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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连夜动身奔南疆 流萤 ...

  •   屋内,流萤迅速收拾心神,利落换好轻便赶路的劲装,随手将几件换洗衣物与随身佩剑收拢,简简单单捆成一个小巧行囊。推开门时,廊间月华如水,树影被清辉剪得斑驳错落,晚风卷着山间草木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一眼便看见烛冷立在廊下。
      他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浅淡冷色,身形挺拔伫立在月色阴影里,周身气场沉静肃穆,无端透着几分压迫感。流萤心头微惊,下意识顿了半步,昨夜相处的温和尽数褪去,让她一时有些拘谨。但她也未曾多言,只敛了神色,抬手简单打过招呼,便提着行囊低头往前走去。
      身后,烛冷默然抬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安静相随,一路无话。
      脚下青石小路覆着薄薄夜露,道旁荒草沾着细碎月华,沉默蔓延了半程小路,烛冷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清冷,打破寂静:“你就这些行李?”
      流萤头也未回,步伐轻快依旧,语气随意自然:“嗯,江湖行路,简便足矣,就这些。东西多了反倒累赘,赶路不便。”
      烛冷望着她利落洒脱的背影,缓缓续道:“你与我的大婚之事,我早已遣人告知家中长辈,也专程派人去往丞相府,知会了你父亲。现下师门突发差事,婚事暂且延后,待此番南疆事了,再另行商议。”
      这话陡然落入耳中,流萤才恍然回过神来,抬手一拍额头,满心恍然又带着几分愧疚。这些时日满心都是逃婚对策、师门琐事,竟将终身大事与家中父亲抛之脑后,想来父亲骤然得知赐婚喜讯,又匆匆听闻延后,定然心绪难平。她小声致歉: “原来你早就替我安顿好了,我倒是忘得一干二净,多谢三师兄,也着实对不住我爹爹。”
      “无妨。”烛冷语气温和,尽数安抚,“晚饭前我便遣人回京通报婚事,方才得知连夜下山的消息,又加急传信,说明了延后成婚的缘由,你无需挂怀,专心办妥师傅交代的差事便可。”
      “师兄考虑得这般周全,倒是衬得我太过粗心。”流萤微微颔首,心底暖意微漾,随即收敛心绪,继续快步往前赶路。
      夜风簌簌,路旁枝桠摇晃,树影婆娑满地,身后的烛冷静静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终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轻得近乎被风声盖过,低声呢喃:“阿萤,你真的半点都记不得我是谁了吗?”
      流萤未曾听清这句低语,目光早已望见院前等候的几道身影。院中石桌旁落着零星槐树叶,大师兄与微双安坐在院中石凳上,显然已是等候许久。她心头一愧,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微微躬身致歉:“大师兄,是我起晚耽搁了时辰,让诸位师兄师姐久等,实在对不住。”
      云吹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后方缓步而来、神色从容的烛冷,心底已然通透。定然是烛冷不忍心催逼贪睡的小师妹,小心翼翼等候许久,才耽误了全员行程。他并未多言,只沉声嘱咐正事:“此次差事突发,事发南疆,路途遥远艰险,众人即刻启程,抓紧赶路。”
      一旁的微双抬手,用剑柄轻轻捅了捅靠着老树干昏昏欲睡的清河,轻声催促:“别睡了,启程了。”
      清河揉着惺忪睡眼,慢悠悠起身,困意未消,随口打趣:“流萤,你这速度堪比小鸡孵窝,磨蹭半天,快走快走。”
      此番确实是她理亏,流萤难得没有顶嘴,只乖乖抿唇跟上队伍。
      夜色漫漫,两侧层峦隐在浓墨般的雾色里,山道崎岖坑洼,一行人即刻动身,策马疾驰、辗转赶路。云吹几人常年在外闯荡江湖,风餐露宿早已是常态,这般连夜奔波全然习以为常,步履沉稳,毫无疲态。唯独流萤,虽自幼习武、体魄强健,却是平生第一次经历这般高强度的连夜远行。旷野寒风扑面、车马颠簸不休,疲惫层层累积,四肢酸涩发胀,可她素来倔强好强,不愿拖累众人、麻烦旁人,纵使身心俱疲,也咬牙默默坚持,半句辛苦也未曾吐露,只拼尽全力跟上众人的脚步。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晕开一缕鱼肚白,天光微亮,连日赶路的疲惫彻底缠上心头。流萤伏在马背上,脑袋昏沉发胀,意识渐渐涣散,竟是骑着骑着悄然打起了盹。手下缰绳悄然松弛,无人掌控的马儿渐渐偏离队伍,顺着开阔官道往路边行人密集处冲去。马身剧烈颠簸,她身子一轻,重心不稳,直直朝着马下坠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破空掠来,快得只剩残影。烛冷足尖一点马背,身形凌空跃起,长臂舒展,稳稳将下坠的流萤护入怀中,另一只手精准攥住松散的缰绳,力道沉稳,瞬间稳住惊马,调转马头,稳稳跟上前方赶路的队伍。
      骤变落幕,流萤一身冷汗,睡意彻底消散殆尽。惊魂未定间,她才猛然察觉自己整个人被圈在烛冷温热坚实的怀抱里,胸膛宽厚安稳,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二人身姿相贴,距离极近,姿势亲密得过分,全然超出师兄妹的分寸。
      流萤脸颊骤然发烫,心跳骤然失序,手足无措地僵在他怀里,支支吾吾半天,语无伦次:“这、这、这……四师兄,你、你快放我下去,我自己可以骑!”
      烛冷压下心底微动的波澜,竭力稳住沉稳声线,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温和:“你方才险些坠马伤人,太过凶险。别怕,接下来我带你骑一段,我的马锦荣通人性,自会跟上队伍。你暂且闭眼歇息,莫要再逞强,免得拖累大师兄一行人行程。”
      听闻此言,流萤满心羞愧,方才险些酿成大祸,若非烛冷反应迅捷,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敢再多言语,乖乖垂着眸,耳根通红,小声道谢:“多谢四师兄。连累你了。”
      前路风声呼啸,脚下马蹄哒哒扬起细碎尘土,周遭只剩赶路的风声与踏蹄声。流萤安静靠在他怀中,不再挣扎抗拒。许是连日赶路太过疲惫,许是烛冷的怀抱太过安稳可靠,让人莫名安心,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怀中人安然熟睡,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的跳脱倔强,多了几分软糯乖巧。烛冷素来覆着寒霜的冷峻眉眼,悄然柔和下来,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位常年征战沙场、杀伐果断、被世人称作修罗将军的人,此刻眼底盛满温柔暖意,恰似冬日暖阳,和煦治愈,消融了满身凛冽戾气。
      一路疾驰,转眼临近正午。赤日高悬在碧空之上,暖风吹起道旁野花,暖意渐盛,前方官道旁赫然立着一间青瓦木檐的朴素客栈,檐下悬着褪色酒旗,随风轻晃,可供众人歇脚补给。烛冷心思缜密,怕这般亲密的模样让流萤尴尬难堪,特意放缓速度,远远落在云吹一行人后方,刻意拉开距离。
      待前方众人尽数停驻、翻身下马,他才轻轻晃了晃怀中熟睡的人,嗓音轻柔低沉,生怕惊扰她的睡意:“到客栈了。我回自己的马上去,你抓好缰绳,自行下马歇息。”
      流萤睡得迷迷糊糊,眼皮沉重,只懵懂地点了点头,全然是未醒透彻的模样,含糊应了一声:“嗯……好。”
      烛冷望着她昏昏沉沉、懵懂软糯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低声轻哄:“快睁眼醒醒,到站了。一会吃完饭好好歇一歇,别再硬撑。”
      话音落,他身形轻盈一跃,稳稳落回自家马背之上,动作利落无声。
      流萤缓了片刻,才彻底清醒,翻身利落下马,整理好衣衫,快步走进客栈,随众人一同落座等候用餐。
      微双见她进门,随手挪了挪位置,笑着问道:“方才一路赶路可还撑得住?看你脸色有些发白。”
      流萤摇摇头,端起桌边茶水抿了一口:“无妨,就是昨夜没睡好,歇一会就缓过来了。”
      一桌饭菜陆续上齐,热气裹着饭菜香气漫开,众人纷纷动筷,唯独不见烛冷入内。
      清河扒了两口饭,随口嘟囔:“奇怪,小师弟人呢?方才明明就在后面,怎么不见进来吃饭?”
      流萤心里也隐隐疑惑,越等越不安,按捺不住起身想去门口张望。她笑着回了句:“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拴马耽搁了。”
      刚移步至门边,门外热风卷着街边草木气息涌进来,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带着几分无奈缱绻的轻叹,细碎温柔,随风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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