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色愈浓》荷马的风

12、十二章

　　他突然又停了下来，我一时没刹住脚撞到了他身上，连连后退几步，他却威胁道：“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已经到南方了。”
　　“可是段云锦说这里就是南方呀。”
　　啸风完全不理会我的这句俏皮话，他要找的是天界的辖区，叛神的领地，而不是人间。
　　我倒是想起一个关键来，去南方势必要通过天界之门，“难道我们要去天境？”
　　“不，有别的方法可以直接进入南方。”
　　“什么办法？”
　　他忽然有些阴测测道：“血祭。”
　　血祭是杀一个神，引来天庭降下的雷劫和灾难，抓住天雷的来源以此进入天境。不过我随即想到天雷是天庭降下的，他要去南方的话方向显然不对。
　　我扯了扯嘴角，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你可真幽默。”
　　“哎呀！”我突然想到我肚子饿了。
　　“我饿了，找点东西吃吧。”
　　啸风头也不回：“想吃什么？”这是突然体贴起来了吗。
　　“吃好吃的！”
　　“自己找。”
　　“你鼻子比较灵，不应该你找吗？”
　　他的脚步又猛然顿住，还没等他转过来我就有些心虚地想，我夸他鼻子灵他还生气？
　　他看我的眼神又带着几分肃杀，我心又不由往下沉了几分，不会这么小气吧。
　　身后猛地刮起一阵风，树叶飘洒，啸风的身影快如闪电般出击，电光火石之间，红色的身影早已稳当地立于一棵大树之下了。
　　原来啸风看的不是我，而是燕来。他如今法力尽失，究竟是怎么找过来的。
　　还没等我开口，啸风却冷冷嘲讽道：“还没被我打够么，就凭你一个人也想抢魔息？”
　　燕来站在树下，红衣飘摇，笑得悠然自得，十分洒脱，仿佛昨天晚上被揍的那人根本不是他，“那可未必。”
　　啸风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追问道：“另一个人是谁？”
　　空中即刻爆发出一阵怪笑，“哈哈哈哈！”听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戳在耳朵里似的，说它怪异刺耳也毫不为过。
　　啸风立刻拔出占威，循着声音的来源一刀砍过去。可惜除了树枝喝树叶落地以外别无他物。唯有燕来在原地悠然自得地笑着。
　　我带着孟淮正准备投奔燕来，燕来就开口了，“是纯钧，他已经来了。可惜在你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掉入了他的迷幻网中。”
　　待我弄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时，周边景物完全换了个模样：森林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缓缓填充的人群，不一会儿城镇的模样显现出来了。熙来攘往的集市中只剩下我和啸风。
　　燕来的身影早已消失，只有一阵柔和的声音在上空传来：“好好享受吧。”说完似乎还留下一阵轻笑。
　　他居然带走了孟淮却把我留下！我迫不及待向天空大喊：“喂喂喂，燕来你是不是弄错了啊！我是白霜严我不是你的报复对象啊！”
　　空中虽然毫无回应，但我还是不死心地喊到：“喂！你把我放出去呀！”
　　两三遍之后我已经彻底死心了，殃及池鱼，我算看错他了。啸风在离我十步左右的距离低头沉思着，人流潮水般不断从他身边穿过，他也浑然不觉。只能祈祷他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了。
　　我哭丧着脸努力挤过人群，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啸风还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完全没有惧色。
　　但他不仅没有惧色，还跟被夺了魂一样一动不动，半天不理人。我伸手拽了拽他，以确定他的魂魄是否还安全。这一触他立刻又跟通了电似的。
　　不过神情依旧冷峻，“干什么？”语气里似乎透着对我刚才触摸的不满意。
　　“这是什么地方？”我讪讪收回手，又问了一遍，看他傻呆呆的样子我不确定我们到底能不能出去啊。
　　“幻境。”
　　我又问：“幻境是什么地方？”
　　他侧身避开几个行人，又在大街上不停地寻找着什么。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跟上。“是会死人的地方。”
　　我：“……我们俩都会死？”
　　他又冷笑一声，仿佛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当然只有你会死。”
　　我当下决定闭嘴不说话。
　　只是忍不住又盘算起来，他昨天虽然没有杀了燕来，却让燕来羞愤难当，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以他对天神的讨厌程度来看，如果遇到什么棘手的麻烦他一定不会竭力保全我。他也实实在在说了，会死的只有我……
　　孟淮又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连同一起消失的天尊道袍，它要是知听我话还好办些，起码即便落入了图谋不轨的家伙手里，也拿孟淮没办法。不过燕来刚才提到纯钧这个名字，想来他自己法力尽失肯定是和这个人合作，提供了魔息的消息才得以追上啸风的脚步。一是为报复啸风，二是夺取魔息。燕来，你们究竟要拿魔息做什么！
　　集市上叫卖之声不绝于耳，虽然是“会死人”的幻境，我的好奇心仍然被这些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勾了起来，毕竟这里还是一片大好的阳光和健气的人流，要说不寻常的只是这大街过于热闹了。我在无镜雪城中任何地方都没见过如此密集的神或妖。难道是人类的繁殖能力太强了？
　　“嘿，姑娘，要不要进来尝尝我们这的招牌小菜啊？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水煮牛肉，鲜香四溢，包您满意！”有一个热情的人类和我搭话，我不得不回绝：“不不不，我不吃肉！”
　　“哦吼，”那人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吃斋啊姑娘，没事儿，我们小店的斋菜也很不错，糖醋茄子，腰果百合，三色蔬……都是我们这顶拿手的！”说到这里，那人又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清蒸白玉手佛才是我们这最有名的！有的食客可是一大早就过来排队了哇，您瞧瞧！”说着他又夸张地向里指了指。
　　我被里面多的都快把店面撑破的人群吓了一跳，“这都是过来吃菜的？这么多人啊？”
　　那人又不无自豪地道：“那是自然！怎么样姑娘，要不要进来尝尝？今天正好赶上小店还有桌子空着，再免费送您一碟豆干和花生！”
　　我摸了摸肚皮想起自己早就饿了的事实，又被他刚刚报的一串乱七八糟的菜名勾起了食欲。正要和啸风商量一起留下来吃顿饭，一抬头却发现他早就不见了。
　　我出门找了一阵，拥挤的人群里面只剩下各色的店面铺子。只能忍痛把那顿饭先搁着了。但找了一路也没看见他的身影。
　　我不无忧愁地想，这么快就把我丢下了？这样一想，我也放弃了找他的念头，只是随波逐流地往前走。
　　不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密密麻麻围着的一群人，他们睁围着另一人看热闹。街上的行人把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团团围住，围成了一个半圆，半圆里面的人不时耍出一阵新鲜的刀法、棍法和枪法，惹得圈外看热闹的人连连拍手叫好，我不由向旁边的人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呀！”
　　“好像是从外地来的杂技班子，已经在这表演了三天了，听说他们的拿手绝活是走刀刃！”
　　“是人在刀刃上走吗？”虽然对于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不能想象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也能做到。
　　半圆里的人忽然从最终喷出一阵大火，火苗在空中仍然熊熊燃烧，但很快就化成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翩翩飞舞。 蝴蝶飞舞了一会儿又聚拢到刚才喷火的人手中，那人把它们化成一朵红色的鲜花，围观者无不发出叫好惊叹。
　　那朵鲜花忽然从空中抛下，稳稳地落到我手上。那抛鲜花的人冲我微微一笑，不知怎的我却觉得他脸上的笑容十分阴森，一下子慌了心神。我把花甩在地上，提起衣裙就拼命往后跑。
　　跑了一阵子，那伙人没有穷追不舍，很快就把他们甩开了，大街上人来人往依旧是一片熙攘的安详和谐。但我此刻的慌张却是分毫不减。想到啸风说的“会死人”，不免又是一阵战栗。这里表面看上去安逸祥和，实则暗藏危机，如果刚才抛来的不是花而是别的什么暗器或是足以夺我性命的东西，我根本避不开。
　　打定主意不再和人说话，又没目的地跑了一阵。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脱离幻境的办法。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放眼望去，周围所有人身上居然都罩了一层黑乎乎的阴影，阴沉瘆人。
　　我以前在无镜雪城唯一进入过的幻境就是由离黎镜做出来的，那要求营造幻境者本身拥有极高的修为才行，否则幻境失去了能量来源根本无法支撑下去。其次在幻境中一定也要有能够与之对应的宝物支撑幻境的维持。
　　虽然当时进入离黎镜内没能找到能量源，但所有法术都是大同小异，只要我这次能找到能量源，就一定能离开这里。
　　我细致地观察着路边的每一个人，除去他们头顶罩着的黑气，不难发现这里每个人都似乎嘴角含笑，满面春风的模样。见多了有一种千篇一律的荒诞和厌恶感，想来刚刚招呼我吃饭的人肯定也是假的，只是太过新奇而没有注意到他堆满假笑的脸，饭菜就更不用说了。
　　迎面又撞上一个人，刚要避开，却看到了他脚上那双熟悉的黑靴。
　　我抬头正视啸风，冲他说道：“我刚刚找了你大半天，你去哪了？”
　　此刻猛然觉得啸风那张时刻写着不爽的脸看起来可爱多了，“算了，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吧，我觉得我们现在只要找到能量源就可以出去了，不过……”
　　“喂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