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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闯荡江湖的美梦 说我和流萤 ...

  •   夜色温柔,小孤山庭院灯火浅浅,檐下晚风微凉。众人围坐一桌,低头嗦着热气腾腾的素面,随口闲谈近日山门琐事,彼此默契十足,谁也不提流萤与烛冷的婚事,免得空气中浮起尴尬。吃到尽兴处,微双忽而抬眸浅笑,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女儿家的俏皮晃了晃衣袖:“平日里我与流萤常年一身劲装男装,利落洒脱,旁人总笑我们全无闺阁女子模样。今日难得双双换上女装,你们老实说说,我俩这般打扮,可还入眼?”
      大师兄云吹抬眸望去,望着眼前眉眼温婉、气质柔和的微双,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温和颔首:“好看,甚是得体。”
      微双当即眉眼飞扬,得意笑道:“那自然是不必多说,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物。”
      云吹看着她这般洋洋得意的娇俏模样,无奈笑着摇头:“快些吃面,别得意忘形。”
      一旁的流萤将这温馨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莫名掠过一丝细碎酸涩。她素来鲜少穿女装,方才换装时还有几分别扭,此刻见微双坦然明媚、落落大方,再想想自己半吊子的女儿模样,难免生出些许不自在。她连忙垂眸,埋头飞快扒拉面条,借着热气氤氲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落寞。烛冷静静坐在她身侧,心思细腻,将她这一点转瞬即逝的低落尽数看在眼里,眸光柔和微动,轻声开口安抚:“师妹换上女装,清丽灵动,也格外好看。”
      清河一听这话,立马凑趣打趣,笑得一脸促狭:“啧啧,这可不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流萤,你可得好好珍惜,难得有人这般不嫌弃你,真心实意夸赞你。”
      流萤被他当众揶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时语塞,半个字都反驳不出,只能狠狠瞪了烛冷一眼,小声催促:“别闲聊了,快吃面。”
      被这一闹,方才心头的酸涩落寞尽数消散,尴尬也悄然褪去,桌上又恢复了轻松热闹的氛围。
      一碗热面落肚,暖意熨帖五脏六腑。众人散去,各自回房歇息。夜色渐深,整座小孤山沉入静谧,林间虫鸣渐歇,唯有晚风穿过枝叶,拂起细碎沙沙轻响。墨色夜空高悬疏星,万籁俱寂之时,一只灰褐色信鸽扑棱着羽翼,冲破夜色,轻巧落至师傅卧房窗沿,尖尖鸟喙轻轻啄打着窗纸,打破了满院安宁。
      床榻上的师傅被细微动静惊扰,慵懒翻了个身,满是不耐地低声嘟囔:“又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半夜三更还传信鸽扰人清梦,岳三这盟主,当得是越来越随性不讲规矩了。”
      师傅口中的岳三,正是他的同门师兄、如今的江湖盟主。一年前二人打赌比试,师傅落败,依约要受师兄岳三差遣一整年。这一年来,岳三将这份“差遣权”用得淋漓尽致,但凡遇上棘手麻烦、难办琐事,必定第一时间传信小孤山,且次次专挑夜深人静的半夜传唤,折腾得师徒几人不得安宁。云吹、清河几人表面上对岳盟主恭敬有礼、恪守晚辈本分,私底下早已在心里默默吐槽了千百遍。
      师傅被扰得睡意全无,无奈披衣起身,动作轻缓至极,生怕惊动内室安睡的师娘。他抬手点亮桌旁烛火,指尖微挡在摇曳烛焰前,遮住晃眼的光影。窗外夜风穿隙,吹动窗棂轻晃,烛火随之明明灭灭。他伸手取下窗沿温顺的信鸽,小心翼翼解下鸽腿绑着的卷纸,徐徐铺展细读。
      信末那句虚伪客套的“委实过于麻烦师兄,劳烦各位师侄辛苦一趟”,看得他指尖微微发颤,心头火气直冒。
      纸页上的客套虚言看得他心头火气翻涌,指尖都微微发颤。他懒得再多看一字,身形轻晃,借着沉沉夜色掠出窗外,衣袂掠风无声,径直落去徒弟们居住的后院。夜深人静,院中万籁俱寂,他毫不客气,抬脚便狠狠踹开了大弟子云吹的房门。
      云吹睡梦被惊,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而起,抬眼望见师傅脸色阴沉难看,手中还捏着那封惹眼的信纸,瞬间心头了然,无奈暗自嘟囔:这位师伯,当真是没完没了。
      师傅看着大徒弟半夜被惊醒、一脸懵懂茫然的模样,心底也微微生出几分愧疚,随即压下情绪,沉声吩咐:“今夜即刻出发,你将所有师弟师妹一并带上,下山历练一番、长长见识,也能替为师分担些许劳碌,免得你一人辛苦奔波。”
      云吹闻言一愣,半是心疼自己,半是试探着开口确认:“师傅,所有人都一并带上?”
      师傅打了个绵长的哈欠,倦意难掩,淡淡应声:“嗯,流萤和烛冷也一同前去。烛冷行事稳妥靠谱,有他在,你无需多分心担忧。”
      云吹抬手扶额,静静立在微凉夜风里,无奈捂住心口,满心都是实打实的心疼自己。合着师伯半夜折腾人的差事,到头来竟是全员陪跑,谁也躲不过。
      随后云吹起身,挨个分派任务,让众人分头去叫醒其余师弟师妹,起身收拾行囊行李。清河刚兴冲冲开口,想主动去叫醒流萤,顺便借机捉弄打趣她一番,话还没出口,就被烛冷抢先一步开口:“三师兄,我去叫醒师妹便好。”
      清河摸摸鼻尖,瞬间了然。人家是正经婚约在身、情投意合的一对,自己着实没必要凑这个热闹,便乖乖点头,转身去隔壁房间叫醒微双。
      夜色沉沉,廊下暗影斑驳。烛冷独自立在流萤房门前,指节轻叩门板,声响低缓轻柔,生怕惊扰了屋内熟睡之人。可他一连敲了数下,屋内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立在门外无奈轻叹,暗自腹诽:这般贪睡沉眠的性子,还日日心心念念闯荡江湖、做潇洒女侠,怕是真独自下山,半道就要出些纰漏,丢了小命都不知晓。
      几番叩门无果,他终究无奈轻叹,怕耽误师门行程,只得抬手轻抵木门,运起一缕温润内力,悄无声息震断锁芯。细微机括轻响消散在夜风里,他轻轻推门,缓步走入屋内。房中窗纱垂落,月色浅浅铺在床榻上,静谧又温柔。
      床榻上的流萤睡得极沉,被子胡乱搭在腰腹间,睡姿肆意随性,半点无平日灵动利落的模样。烛冷立在床前,望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一时进退两难,不知该如何轻柔将人唤醒,生怕动作突兀,惊到熟睡的她。他左右踌躇,迟迟不敢动作,不知不觉便在床前立了许久。
      此刻屋外,云吹、清河、微双三人早已收拾妥当,整装待发。清河等得愈发不耐烦,索性快步走到流萤房前,人未到声先至,大着嗓门嚷嚷:“流萤!你磨蹭什么呢?这般许久还没起身,不会还赖在床上没起吧!”
      这一声嚷嚷穿透屋内静谧,震得流萤骤然从睡梦中惊醒。她猛地睁眼,视线尚未聚焦,便看见一道挺拔身影静静立在自己床头,夜色衬得那人轮廓清俊分明。她心头骤然一紧,浑身一僵,瞬间被吓得不轻,满脑子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与慌乱。
      烛冷见她受惊睁眼,生怕她误会自己唐突放肆,连忙轻声解释:“师傅连夜传令,让我们即刻下山办事。我敲了许久房门,无人应答,不得已才贸然进来,并无冒犯之意。”
      流萤惊魂未定,听着屋外清河的嚷嚷声,瞬间理清前因后果,定了定神,压下心头慌乱,淡淡开口:“我知晓了,你先出去等候,我换好衣物即刻就来。”
      清河正要顺势推门进屋调侃,眼前忽然掠过一阵清风,房门应声闭合,严丝合缝。烛冷面无表情立在门口,出声阻拦: “师妹已然醒了,正在换衣,师兄先去后院等候便可。”
      清河挠挠头,哭笑不得:“换个衣服而已,何须这般磨磨蹭蹭,又不是下山相亲,随便收拾一番便是。行吧,那我们在前院等你们。”
      烛冷却微微摇头,语气笃定:“师兄先行便可,我在此等候师妹。”
      “不用等她,她手脚快得很,待会自己便赶来了。”清河伸手想拉他一同离开。
      烛冷抬手轻轻格挡开他的动作,停顿片刻,嗓音微沉,坦然道出缘由:“我把她的房门门锁震坏了。”
      清河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对着烛冷由衷竖起大拇指,一脸佩服:“还是你厉害,真有你的!那你在这守着吧,我们在前院等你们二人。”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夜深露重,微凉夜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细碎风声。烛冷独自立在流萤门外,晚风拂动他衣襟微扬,他抬手轻轻拭去额间悄然渗出的薄汗,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他低头轻笑,低声呢喃自语,嗓音轻得融进夜色里:“原来真心等候一人,终究还是会心生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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