涩,心中一个自己却是蹲在路灯旁,头感激中用将死之人获救的无边喜悦砰砰与路灯碰撞着。然后伸手接住额头流淌的热血,心中又夹带着一抹失落,一道不甘,一道羞辱。
施舍,不论路人还是朋友,总会让人气节受到伤害,周辰安赞同李善缘的话,自己卡在正中,气节不能战胜对贫穷的恐惧,贪婪也不能让自己可以忘乎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在事实里不再做狂野的梦,因为这梦在李善缘指定的他惶惑的内心下,难以实现。
“为什么突然回头拉我?”周辰安责问,语气冰冷的致人于千里之外,这样会让他心中感到被施舍的羞愧得到安慰。
“达则兼济天下!我做不到。可我们是朋友。许多年后回头,还是最初的朋友。”
李唐!你真的是最好的朋友。
周辰安撒开罗小烟的手,紧紧拥抱李唐,将自己的头委屈的靠在李唐肩上,顿感袭来满满的温暖,他不禁热泪止不住盈眶。
“看看你们的样子,丢人。”
罗小烟笑脸里忍住为他二人高兴的泪水,一个巴掌拍在周辰安背上。周辰安悄悄擦掉眼中泪水,抬头歉意看着李唐,他一双眼中深深的感动,似了却了一桩心愿后的眼神,悠然看着大门外的天空。周辰安以为,他心中竟然对自己如此珍重,或许他会如愿以偿后舒一口气,但没有,他叹气,沉沉的叹气,但也有舒一口气一般如释重负的模样。
周辰安压下心中惊喜与感动,他意识到,自己变得金钱唯我的时候,李唐这个混沌的人,开始学会了真正的文艺,变得深沉,深深的内心里藏着藏得不好又不愿对朋友说起的沉重。
“周老三,你回去准备好吧!明天到我公司上班。职位你定,基层还是高层,你说了算。”
周辰安挥手告别李唐,罗小烟俏皮的拳头给于鼓励。一切都显得不够真实,他像个饥饿的人,突然被满天掉落的馅饼砸的晕眩。
“你啊!真是整天被人算计,内心里都没有触碰过任何的缺憾。如此随心所欲,却又为何学会让人哭累的文艺。”
周辰安想到自己一身疲累,却在李唐身上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不禁可怜他,那样一个本该只有快乐的人。突又想起同他一起数火车的孩子,心中一时沉重浓得如墨。他不禁反思,生活总让人看到太多的苦楚?还是是缺少发现美好的人,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