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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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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捏起的火苗马上被熄灭,我无法得知其他人的情况。嗓子嘶哑难受,张口无言,仿佛哑了一般。视力没有,声音没有,嗅觉也没有。
还未能完全地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岑寂,身体像落入了一盏巨大的汤碗里,一柄无形的勺子在搅动着碗里的空气,我顺着勺子搅动的方向左右移动起来。
勺子转动地越来越快,又仿佛置身漩涡之中,我转的头晕眼花眼冒金星,其他人肯定也不例外地在孟淮的操控之中。
一下钝痛从额前传来,肯定是撞到谁了,我正欲伸手抓他,一瞬间却也只剩一缕头发丝在指尖划过。
等到第二次撞人时,我眼疾手快地抓到了对方衣角,然后又使劲抓住了一把头发,接着我又去扒他全身,一不小心摸到了他手里的拂尘,是无何。
他头皮肯定是被我抓得不轻,又嫌我有些碍事,使劲把我往旁边推开。
哼,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哪有那么轻易放手的道理?要不是你我和孟淮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拉扯间空气又陡然变成海浪波涛般起伏不休,我觉得我快要吐了!
无何早已甩开了我,我在眩晕中思忖着,在这个破地方好像什么法力都使不出来,没有光亮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任何规则。莫非这仍然是盘古开辟天地之前的一块遗址?一片混沌,毫无秩序。 三界之门能通向这样的地方,也不是没有道理。而孟淮就是这里的盘古,一切规则都由他创造。
又过了不知多久我想我可能真要闭眼见佛祖了,晃动居然就突然地停止了,仿佛是触动了这里的某个按钮,机关立即停止。不用说,我在空中漂浮的身体一下就跌到了地上,这一下把我摔地不轻,骨头都要散架了般。
四下寂静无声,其他人大概没有摔着,都在静静等着最佳捕猎机会。我揉了揉屁股,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孟淮?”
太好了,终于能出声了。“孟淮!”
孟淮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发出几声粗重的呼吸,黑暗中又升起几团火光,啸风正劈刀向他砍去!
不用我提醒,孟淮早已一挥手将他弹了出去。方才看他们打斗,孟淮还未有这么轻松,看来魔息在他体内越久,融合得越快。段云锦和无何也悄无声息地扑了上来,孟淮仿佛背后长了眼似的将他们远远甩到了黑暗的角落里。然后,就静止在那动弹不了了。
孟淮定定看着我,似乎打算随时扑过来撕碎我,但他野兽一般猩红的眸子里又透出几分理智,我知道他是认出我来了。
我看准机会,再一次大喝:“孟淮!”
孟淮反应空前,十分痛苦地大吼一声,身后那棵巨树转眼间就爆炸般碎片四散,黑暗之中出现裂缝,白色的光芒瞬间照射而来,黑暗如同鸡蛋壳般瞬间破碎。
身体仿佛也被切割成千万块了碎片似的,尖锐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传来,就在我以为自己早已被牙齿扯碎时疼痛又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利无比的空气,一层层如同冰碴似的由下而上地打过来。
支撑落地的极恶深渊早已不再,极恶深渊的空间破损致使我们直直往下坠去。凌厉而清新的空气从鼻孔直直灌入,不断冲刷着我的肺腔,空气大面积压过来,甚至能被空气憋得透不过气来。
我还来不及尖叫,在惊惧之间下沉,一把大扇子忽然在空中展开接住了所有人。脱壳的魂魄微微被拉回来一些,惊魂未定,依稀能看到脚下扇子上工整俊秀的字迹和扇子下面还算明媚的景色。
青山绿水,河流纵横,鸟语花香,一派好风景。我不无解脱地想,这就是人间吗。真是如同记忆中的一般热闹。
孟淮一落地便昏迷了过去,仿佛是陷入一个巨大的冰窟,不省人事。他原本硬挺的眉毛紧紧拧着,拧成了两股麻绳,额前的头发尽数被冷汗打湿,神情痛苦。泥土和青草弄脏了他的脸。胃部中央一会儿变黄,一会儿发黑,紧接着又神志不清地“哇哇”大叫起来,双手合抱身体,不知是痛苦还是恐惧,又或者两者皆有,大概是在不停同魔息做斗争。我拼命叫他,却怎么也没法把他从那个痛苦的梦境中唤醒。他这副模样叫人十分心疼,即使在大荒山上落败他也不会露出这么复杂的表情,他说“那是弱者才有的表情。”我心里看着难受,他这是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一场本来与他毫不相关的灾难。
而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居然还在旁边商量究竟是该直接拿刀剖了他的肚子,还是逼他将魔息吐出来。
他轻启嘴唇吐露几个字,“挖腹取物过于残忍,还是等……”无何又是那副假惺惺的慈眉善目。
段云锦不耐烦地插嘴道:“魔息出世肯定会引来大批人马争夺,这小子睡得跟猪一样,把他弄丢了不就等于把魔息弄丢了吗,以免夜长梦多,直接取出来吧。”说着就要动手拔刀子。
林小霞拦下段云锦又和他争辩了几句,段云锦面色不善,又准备动手,啸风一言不发不过神情却越发阴沉。
燕来不知同那黑衣人的战争如何了,三界之门早已关闭如今也无法再原路返回。他不在身边,现在除了林小霞以外任何人都对孟淮不利。
“那么,魔息取出来之后又归谁呢?”我适时提出疑问,果不其然,三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凶狠和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不过在场没有一人是啸风对手,恐怕等啸风击败了无何段云锦马上就轮到孟淮了。
无何见状随即软了口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魔息本是邪物,贫道来此就是为了不让它再一次落入魔族手中为祸天下,只要有人能更好地处置它,贫道自当让贤。何必为此魔物大动干戈。”
段云锦见无何不做斗争,压住蠢蠢欲动的手指,也附和道:“无何说得对,我也不想白白流血,不过魔息一事我也有些苦劳,嘿嘿,不如咱们一起拿它练功?”他有些讨好般的同啸风商量道。
不过啸风却不领情,“怎么,你还想分一半?”
说罢不再理会段云锦。指甲却突然变得锋利无比,径直向孟淮走来。这时候段云锦几人居然个个都如天灵盖上长了翅膀般机智,都只是看出好戏似的看着我们,等到时机成熟时再下手。
见啸风越走越近的步子,我手心微微颤抖出了许多汗。他周身的气压又如第一次相见那般锋利逼人,灰麻色的袍子迎风而展,对于我们这两个俎上鱼肉他志在必得。可以想见阳光下的我脸色一定惨白无比,面临着必败的结局,我也只好厚着头皮鼓足勇气。
鼓足同他一站的勇气,鼓足必败而亡的勇气。
“乒!”
抬头一看却是林小霞挡在孟淮身前拔剑将他挡了回来。啸风眯着眼睛道:“就凭你,也想拦我?”
林小霞收了剑不意与他争斗,只是语气稍有些强硬地劝解道:“魔息非一般人所能掌握,孟淮误打误撞吃进去,或许魔息会自动离体也未可知。”说罢她又求助性地看了眼无何,无何居然也罕见地为孟淮说了句话:“正是,即使魔息取不出来,只要孟淮尚在我们手中,魔息就不可能落入他人手中。”
大风猎猎刮开衣角,啸风不理众人,继续我行我素地朝孟淮胃部探去。该死,孟淮刚才怎么不摔死他?
林小霞战士般地挡在我和孟淮前面,白色的衣衫迎风摇荡,但身体却巍然不动,显得她格外坚毅,一柄长剑视死忽如归地横在胸前。
见她又一次无条件为我们做出牺牲,我差点就要当场痛哭流涕,然而紧张的情势让我根本来不及哭。
啸风背后那把妖刀又在蠢蠢欲动,幽幽绿光也已掩盖不住它想要吸血的欲望,不过啸风却没有理会它,仅仅一声怒喝:“滚开!”,周身强大的气场形成一阵向外扩张的气流就把我和林小霞震退了十余米的距离。青草地上拉开两道黑色的口子,我还意犹未尽似的打了个滚。
眨眼间的功夫他就来到了孟淮的身边,绿色幽瞳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而孟淮此时依然沉浸在自己痛苦的睡梦中,连同那件大了几号的青灰色外袍也在地上抖动不休。
那不是无何给的天尊道袍吗?天尊道袍法力不同凡响,传闻是元始天尊修炼万年后赐给凡人的宝物,能避邪物,能挡攻击,如果无何没有骗人,甚至可以杀神斩佛。
我连滚带爬一个箭步冲上去,打算抓起道袍御风而逃,但啸风还是快我一步。
尖利的五指毫不犹豫,一阵风似的向孟淮探去!
我不由大喝一声“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