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色愈浓》荷马的风

10、第十章

　　我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叫他也别在意，“哎呀，谁还没几个亲戚朋友啦，交给他们总比你们拿不定主意的强。”
　　啸风却道：“我可不信任神族。”
　　“我还不信任你呢！”
　　啸风标志性地又眯了眯眼睛，我终于明白这习惯原来是跟野兽捕猎时的表情相似了。
　　我立刻改口，讪笑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咱们互相不信任，就应该建立信任。不如和我一起去无镜雪城？这样你们也更放心。”
　　“不可能。”果不其然，啸风又不肯合作。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引出魔尊。”见他说得斩钉截铁，除了林小霞大约也不会再有人支持我。我只好忍了这口气。择日再溜。
　　段云锦虽然表面看上去硬朗，但无何却发现他有些不对劲，连日来的战争让他负伤累累，即使他的魔扇威力巨大，给他连上胳膊又无缝衔接，但身体遭此变故必受重创。眼见他身影一路摇摇晃晃，林小霞十分不忍，便提出找个地方落脚休息。
　　孟淮被封在道袍中好似进入了休眠，连同心智和法力都被抑制住了，而道袍也很听我话，乖顺地裹着孟淮同我们的脚步一致，缓缓前行。无何提醒道，此刻魔息尚未接触到魔尊，威力只有一半，道袍尚能压制。
　　听闻此，我便提出刚刚的疑问：“为什么魔息还要借孟淮的身体重生？”
　　无何解释道“魔尊或许没有实体，需一具□□。”
　　我们现在应该位于一处平原，原野满目碧绿，偶尔经过几条可爱的潺潺溪流。
　　这时天边居然出现了如同雾影森林中三界之门大开时一般绮丽的紫色晚霞，然而这晚霞却不诡异也不妖艳，紧紧贴着云层散发出暖人的光晕。这可比无镜雪城美太多了。
　　我问无何这是什么地方，无何掐了半天手指也没算出来，段云锦吊儿郎当地说，这里有山有水有鸟有花，一定是秀丽的南方。
　　“嘿嘿嘿，”不知为什么这家伙又兴奋起来了，吊着半死不活的身体开始在我面前蹦蹦跳跳，“你肯定没来过人间吧，我告诉你，人间有句话叫做‘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你们天境的景色，在这秀丽的江南之地几乎全能找得着。”
　　他这副活泼的模样我倒是前所未见，很有些调皮的味道，我扯了扯嘴角顺便夸赞一番，“天境实在比不上人间，我看这里的景色可比无镜雪城美多了。你们也不用百般向往了，我住的无镜雪城就是块整天下雪的破地方，除了白雪就是雪白，还总要忍受大荒山上其他野兽的威胁，没有一刻不提心吊胆的。哪有这般钟灵毓秀，我要是能住在这里，想必也不用受大荒山上那许多苦了。”
　　“仙境有仙境的好，人间有人间的妙。又何苦厚此薄彼？”无何一副看穿世事的样子。装模作样，我才不信他不想成仙不想受到万人敬仰呢。
　　林小霞似乎也起了些兴趣，打听道：“我听说瑶池仙境，美不胜收，无病无痛，如梦如幻。那是修道者极致的追求。”说话间脸上不无艳羡之色。
　　“我没去过瑶池，西王母的地盘一般是不允许别人随意走动的。美不美我不知道，不过西王母特别凶特别苛刻，门规众多，要是一不小心犯了哪条规矩，你要是真落到她手里，肯定会后悔当初选择修仙的。”
　　林小霞哂笑一声，似乎有些不相信。“都说仙家慈悲，西王母掌管刑法虽是有些严厉，怎么到你嘴里如同人间善妒的女子般苛刻。”
　　“万物都始于盘古开辟天地的壮举，来源于女娲捏土的创造。即使身份不一，但想来在性格上也不会有多大差距。即使是神族不也是有叛神出现吗，照样屠戮生灵。”
　　说到这个，空气顿时沉重了起来。
　　沉默了很久的啸风突然转头，诘难发问，“所以，即便是法力无边的神族，当有败类出现的时候他们还有资格统治万物么？”
　　“不管有没有资格，这已是既定事实。是创世之初，女娲和伏羲共同制定的法则，千万年来从未有过改变。”林小霞十分正义地替我辩解道。
　　“因此即使他们是错的，他们也不会被惩罚。笑话！”啸风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想来也是受过神族压迫所以如此不满。
　　我又说：“今日的因必成为他日的果，天道轮回生生不息。人妖魔甚至神，没有人能够脱离因果天道。”
　　啸风又冷眼问道：“天道又是什么？难道不是你们神族用来哄骗世人的借口吗？”
　　狂妄。
　　我不欲再和他争辩下去，多说无益，我也不想做神族代言人，“我并非纯粹的神族，也没有参与统治，哄不哄骗不是我能决定的。但事实就是事实，你若不满意，便去推倒这一切。”
　　其实众生皆平等，神族从来不统治，他们只是管理。南部的叛神与那些犯了错的天神们一样，以为他们能够只手遮天，其实不然，命运这个巨大的齿轮迟早会把他们绞碎的。
　　正如我当年那个狂妄自大的父亲一样，一时偷欢，以为不会有人知晓。但偷欢过后，罪恶诞生，惩罚最终还是携着滔天巨浪降临于世，那是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
　　无何看了眼天色，提醒道：“还是快点找地方安顿下来吧，天黑以后行动实在不便。”
　　段云锦估计是走累了，本来身体就有所不便，不耐烦地问道：“刚才路过一个村庄你说人太多不可以，直接在野外驻扎你又说太危险，你到底想找什么地方安顿啊。”
　　“最好是破庙或废弃的民居，布下结界，则万事休矣。”
　　啸风停下脚步，“我看不用找了。”
　　朝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果然有一间木屋，木屋残破不堪，往日许是风吹日晒多时。
　　“屋外没有牛羊马圈，杂草高长，荒芜颓败，连鸡鸭之类的牲畜也没有养着。想必早已无人打理，荒废很久了。不过屋里有炊烟，应该同是赶路者。”无何分析道。
　　段云锦不和众人商议，便吵嚷着要进去歇脚。无何只得同意，一路又提醒啸风注意妖怪的形象，把人吓到就不好了。
　　啸风难得听话地隐去了那双绿瞳，以人类的正常黑瞳替代。
　　第一次要见到正常的人类，我也有点小兴奋。不过走进去以后屋里的景象却让我们大吃一惊。
　　生火的不是别人正是燕来，他端端正正跪坐在地，头发很整齐地挽起，一截细小的棍子别在腰间，宛如一根玉笛，拨弄火堆的姿势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般无差。红衣依旧似火般鲜艳。
　　才半天不见，看到燕来我就如看到久违的亲人般亲切。
　　正恍神间，孟淮“噗通”一声掉到了地上，我开心地顾不上他，便脱口问道：
　　“燕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无激动和疑惑地问道。大概还是激动之情多得多。有他在，孟淮的命至少已经从钢丝上救了下来了。想必我脸上的笑都已经堆道脖子上了。
　　燕来早已注意到我们的脚步声，抬头微微一笑，凝声道：“大家经历一番大战，又一路舟车劳顿，先坐下说罢。”
　　无何连忙站定，以拂尘作法布下结界。
　　一看段云锦早已一屁股跌坐在地，要坐相没坐相地地敞怀卧下。单手撑地，有些媚眼如丝地盯着燕来。
　　啸风却点出了我们的怀疑，眉宇间不无严肃沉滞地说：“刚刚靠近这间小屋的时候，没有你的气息，就连味道也很陌生，根本不属于你。”
　　燕来解释道：“三界之门内，我同魔物斗了许久，迟迟无法分出胜负，两人体力都快耗尽。直到一声巨响，空中突然冒出几道白光，然后就空中不知为何裂开几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几乎要将空间撕碎。我正惊疑犹豫间忘了攻击，便让那魔物钻了空子废了我一身法力。所幸随着裂缝的扩大，我也得以在他给我致命一击前逃离三界之门。关于气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会儿，仿佛是在准备措辞。
　　“气味是可以改变的。”他扯了扯嘴角，却严肃地看着啸风，“一个朵花滚满泥土后，便足以令它失去原本的芳香。因此改变气味这点，倒并不难。”
　　“我现在一身修为几乎失尽，尚存低微的法力自保。要躲避那魔物的追捕，自然要格外小心。隐去仙气和气味，都是自保的条件。”
　　说了这么多我只抓到一个重点：他现在水平比我高不了多少！
　　“仙家独门妙法众多，隐去身形都能做到，更何况一个气味呢。”无何似是劝解啸风，让他不要死磕燕来不放。
　　啸风不屑摇头，又是一声冷笑溢出。双眼又成碧绿色。不过也没有反驳，想来已是放下戒备。
　　林小霞向燕来解释了孟淮吃了魔息后的种种，孟淮似乎已经被魔息操控，狂性大发根本不由人靠近。但现在轻易也无法将魔息从他体内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