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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苦肉计吗?? 午后日头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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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头正盛,官道旁的小客栈被晒得暖融融的。檐下旧酒旗被热风拂得轻轻翻飞,大堂内人声嘈杂,碗筷碰撞声、食客闲谈声交织一片,烟火气十足。
就在众人落座准备用饭之际,烛冷缓步从门外走入。他左臂微微弯曲,死死捂着上臂位置,晶莹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不断滚落,一滴接一滴砸在青黑地砖上,晕开浅浅暗色湿痕,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流萤见状心头骤然一紧,再也顾不上落座吃饭,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囊袋,想取出随身伤药为他紧急处理。
不曾想烛冷却轻轻抬手摆手制止,眉眼间刻意压出几分虚弱疲惫,声音略沉,带着刻意装出的吃力:“不必麻烦师妹。大师兄,劳烦你随我去厢房上药,后背方才也受了一击,隐隐作痛,怕是伤得不轻,需得你帮我细看一番。”
云吹初见这满地血迹,心头也是猛地一悬,当真以为他遭遇了凶险偷袭。可快步上前俯身细看伤口,他眸光微顿,瞬间察觉异样——这伤口出血量看着吓人,渗出的血色却过分鲜亮,半点没有正常外伤凝滞暗沉、凝结血痂的迹象。
云吹何等通透,转瞬便猜透了七八分。心底暗自哭笑不得:这位堂堂镇远大将军,怕是又在憋着什么心思演戏。只是他一时摸不透烛冷装伤的用意,当着众人面又不便拆穿,只能顺势点头应下。
流萤满心挂念烛冷伤势,生怕他伤势加重,连忙招手唤来客栈小二,特意开了一间清净避光的厢房,方便他静养上药。
恰好此时,外出后院照料马匹的微双与清河折返而归,刚进门便撞见二人并肩上楼的画面。
云吹一身玄青素衫,衣料朴素、剪裁利落,自带沉稳温润的师门气度;烛冷一袭霜色锦袍,衣身绣着繁复暗纹,隐隐透着尊贵皇家气韵,此刻袖摆沾着点点暗红血渍,零落似碎蝶栖衣,凄美又惹眼。二人皆是身形颀长、容貌卓绝,并肩拾级而上的画面格外养眼,瞬间吸引了满堂食客的目光。
大堂内众人纷纷侧目打量,邻桌一位布衣食客忍不住轻叹打趣:“这世间好看的人儿,果然都凑到一处了,剩下我们俗人可怎么活啊!”
这句随口调侃清清楚楚飘上楼来,落在二人耳中。云吹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微微一晃,险些踩空石阶闹出笑话,耳根瞬间悄悄泛红。他又羞又气,只能加快脚步迈进厢房,关门的瞬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看向身旁故作虚弱的烛冷。
“你最好待会儿好好讨好我。”云吹没好气地警告,“今日这事我若是传出去,堂堂大将军装伤博同情、还连累我被人传断袖,看你脸面往哪搁。”
烛冷极其顺势地蹙起眉头,倒抽一口冷气,戏感十足:“嘶……痛。师兄待会儿下手轻些。”
云吹白眼翻飞,无奈至极:“我碰都没碰你,能不能少加些戏?”
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这人全程自导自演苦肉计,偏偏还要配合他演戏,一时只觉胸口郁结,默默抬手顺气,平息满心无奈。
楼下餐桌旁,微双和清河看得津津有味,全程吃瓜不停。
清河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流萤,眼底满是促狭笑意,小声打趣:“啧啧,师妹,你快看,你未婚夫这一转眼,都快成大师兄的‘专属之人’了。此刻心境如何?需不需要我改口喊一声师嫂?”
流萤早已习惯二人拌嘴打趣,心底隐隐猜到烛冷多半是故意为之,却不点破,只故作豁达,浅浅一笑:“他俩容貌气度相当,站着确实般配,我索性成人之美,还能省下一份份子钱,稳赚不亏。”
微双无奈白了她一眼,收起玩笑神色,正色追问关键:“别贫了,说正经的。方才赶路就你和烛冷落在后面,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受伤?不会是你俩路上拌嘴,他故意自残博你心软吧?”
流萤连忙摇头,一脸茫然无辜:“我真不清楚状况。我嫌路上闷热,先一步进店落座歇脚,他留在后面拴马收拾行囊。我才刚扒了两三口饭,一抬头就看见他捂着伤口、满身是血走进来,事发突然,我半点不知情。”
清河收敛嬉皮笑脸,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着分析:“若是真遇偷袭,多半和此次南疆差事脱不了干系。不过依我看……这伤看着浮夸得很,十有八九是某人自编自演的苦肉计。”
厢房之内,窗棂半敞,温热的晚风裹挟着街边烟火气徐徐涌入。云吹端坐在桌边,捧着一杯热茶,悠闲看着烛冷对着铜镜,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处理、包扎伤口,那认真模样,堪比上阵练兵。
云吹忍不住嗤笑出声,打趣道:“我今日算是长见识了。从前只听闻女子施苦肉计博取怜惜,没想到堂堂征战沙场、震慑四方的镇远大将军,如今也深谙此道,真是世道轮回,一物降一物。”
烛冷此刻全心琢磨包扎分寸,既要看着伤势严重、足够逼真,又不能太过狼狈惹人怀疑,没空与他闲扯,头也不回淡淡回怼:“师兄嘴下留情,真到了南疆遇上劲敌,休要指望我出手相助。”
云吹被他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摇头,继续旁观他沉浸式加戏,还故意调侃:“要不要我帮你多缠两圈绷带,看着更惨几分,也好让师妹多心疼心疼你?”
烛冷懒得接话,认真系好绷带,仔细拢了拢微乱的衣襟。
“说真的,待会儿下楼怎么说辞?”云吹放下茶杯,慢悠悠问道,“真要说是半路遇刺?”
烛冷神色坦然,心底早已盘算妥当:“就说行路途中突遭暗处之人偷袭,一时疏于防备不慎负伤。借此为由,在客栈休整一日。连日赶路太过疲惫,正好借养伤之机,让众人、尤其是流萤,歇缓片刻。”
“惦记人家就直说,偏要绕这么多弯弯绕绕。”云吹看透一切,无奈起身,“没谈恋爱的人确实比不过你这心思缜密的。”
烛冷紧随其后起身,淡淡回击:“单身之人,无权调侃。”
说罢他立在门前,微微敛去周身凛冽气场,刻意调整神态,眉眼间添了几分虚弱疲惫,步履也放得轻缓虚浮,一副重伤未愈、体弱乏力的模样,力求逼真。
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下楼,大堂依旧热闹喧嚣。云吹面色故作凝重,对着等候的三人沉声通报:“烛冷半路遭人暗中偷袭,伤势不轻,不宜继续赶路。我们便在此处暂住一日,休养调息,明日再行出发。”
清河闻言瞬间正色,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连连追问:“偷袭之人是什么来路?你可看清样貌?对方是否摸清了我们的行进路线?万一暗中尾随,夜里再来偷袭可就凶险了!”
烛冷眸光微闪,略微迟疑,语气平淡随意:“想来……应该不知。”
“什么叫应该不知?”清河瞬间较真,“行军赶路、遭遇偷袭,岂能含糊其辞!这关乎所有人的安危!”
烛冷静默片刻,轻飘飘吐出一句:“偷袭之人,已被我当场处决,自然无从追查踪迹。”
清河瞬间语塞,瞳孔微震,半晌才憋出一句吐槽:“合着这刺客连夜赶路偷袭,就是专门来配合你演一出苦肉计的?也太敬业了!”
流萤怕他越问越拆穿底细,连忙出声打圆场,顺势拉回主线:“好了好了,别纠结过往琐事了。先安心吃饭,四师兄你用完饭早些回房换衣歇息,好好养伤。”
烛冷抬眸,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流萤脸上,漆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缱绻。能得她主动关心、句句挂念,心底早已暖意翻涌,面上却依旧克制清冷,只轻轻应声:“嗯。”
这般直白专注的目光,看得流萤脸颊微微发烫,心头泛起几分不自在,连忙慌忙垂首转移视线。瞥见烛冷面前空空如也的饭碗,她想起昨日马背之上,他不顾自身安危飞身救下自己的恩情,心底软了几分,顺手拿起瓷碗温声说道:“我帮你盛饭。”
一旁的微双悄悄侧头,对着清河挤眉弄眼,小声嘀咕:“看吧看吧,苦肉计彻底起效,这血果然没白洒。”
清河连连点头附和,吃瓜看得不亦乐乎。
烛冷低头看着碗中满满当当、颗粒饱满的白米饭,唇角险些压不住上扬的弧度,心底暗自雀跃欢喜,连日赶路的疲惫尽数消散。他刻意压住满心欢喜,维持着清冷模样,淡淡道谢:“多谢师妹。”
这间客栈的米饭火候欠佳,口感干硬发柴,味道平平,几人赶路劳累,本就没什么胃口,桌上众人碗中大多剩了大半饭菜。唯独烛冷,捧着流萤亲手盛的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格外珍惜。
清河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感慨出声:“果然饭菜好不好吃从来不由厨艺决定,全看是谁亲手盛的饭!这待遇,我们可沾不上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