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家庭 这不是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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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家庭
“回来了？”
“嗯。”单家哲把书包放到女人旁边，也坐在沙发上：“我爸还没回来么？”
“谁管他。”
“妈……”单家哲看他妈妈闭着眼睛捏眉头，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怎么？”
“没事……我，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
房间的门一关，单家哲靠着墙呼出一口气，长长的，凉凉的。
近几天气温下降了不少，还没到供暖的时间，正是北方一年中最难熬的阶段。单家哲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四十五，还有时间学一会习。作业虽然在晚自习的时候都全部写完了，但是也要准备接下来的期中考试了，只剩下五天的时间，要把历史政治都抓紧背一背，他想。
只有忙起来才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出现和加强，皇权至高无上，相权的出现使集权弱化……”
“叮咚”
短信的提示音打断了单家哲絮絮叨叨。
【谭一鸣：学习呢吧大才子？刚才QQ给你发消息你半天都没回我，干脆给你发短息了，明天周天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单家哲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回复【要期中了，你不复习？】
【谭一鸣：也不差这一天啊是吧，反正你肯定第一我肯定倒数，咱俩复习不复习都一个样。】
单家哲透过文字都能想到他现在小狗一样的表情，鼓着脸满眼无辜。于是笑着打字，还没等他打完，谭一鸣又发来消息：
【谭一鸣：要不然明天我们去图书馆？】
单家哲回复：【好。】
“你还知道回来？也不看看几点了，下午六点就下班这三个半小时都干什么去了？！”
“我，我就是和几个同事出去喝酒……”
“喝酒喝酒又是喝酒！现在你连骗我的借口都不打算编了是不是？我告没告诉过你以后不许喝酒？上次你又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我辛辛苦苦上班赚钱养家，出去喝点酒怎么了？你跑到大街上问问哪个男人不喝酒？我看你还是和和尚过一辈子吧！”
…………
又开始了。
单家哲咬着下唇，被谭一鸣吊的高高的愉快心情霎时摔落在地，“噼里啪啦”碎的比饺子馅还惨，有几片滚到了臭水沟里面惹得一身沉重的泥，再也飞不起来了。
他拿起桌角的橡胶耳塞塞住耳朵，皱着眉头继续背书。
每隔几天单家哲的爸妈就会因为不同的事情吵架，原因千奇百怪，捉摸不透。
这种现象从他很小的时候就存在了。小时候他可以偷偷跑到邻居家，找邻居家与他同龄的那个孩子一起玩，玩到很晚很晚才回家。
与其说是偷偷，倒不如说是光明正大开门就走，只不过没有告诉爸妈罢了。
——大人们正忙着吵架，哪有空余的精力去顾及此时孩子的状态？
“又来找我玩呀？”单家哲还记得那个男孩黑黑的，矮矮的，但是很友好也很有趣。
“嗯。”小单家哲垂着眼睑点头，心情糟糕透了。
“好的，等我一下，马上就写完作业了……”小黑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你妈妈会让你不写完作业就出来嘛？”
小单家哲没好意思说自己的妈妈不在乎这些，想了想道：“在学校课间的时候就写完了。”
“哇！！！好厉害呀！怪不得你爸妈会放你出来玩。”男孩崇拜地露出星星眼。
小单家哲腼腆一笑，不过这笑容转瞬即逝。
“你怎么了？”男孩发现他不对劲。
小单家哲看着他晶亮的大眼睛，犹豫着说了：“我出来玩，不只是因为我作业写完了，其实是我家……”
……
两个人上了四年级后，邻居一家因大人的工作调动搬走了，单家哲失去了唯一的伙伴。每当家里再度传出争吵和砸东西的声音时，他就只能在外面闲逛。有的时候坐在小区公园的长椅上就能坐一下午，一直坐到日落西山，星辉漫天。
他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离家很远很远，一定要到一个能看到蓝天，能看到星河，能看到落叶打着旋飘下来的地方。
说不定，他以后会在某颗星球上，用望远镜遥遥望着地球。。
这样，烦恼也会被拋得很远，长达几亿光年。
“这小孩子挺可怜的。”
“发生了什么？不过也是，总能看见他在外面晃悠，不回家么？”
“嗨，别提了，他爸妈啊，总吵架，孩子受不了呗，跑外面避避风头清静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刚搬走的那个老王和好多人都说了。”
老王……小单家哲咬紧牙关，就是他家隔壁的那个叔叔啊。
单家哲没有怪男孩和爸爸说他的事情，也没有怪王叔叔告诉别人。
但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走在菜市场里，全身上下沾满的都是西红柿的汁液和烂掉的白菜叶。他急不可耐地想找到一个角落安静缩着，谁都看不见他。
又过了几年，他知道，这种感觉叫做自卑。
……
“喂？”
“喂，单家哲早啊，你起床了么，没打扰到你吧？”
“起了。”单家哲看了眼挂钟，对电话那边的谭一鸣道：“都快十点了。”
“嘿嘿嘿。”谭一鸣没皮没脸地笑了几声：“我晨跑回来看时间还早，就又睡了会儿，哎我跟你说这一觉睡得太香了，都要赶上历史老师讲课时我的那种状态了，差点睡的没刹住闸。”
“真行……你还晨跑啊？”单家哲把桌上的书本收拾好，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把他们放进书包：“我们图书馆见？”
“啊，好，我穿了衣服就出发，你多穿点啊，今早我出去觉着挺冷的。”
“嗯。”
单家哲下了公交一路到图书馆的时候，谭一鸣已经靠在一楼大厅的钢琴旁了。
十一月份，天气渐渐转凉，立在眼前的男生上身穿了件短款棉服，下身是黑色的Adidas的运动裤，估计是跑完步没来得及换身衣服，连鞋也是气垫跑鞋，很撑个子，一身下来，显得身材更加修长。
“哎，真巧，我刚想着露一手。”谭一鸣见单家哲走过来，小声道。
单家哲觉得不可思议：“你还会弹钢琴？”
“还不信是怎么。”谭一鸣说着坐在软凳上爬了段音阶。
的确是不太相信，单家哲想，说谭一鸣坚持晨跑他不会很惊讶，但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怎么也不会把他和钢琴挂上钩。
看上去明明四肢发达头脑……
“小时候我妈教过我，但是断断续续学几年就不想学了，觉着这玩意不大适合我。我一没文艺气息，二没音乐细菌，也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想着教我钢琴的，最神奇的是我他|妈还学会了？”谭一鸣一副生无可恋，又有些怀念的样子，由于影响发挥就把棉服脱掉了。
单家哲接过他的棉服替他抱着，低着头问了一句：“你妈妈，对你很好吧？”
“啊？”谭一鸣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理解对方问这个问题的意义，顿了两秒才道：“当然好啊，能不好么，一米九三的大块头，养起来多有成就感。”
“噗……哎，我不是这个意思。”单家哲叹了口气，然后笑着摇摇头：“算了，你不是要露一手么，快露，露完还要去学习。”
“得令！”
谭一鸣弹的很好，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黑白键上交错流转，柔和的曲调倾泻而出。图书馆时常有人弹琴，看书的人都见怪不怪，抬眼看了下钢琴前的大男孩便继续看书了。
可这每一个敲击，都像是一片烂菜叶重重地砸在了单家哲的心口上。
他感受到的是成长过程中的差距。
每一个音符进入单家哲的耳朵，都在与他脑中存留的父母争吵着的声音相互碰撞，“呲啦呲啦”，撞出了无法熄灭的火花。
他突然发现，他竟然无法想象自己那位钢琴同样很棒的母亲，手把手教儿子弹钢琴的样子。
可是他眼前这个人却不同，他在童年时期备受关爱，有妈妈的教导，有哥哥的陪伴，有良好的经济状况和温馨的家庭环境，就连梦想都透着孩子特有的傻里傻气。
差距太大了。
这不是嫉妒，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奈与艳羡。
烂菜叶，西红柿。
同样的感觉。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单家哲也想就这样再傻几年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