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不住》河与山川

8、曲目 他是一个会

　　第八章曲目
　　“想什么呢？”
　　“啊？”单家哲回神，看坐在琴凳上的谭一鸣。身高腿长的男生翘着二郎腿，右手伸到他眼前晃了晃，单家哲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刚才在想事情，不小心发呆了。”
　　“发什么呆啊，被我的才华惊呆了？”谭一鸣笑，双手抱胸，一脸得意相：“说真的，我弹得怎么样？”
　　“很好。”单家哲点点头。
　　“哦……”笑容逐渐消失。
　　单家哲加强语气：“特别好，真的。”
　　“那就好。”谭一鸣变脸似的又笑开了：“走吧，我们去找座位，看这样子一楼都满了，去二楼三楼看看吧。”
　　“嗯。”

　　周末期间图书馆人特多，单家哲都已经做好蹲在过道背书的准备了。
　　今天算是运气好，两人刚走进二楼，正巧看到两个扮相洋气，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收拾东西要离开，谭一鸣眼疾手快拉住还在旁边四处看的单家哲：“这里这里。”
　　“哦哦。”单家哲感受到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应了一声，把书包放下，自己绕到另一边，坐旁边的座位。

　　这人的体温应该是天生就比较高？单家哲想着，又紧了紧自己的外衣。

　　“你怎么就坐下了？不去书架那边找书读？”
　　“我背课本。”单家哲说着把书包里的书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摞地整整齐齐，抬头道：“马上就考试了。”
　　“好吧……”谭一鸣挠挠头：“我就没你这心气儿，哎，算啦，我去找找有没有漫画什么的。”
　　“……你更适合去负一层的儿童区吧。”单家哲小声说。

　　图书馆静悄悄的，二人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该背书的背书，该找书的找书。几分钟后，谭一鸣拿了几本杂志回来了：“还真没漫画。”
　　单家哲一边用嘴型嘟囔着科举制的意义，一边对他弯了弯眼睛。
　　谭一鸣歪了歪头，坐下了。

　　不到十分钟，谭一鸣就坐不住了，左动一下右动一下，跟屁股上长了痱子似的，和刚才气质斐然的钢琴少年判若两人，把邻桌一位小哥动的心里直犯嘀咕，看了他好几眼。
　　谭一鸣实在憋不住，伸手碰了碰正在专心低头背书的同伴，小声道：“单家哲，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什么？”单家哲没听清。
　　“咱们。”谭一鸣指指自己，又指指他：“什么，时候，走？”
　　单家哲无语：“这才八分钟……”
　　“啊我真的看不下去了，好烦，要不然这样吧，我去一楼弹钢琴等你？”谭一鸣把脸埋在一堆杂志里，手上还拿着一本刚刚看过的《青年文摘》，小伞一般的盖在头上，只露出几撮支楞八翘的呆毛。
　　“也好。”单家哲想了想，又问：“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刚才那首啊……”谭一鸣还没说完，他们的桌子就被重重地敲了几下，转眼就见是邻桌的小哥，周身散发着警告的气场。
　　“实，实在抱歉！！”谭一鸣被吓了一跳，连忙压低音量说道。
　　那小哥倒也没有特别生气，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话。
　　谭一鸣冲单家哲吐了吐舌头，然后抿紧嘴巴不语。
　　单家哲等了半天，见他没有要偷偷回答问题的意思，有些失落地继续看书。
　　当他刚把头低下去，就感到一股熟悉的温度搭上了自己的手腕，把它拉到桌面中央。
　　谭一鸣看着他的手，轻轻地把它摊开露出手掌，又伸出自己的手指，指尖在单家哲的手掌上一笔一划地写着。

　　谭一鸣竟然会写倒字？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单家哲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横、竖、勾……
　　不对……
　　T.H.E，the.
　　the promise.

　　谭一鸣的手没有立即放开，捏了捏单家哲的指尖。
　　单家哲不自然地挣扎了一下，并没有挣脱开，便任由这只干燥修长的大手为所欲为，眼神继续落回知识点上，心思却飘来飘去没有落脚点。
　　从谭一鸣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男生的眼睫和鼻梁。
　　真的挺好看，他想。

　　他又欠儿欠儿地捏了一把对方的鼻尖，用气音说了句：“我去楼下。”
　　单家哲没有抬头，另一只手依次比出“十二”，表示自己在十二点就收拾东西下去找他。
　　谭一鸣回了个“OK”后，就拿着之前的一堆杂志放回原位，之后下楼。单家哲这才敢抬起头，攥了攥被谭一鸣触碰过的手，捂住通红的脸。

　　单家哲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谭一鸣有着不可明说的情愫。
　　或许是在秋游时一起看星星的某个瞬间，或许是桌面上散发出橘子的清甜时，又或许更早……是啊，若是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早在报道的时候，自己就对他有着超出常人的注意。
　　一点一点堆叠累积，到现在，涓流细汩早已汇聚成汪洋大海，不停地在他心间翻滚震颤。

　　完蛋。单家哲懊恼地骂了自己一句。

　　他是真的不习惯与他人亲近。
　　因为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真正介入过他的小小世界。

　　从小和对他不闻不问的父母一起生活，与其他孩子相比实在是早熟的可怕，在幼儿园连可以一起说话的小朋友都没有。
　　小学时，他在班级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同学们只觉得他是个性格内向的孩子，不喜欢与他们一起看动画，玩游戏。
　　初中时，孩子们的心思多了起来，有人觉得他是不谙世事的学霸，也有人觉得他自命清高便处处找茬。即便单家哲对谁都疏离有度，彬彬有礼，但还是总有人在背后酸他。

　　敬而远之也好，恶意诋毁也罢，单家哲都能拒之不理。
　　就像猫儿一样，别人一来就怕生地缩到沙发下面躲藏起来，任凭他千呼万唤也岿然不动，连根毛发都不探出。

　　可是谭一鸣是不同的。
　　谭一鸣与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是一个会慢慢俘获人心的家伙。

　　单家哲喜欢观察人，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他看人的直觉也比较准。
　　虽然谭一鸣看上去神经大条，但是会从细节上感知他的情绪，照顾他的想法。笑得傻傻一大只，会让人觉得，曾经的好坏得失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这些都是单家哲不曾拥有的，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身边的这个人。

　　也正是因此，单家哲才会暗中与之对比，才会觉得自媲不如。
　　这样开朗活跃的他，那样枯燥沉闷的自己……
　　他们所度过的每一天都不同，每过一天，二人之间的距离越远，中间相隔之处，都是高高的围墙与深深的沟壑。

　　……
　　两分钟后，楼下再次传来悦耳的钢琴声，暖暖的，带着谭一鸣的温度。
　　The promise.
　　柔和的节奏，又是激起心间的溪水在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