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色愈浓》荷马的风

11、十一章

　　“孟淮性命暂且不用担心，魔息既然需要他，就不敢轻举妄动。”燕来安抚我似的安慰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将魔息取出来，不仅是为了孟淮，以后定有大批人马前来威胁争夺。魔息正如宝藏般，若不妥善保管，会引起厮杀与腥风血雨。”
　　“那依你看，怎样才算是妥善保管。”我不由要对他暗示，明明交给神族才是最妥善的安排呀。
　　燕来还没开口，却听啸风反问道：“魔息凭什么任由你们神仙处置？”
　　“我只是在问问大家的意见。刚才林小霞也认为天神足够有实力可以保护魔息免受魔尊利用。”
　　啸风此刻却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瞧，在昏暗光线下稍显墨绿色的眸子寒冷异常，脸色愈发阴沉，仿佛有一句“你想挑战我的耐心吗？”写在脸上。
　　我只好退让一步，连忙摆手道：“好好好，魔息你说了算，不过孟淮我说了算。”道袍也回应我的话似的裹着孟淮晃了一下。
　　啸风嘴角噙着冷笑，依旧定定看着我。我在这目光下难受无比，只好丧气地躲到燕来身边坐下。
　　燕来似乎也有些不满啸风的狂妄，正襟危坐道：“魔息事关重大，不是你我一两句话便可以解决的，究竟如何处置，还是听神族的意见才好。”
　　“交给神族？”啸风玩味似的品着燕来的话，“你真的想把魔息交给神族吗？”他的身影早已打到我们面前，气压又骤然变低，仿佛在逼问燕来。“来到雾影森林的每一个人，恐怕都是为了自己而不是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必定惹恼在场多人。林小霞第一个出声驳斥，仍然是英气凛然并且毫无惧色：“别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
　　连燕来都皱起了眉头。无何只好又出来打圆场，“诸位稍安勿躁。我们……”
　　燕来却不理会无何的苦心，仍在激怒啸风：“不错，妄图将自己的私欲栽赃给他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过分？”啸风成功被激怒，仅凭燕来所剩无几的功力肯定无法招架，他毫不犹豫地拔出占威。而燕来不在意自己法力尽废的事实，不退反进，直直站起与啸风对视。
　　难得缓和的气氛又被火苗点燃，破屋中众多目光聚集，但他们泯然不语，深知自己无力劝阻。空气凝滞了般只剩燕来的骄傲和不断逼迫的啸风。
　　倏地感到气流一动，燕来转眼间就被甩到对面的墙壁上了，口中吐出一口鲜血，他随手用袖子擦去，不甘示弱又勉强挺起身体，挑眉道：“你敢弑神？”
　　“有何不敢？”话音未落，他顷刻间又逼近了燕来，单手掐住他脖子，十分残忍地欣赏燕来那困兽犹斗的姿态。
　　弑神会给啸风招来祸端，啸风当然不会轻易杀了燕来。只是享受此刻折磨他的快感。道袍护着孟淮，我无力劝阻，只能祈祷啸风玩够了快放手吧。
　　林小霞面有不忍，刚要出手，无何却开口劝林小霞，他是深知啸风行事风格：等他逞完□□，自会放开燕来，此刻不宜火上浇油。
　　啸风嘲讽的话却仍在耳边：“果然成了个废物。”废物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燕来的面色由白转青，渐渐又转成黑色，啸风终于欣赏够了摆弄够了，觉得无趣似的松开了手，燕来顺着墙根滑到地上。
　　没过一会儿，啸风又冷冽地说：“魔息可不会由废物来指手画脚。”
　　林小霞终于忍不下去，耻辱感似乎不是袭上燕来的心头而是啸风施加给她的， 她暴怒道：“啸风！别太过分！”
　　啸风像是才意识到周围还有人似的，“忘了还有你们啊！”
　　紧接着一道绿光如同天雷般从天而降，将容纳我们的这间破屋瞬间劈成两半。众人躲闪不及，堪堪避开。燕来实在无力自保，虽没有性命之忧，但已经重伤倒地。只有啸风自己还有我和孟淮处在包围圈中而丝毫未受伤害。
　　他想独吞魔息！
　　“我可不会让魔息落入你们这群废物手中！不管是那个天神，还是你们！”
　　随即一阵黑雾袭来，裹挟着我和孟淮不知去向哪里。
　　分明之前我们几人还相安无事，或许是燕来的出现让他改了主意。
　　此刻啸风绿幽幽的眼睛正冲着我，我立即意识到自己该说什么，“我保证我不是废物！”
　　见啸风不说话，我又追问：“你刚才不还好好的，为什么改主意了呀，就咱们两个人上路多危险呀。”我的小命全捏在他手里了，危险的只有我而已。
　　他并不回答，只是反问道：“你知道要去哪里？”
　　我摇头，诚实地说“不知道。”知道才有鬼。
　　他继续在黑雾中闷着声音不说话。这个样子看起来更瘆人，该不会他只想让我把道袍移开，结果我之后再带着孟淮一个人上路吧。我只好又硬着头皮问道：“天这么黑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
　　他的声音在黑雾中冷冷传来：“送你上路！”
　　我：“……”
　　我望了望脚下减小数倍的交错纵横的道路和村庄，以及天上的一轮明月，有些欲哭无泪。带着孟淮跳下去不会摔死也会摔残。
　　我只好哽咽道：“虽然我从小没爹没娘，在大荒山上也一直不务正业，不好好修炼法术，但其实我也是有很多优点的。我死了，肯定也会有人伤心的。”说到这里我就一阵心酸，亲人啊，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来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什么还不把我接回去？
　　啸风还是不说话，我便越来越放肆，把这几天的委屈全都一倒而出，居然还掉下几滴眼泪来，“我和孟淮本来在无镜雪城里就无忧无虑的，什么魔息什么天下，统统不关我们的事。如果不是无镜雪城被侵占了，我们现在还在大荒山上快活地爬树打架呢！那里还有我们的亲人朋友，我们整日形影不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我们的家，肯定已经被毁了……不过没想到我和孟淮逃过了魔族的追杀，却要死在一个想要拯救天下的妖怪手里！”
　　“你说说，他为什么不想拯救我啊？”我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起带着泪花的眼睛询问。他依然只用背影对我。
　　我还是不死心，继续唠叨：“我能明白你的心理，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不足挂齿的牺牲，等你如愿拯救完了天下以后一定会流芳百世被万人敬仰，天神或许还会改变对妖族的刻板印象，跟燕来一样封你个守护神当当。”
　　啸风终于忍无可忍，转头怒道：“闭嘴！”
　　说到神族的事情他好像格外敏感，终于引起他的注意了。不过他在我趁势追击之前又说：“再开口就把你从这扔下去。”
　　这么多天以来我对他那双眸子的惧意还是丝毫不减。我只好听话地乖乖闭嘴。
　　脚下的黑雾还在不停移动，可以确定的是啸风现在一时半会儿不会对我下手，孟淮现在有道
　　袍护着比我安全。夜里风很大，对于我来说却是可以洗尽疲劳心旷神怡。我凑到孟淮身边躺下，跟他说了会儿话，见他也不理睬我道袍也不和我说话，我干脆抬头数星星。
　　数着数着我就看到了孟淮在星星点点的闪亮中冲着我得意地笑。大荒山的景象也在随之他身后铺展开来，洁白纯净，生机勃勃。我暂时忘记了大荒山上不友好的野兽们和现在十分不友好的啸风，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太阳位于云巅上照射出强烈刺眼的光芒，我迷迷糊糊接收到它叫我起床的信号。脑子里却昏昏沉沉，还是昨天孟淮的影像，我意识不清地脱口道：“孟淮！我饿了！”
　　等了半刻不见有人回应，转眼发现孟淮还被裹着道袍躺在我旁边，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像个活死人。一大早上阳光正好，我却不禁悲从中来。
　　没等我伤感太久，啸风驾着黑雾急转直下。我一惊，差点没被甩出去。“怎么回事啊！”
　　啸风没功夫搭理我，然后驾着黑雾直直坠到了地上。
　　黑雾转眼即逝，啸风才缓缓张口：“在白天目标太大，步行吧。”
　　“这么着急我还以为是有人追我们呢，把我吓死了。”我抬头看了眼天色，“天都亮了一个时辰了，你才意识到目标大吗？”
　　他又把我一凶：“少废话！带上魔息跟我走。”
　　虽然我有点怕他，但是他对孟淮的称呼令我十分不满，撇嘴纠正道：“他叫孟淮！”
　　啸风又不置一词，专心致志走在前面。
　　我又问：“我们到底去什么地方！”
　　“去南方，找魔尊。”他难得正面回答了我一次。
　　真是凑热闹不嫌事大，我得好好劝劝他，“魔尊重新出世只是个传说，就算传言可信，他也未必在南方。天下之大，又岂是只有叛神的领地？”
　　啸风一路不停地走，边回话，“他法力未成，不敢轻易与人过招，魔族崇尚强者更不用说，唯一能投靠的只有那些叛神了。”
　　“那你不杀孟淮吧？”
　　“那要看你听不听话了。”
　　我跟他保证，“你叫我往西我绝不往东，只是你别难为我啊。”
　　我在后面跟得很辛苦，又抱怨道：“那你现在也不用急着赶去投胎吧，累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