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色愈浓》荷马的风

13、十三章

　　只见站在我面前的啸风迅疾地拔出占威朝我砍来，还好我眼疾手快见他反手摸刀就马上意识到了危险，才堪堪避过那分量不轻的一刀。
　　周围的人见这里有热闹瞧，便纷纷涌了上来，一如漩涡般马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时间搞不明白啸风为什么又忽然对我拔刀相向，不过他这个妖怪我也搞不明白。
　　我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只好往人群中躲去，希望借着人流可以遮一遮我的身影。谁知那些人根本不肯让道，他们一个挨着一个，又把我堵了回去，眼中燃起一阵火焰，不见到流血誓不罢休似的，嘴中不停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仿佛是一群失了理智茹毛饮血的兽。
　　在众人簇拥着的火焰之下，啸风危险地眯起眼睛，“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出去。”然后一步一步逼近。
　　难道这里的规则是杀一人留一人？
　　如此仁慈却又如此残酷。
　　“不……不！”我拼命呐喊着，妄图能够克服内心的恐惧。
　　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啸风又一次单手持刀，胸有成竹般地确信单手便可了结我。
　　情急之下，我双手胡乱结了个印，当然不是使向啸风的。一道冰柱立刻冻僵了站在我后面的行人，瞬间又变成碎片，他们既不是真实的人，那我使起法术来也不会有任何罪恶感了。慌忙踏过那些碎了的冰块，一路跌跌撞撞地逃命。
　　跑了一路，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块地势开阔的悬崖边，只是究竟如何跑到这茂密的山林中的又是如何踏上悬崖的我根本不清楚。
　　我有些惊魂未定，被自己使出来的法术吓了一跳，几百年来从未能够如此顺畅地使出法术，暗暗吃惊中想到：莫不是这幻境的力量？
　　不过它为什么要帮我？
　　本以为早已甩脱了啸风，然而眼前的景象又几乎让我魂飞天外。
　　此时一把大刀横着迎面向我劈来，不过这一次啸风口中的台词却不一样了：“可恶的神族！”
　　他的胸口好像挨了一刀，较之刚才动作迟缓了许多，这么短的时间内他是怎么受的伤。我轻轻一闪，便躲了过去。啸风却扑了个空，身后没几步路就是悬崖。
　　或许……靠着幻境的帮助，我能赢他也不一定呢？
　　只见啸风双目圆瞪，眼神如炬，那原本幽绿的眸子似乎也带了十足的血腥，正举着蠢蠢欲动的占威准备再一次进攻。
　　来不及多作他想，脑海中只蹦出一个念头：看来今天只能有一个结局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啸风行动果然迟缓了很多，这一次的进攻虽然结结实实地伤到了我，但比起以往雷霆万钧般足以弑神的力量来说可差远了，否则一击就能要我丧命。
　　我马上单手撑地，在地上画出五芒星以血布阵，凭他此刻的力量一旦步入我画的阵中，再加上咒语和刚刚大增的法力助阵，鲜血能即刻化为乱箭射杀他。
　　啸风逐渐靠近，就是现在！
　　阵法眨眼之间启动，再睁眼时啸风浑身上下早已血流如注，分不清哪些是我的血哪些是他的血。
　　他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被我的鲜血擒住，仍然保持着被乱箭射死的姿势，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幽绿的瞳孔如利剑般几乎要把我捅出个窟窿来。
　　我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分明之前还在威风凛凛地折磨燕来，此刻却如鱼肉般任我宰割。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凭着傅师傅曾经教给我的法术又在他身边结出两根冰柱，直到冰柱不断变大缓缓吞没他一如洪水缓缓吞噬生命，我看着他的那双令人恼怒害怕的眼睛终于也被吞没，那一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老实说啸风不仅看起来可恶，折磨燕来的时候如同凶神恶煞。而且脾气阴晴难定，我杀他也是为自保，不能算造了杀孽的。
　　等我站定没一会儿，已经变成冰柱的啸风突然开始破碎。但没想到不仅是啸风，连脚下的土地居然也开裂了！
　　最先坍塌的是悬崖，然后破裂之势便一寸一寸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眼见草地不断塌陷，我脚下却如生了根一般稳稳站定，挪动不了分毫。心急如焚之下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啸风微微翘起的嘴角，是你干的吗？你居然想让我给你陪葬？
　　泥土分崩离析之后我的意识也渐渐涣散，或许这回连尸骨都存不下去，魂魄都要被这幻境炼化了。
　　再睁开眼时我居然稳稳地落在了地上，只不过放眼望去具是一片焦土，寸草不生的样子让人瞧着便胆寒。连一声鸟叫虫鸣都没有。
　　风里微微有些肃杀之意，前面不远处又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和身后的那把占威。
　　居然又是啸风！
　　这身影不断出现仿佛无止境的噩梦般，正一刻不停地朝我走来。我想他要么是冤魂要么是幻影。努力抑制住心中的颤抖与战栗，大不了再杀他一次！
　　然而没等他走近，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来把我直直地摔了出去。我顿时眼冒金星，浑身痛的不可开交。我抱着肚子毫无抵抗能力地躺在地上不断喘息。看来啸风不但满血复活，还恢复了之前的水平。
　　不知道那双黑靴子是什么时候停在我眼前的了，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模糊地传来，“这是幻觉。”
　　经他一说，仿佛咒语解禁般疼痛就消失了。肚子上火辣辣的感觉也没有了，仔细一看居然连刚刚手臂上被他砍的那一刀伤痕都消失了。
　　我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等了好半天瞧他仍是双手抱臂没什么动作，才开口道：“你……不杀我？”
　　啸风却一副了然的表情说：“不管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一切都是幻觉。”
　　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我刚刚看到的都是你，那你现在是不是幻觉？”幻境和现实，我实在是分不清了。
　　谁知他又忽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这姿势让我想到了他当初对燕来那样。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我呼吸滞涩，表情带着些难忍的愤怒和残忍道：“真实的痛感和幻境带来的疼痛可不一样，明白了吗？”
　　我模模糊糊听到最后就撑不下去了，他随即松开手，我大口喘了几下便忙不迭点头道：“知道了，你不是幻觉。”这暴躁的样子还是一样可恶，万幸他不知道刚刚我还企图杀了他。
　　他虽然不准备杀我，我却从他刚才的神情中看出了一股强忍的杀意。如果这回他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又不是真心要杀我，恐怕他刚才也遭遇了同样令人愤怒的幻境。
　　虽然种种迹象皆已表明眼前之人不再书幻觉，但仍然不可掉以轻心。毕竟，疼痛也是可以仿造的。
　　“我们现在怎么办？”
　　“找源头。”
　　跟我想的一样。“能量之源吗？上哪找？”
　　我一边问，他又一刻不停地走起来了，“等它带我们去找。”
　　尚未完全理解这话的意思，又有一阵神秘的女声从天穹之外传来。
　　“所见岂是真，幻境亦非虚。”声音轻灵飘渺，回荡于天穹久久不散。
　　我疑惑不解，正要去请教啸风，没想到转眼的功夫他又变了个样子：一头人身狼首的妖怪！嘴角还流着一缕怪异的涎水和血液，幽幽绿瞳散发着宝石般夺目却邪恶的光芒。
　　“你……”我紧张得不知该说什么话了，虽说从小被教育“众生皆平等”，但一下看到这么个刺激的场面我还是难以接受。
　　我摸了摸脖子，刚才被掐成青紫色的地方早就不疼了。看来还是幻觉！
　　啸风，不，那怪物又开始朝我走近，他这一次没有拔刀而是直接张开了那令人害怕的巨大的狼嘴，想要将我一口吞下！
　　我接连后退了几步，努力克服了心中的恐惧。
　　横竖是死。这样想着，于是直接迎着那怪物的头引出一阵利如刀锋的雪花朝他乱舞而去。
　　怪物轻松地一声怒吼便把雪花纷纷震退，又似乎意识到不能再给我苟延残喘的机会，加快了速度扑来。我也不甘示弱，聚起一阵更大的雪花，如沙尘海啸般汹涌向他袭去，他渐渐被海啸般的雪花包围，再也发不出怒吼。果然在幻境中我是无所不能的！
　　好机会！
　　雪花渐渐在怪物周围团聚成一个巨大的蛹形，我能感觉到在这其努力挣脱束缚骚动着的怪物。暗暗发力要抑制这股冲动，没想到那怪物力大无比瞬间冲破包围，还来不及等我反应便直直冲了过来。
　　可恶！那怪物的血盆大口近在眼前！
　　“啪！”
　　接踵而来的不是想象中痛彻心扉的撕咬，而是一声响亮的耳光，身体踉跄地歪了一下，脸上一股火烧火燎的疼痛瞬间传至心扉，五脏六腑也跟着绞痛起来，几丝鲜血从嘴中涌出，我险些昏死过去。但没想到眼前已是换了一番天地。
　　狼头妖怪又变成了啸风的模样，我再仔细一打量，发现他这张脸虽然没有多么英俊潇洒，却比刚才那张丑脸好看多了。不知他真身是否也那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