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银一隅

8、第八章：自食其果（上） 居然被人扇

　　那少女见我还有发愣的时间，红润的小脸一冷有些不悦。

　　她一不高兴，她身边那群人也连带着诚惶诚恐起来，所有人都立马用一种恶狠狠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感觉如果现在转头就跑或许会死的很惨，如果走过去也会被这群人给撕了。

　　“本宫叫你过来，你没听见吗？”

　　那少女冷眸一转，一道寒光射出，纤纤玉指往上翘起直指着我。

　　她语气淡淡的，话中却似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向我压迫来，我竟无法抗拒缓缓向她走过去。

　　走近一些我才发现，她周围站着的皆是权臣贵女，以前刁难过我的那几位如今都恭恭敬敬的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时有人轻轻的哼了一声，我循声看过去，惊得张大了嘴，跪着的人中竟有一个是表姐！

　　她头发乱糟糟的散成了一片，粉色衣裙上满是污迹竟找不着一处是干净的，她捂着肿成了馒头一样的半边脸，偷偷看了我一眼又低头抹眼泪。

　　表姐平日里最爱干净，穿着装饰从来都是整整齐齐容不得一丝乱，如今瞧她这狼狈模样，我猜她多半是被这伙人欺负了。

　　突然，有人在我身后狠狠踹了一脚，我措不及防往前扑去，双膝不受控制的下沉跪在了地上。

　　“见了珑公主还不下跪！”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蓦然怔了怔，耳朵翁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一击，脑袋里顿时一片空白。

　　她是珑公主？！

　　我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目光接触到时珑公主时，她殷红的唇勾起一抹冷笑，宛若罂粟绽放。

　　我忍不住浑身一震，瞬间失了所有力气，猛地将头磕到地上。

　　“公……公主恕罪……”

　　从前听姜婴说大昱朝有十一位皇子，但公主只有一位。所以这位公主自小享尽皇室所有的宠爱，更是皇上的掌上明珠，但凡她想要的东西从没得不到手的，但凡她看不顺眼的人每一个有好下场。

　　民间更有人说，公主降生时宫中有人曾看见一条大龙从天而降，吐下一颗金色龙珠，皇上遂因着这事为公主赐名为珑。

　　当然，我不管那些传闻是不是真的，也不管这位珑公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眼下自己可有大麻烦了！

　　“本宫叫你把金缕鞋舔干净，你没听到么？”

　　珑公主清冽的响起，像玉珠落地般清脆而优雅，却让我听得冷汗直冒。

　　一只穿着金缕鞋的小脚缓缓伸到我面前，巴掌大的鞋面上用金丝勾勒出一只精致的凤凰，绿宝石点出凤眼，张开的羽翼上装点着数十颗大红宝石和南珠，这样的一双鞋子是多少人想了几辈子都穿不到的。

　　我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双鞋上根本就没有沾了什么脏东西，这根本就是她在故意刁难我。若要说为什么是我，大概是因为我倒霉正好路过吧。

　　见我许久都不动，珑公主轻轻晃了晃脚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微微抬起头，努力的想要平复颤抖不已的身体，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公主殿下，我……”

　　可是话还未说完，只见一只修长的手飞速伸来，啪的一声脆响，我只觉得脸颊上火辣火辣的一片，一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纵然爱胡闹闯祸，但从小到大都没被人打过耳光。虽然爹每次都说要打死我，但他也只是嘴上说说从没真正动过手。

　　“在公主面前还敢自称我，你怕是活腻了吧。”

　　我呆了一瞬，抬起头看着她，那女子一身素白宫装，雅致玉颜，应该是从宫里来的人。

　　“还敢瞪我！”她怒目圆睁，扬手又甩来一巴掌。

　　我被她一耳光打趴在地，耳朵里一阵嗡鸣声，两颊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痛得几乎麻木。

　　我张了张口只能勉强哼出几声，眼泪像是失控的刷刷直流，嘴里一阵腥甜，有什么液体从嘴角溢出来，我强忍着泪伸手一擦，掌心一片腥红。

　　这整个过程中，珑公主只当一个旁观者冷眼看着，她甜甜一笑，娇俏道：“你觉得本宫这一巴掌打得你委屈？”

　　我眼眶一红，直起身将双手叠起举过头顶，然后躬下腰深深一拜：“民女不敢。”

　　“听闻姜三郎有一个妹妹，该不会就是你吧？”珑公主满意的点头，细细打量起我，莞尔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堵得自己呼吸都觉得困难：“民女……姜……”

　　“回禀公主，她叫姜十三！”跪在我身后的表姐连忙抢答道。

　　“噗！姜十三？原来你就是长安城第一丑女姜十三？”珑公主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好听极了，但到了我耳朵里全都成了讽刺的恶语。

　　我承认我是长得丑了点，但很少有外人见过我的模样，这长安城第一丑女怎么就落到我头上来了？

　　“听闻她半边脸都长了黑色的胎记，奇丑无比，所以姜大人才把她关在家里，生怕她出去丢了姜家的面子。”一个贵女笑道。

　　珑公主手撑下巴，在我脸上搜寻一阵略有些失望：“可本宫瞧着她也不像是传闻里那么丑吧？”
　　“启禀公主，一定是她今日扑了妆把脸上的胎记遮住了。”

　　“说的对，来人啊呐，把姜小姐扔进池子里洗洗再来见本宫。”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似晴天霹雳当头一击，全身麻木，求饶的话还未出口却被人抢了先。

　　“请珑公主适可而止吧。”

　　一直跪在表姐身旁的少女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婉如天籁，空灵而缥缈，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我颤颤的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少女穿着绿色纱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头上装点这几只精致的琉璃珠花，细致乌黑的长发，披于双肩之上。美眸微转，顾盼生辉，不卑不亢，气若幽兰，美得不食人间烟火，美到了极致！

　　珑公主道：“哟，原来是庐山郡主，你一直不说话本宫还真把你当哑巴了呢。”

　　我心中一惊，庐山郡主？！

　　原来眼前这位就是贤政王的掌上明珠，裴蕴的未婚妻——庐山郡主！

　　又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庐山郡主微微颔首，柔声道：“姜小姐年纪尚小，请公主不要如此戏弄于她。”

　　珑公主笑了起来，笑得放肆而得意：“早就听闻你死皮赖脸的追着姜三郎，如今还没嫁进姜家呢就开始帮起姜家人来了。”

　　庐山郡主微微皱眉，冷言：“臣女与相府裴公子还有婚约在身，公主这话可不能乱说。”

　　珑公主脸色一变，恼羞成怒的扬起手，白皙的手掌停在空中颤了颤，良久又放下了下来。

　　这一巴掌她打不下去的，庐山郡主是贤政王唯一的女儿，打了庐山郡主就等于打了贤政王府的脸面。

　　就连皇上都要忌惮贤政王三分，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公主。

　　气氛在这一刻冷到了极点，就在此时，身后一阵窸窸窣窣，随后传来一道爽朗的男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好生热闹啊？”

　　我眼神一亮，说不定是救星来了！连忙回头一看，结果……大失所望。

　　走来的少年一身红衣，个子不高，五官也极其普通。

　　不过，就算再普通我也认得他，他就是那日在国子监门前用五贯钱骗了我三锭金子的那个小！矮！子！

　　我本来还不觉得自己吃了多大亏，后来听姜婴算了一遍才知道自己被骗惨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对他盈盈福身，齐声道：“参见九殿下。”

　　我呆住了，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形容受到的惊吓，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竟然什么人都让我给碰上了。

　　从前听姜婴说起过，这个九皇子是众多皇子中最不受宠的一个。得不到皇上的宠爱，连宫里人也不给他好脸色，听说内务府时常不给他发月例，身为皇子还得时常饿肚子，所以他才会到处去骗钱。

　　所以，他长这么矮是因为营养不良？

　　原来皇室的人不是每个都那么风霜高洁，偶尔也会出一两个斯文败类。

　　九皇子从我面前走过时只匆匆扫了我一眼，我才想起来那日我带着面纱所以他不认得我。

　　“九弟来得正好。”珑公主唇角轻扬，眼中精光一轮，“替本宫扒了那个贱女人的衣服然后把她扔湖里去！”

　　九皇子一愣，我也是一愣，所有人都是一愣。

　　珑公主这是气昏头了敢对庐山郡主动手？！

　　然而珑公主素手一扬，却是指着我？

　　我差点吓傻掉，心中默默问候了几遍皇室列祖列宗，合着这个刁蛮公主斗不过庐山郡主就来拿我撒气？！

　　九皇子懒懒地笑了笑：“皇姐就别拿我开玩笑了，这可是姜家的小姐，若是父皇知道了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谁跟你开玩笑了。”珑公主眉目肃然，转而又半带轻笑道：“你只需照本宫说的做，父皇若是怪罪下来有本宫替你担着呢。”

　　九皇子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珑公主，又转头看我，似乎在想得罪珑公主了和得罪姜家了哪个更麻烦？

　　“十两！”珑公主眉心微动，抿嘴一笑。

　　我正疑惑她突然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然而还未等我明白过来，又听见珑公主开口道：“黄金？”

　　九皇子一愣，随后擦掌痞笑道：“这可是皇姐说的！”

　　珑公主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笑：“那是自然。”

　　我心里一阵恶寒，我的贞洁居然被她十两黄金就给卖了，这些位高权重之人果然都视人命如草芥，三言两语间就决定了他人的命运。

　　我如坐针毡，连忙向一旁的庐山郡主投去求助的眼神，经过方才的事让我觉得她还是一个明事理之人，应该不会看着我被欺负，只要她开口说句话我指不定就有救了。

　　可谁知她看也不曾看我一眼，只拢了拢耳边的发丝，一言不发，就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压抑在心中委屈慢慢化为一股怒火熊熊的烧了起来，他们玩笑间就决定好了如何处置我，而我却不可置疑不可反抗，但我绝不甘，不甘就此被他们随意摆布！

　　我盈盈起身，腰间一串串玉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柔软的白纱衣被风扬起一角，头发上垂下来流苏左右摇晃，惹得脸颊一阵痒痒。

　　九皇子没想到我会自己站起来，显然有些吃惊，他不怀好意的笑道：“看来小姐已经迫不及待了啊。”说罢，手往我肩上伸过来。

　　我轻蔑地仰头，却越过他看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