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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涌 半月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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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之后,朝堂上,一如往昔的平静,大战胜利,诸事已定,唯独对于南楚废帝的处置,争论不断,些许大臣谏言将其斩首以示国威,也有进言再次出兵南楚,一举灭之,可陛下却是对此事一推再推,并无采纳之意。
萧子璃则是选择缄口不言,心中知晓陛下早有决断,废帝被擒,杀与不杀,无甚区别,南朝根基尚在,断然不可贸然兴兵。
现下楚国已成无主之地,若是在此时从南朝王庭之中挑选出一名皇子,拥立为帝,正好可借此她之手,掌控整个南楚朝堂。
如此,既免了战乱,南朝也如囊中之物,只是这个人选,又会是何人。
清晨,早朝过后,大殿内朝臣散尽,走至皇宫外的路上,萧子璃一路上都与身边的大臣相互攀谈着,议论着朝中事宜。
身上的伤势渐愈,位居将军之位,每日的朝会过后,都会去城外军营,处理军中事务。
日落而归,街道繁华之处,新建的一座府邸,绣金匾额上提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将军府,府门前坐落着两座雄狮,巍然而立,气派非凡。
萧子璃立在府门前,却是迟迟不肯踏入,片刻后,转身离去。
独自一人行走在闹市之中,帝都繁华,不似边境那般只有略带凄凉的风声在耳畔索饶,耳边充斥着街边各种商贩叫卖的声音,放眼望去,每条街道都有巡逻的守卫,自从太子被刺一事过后,京中的守卫愈加森严。
刺客虽是尚未查出是何人所派,可陛下显然是有遮掩之意,对太子多加重用,较之以往,恩宠更甚。
走到路边的一处小摊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一壶浊酒,几碟小炒,虽不精致,却远比府中的佳肴更令人有食欲。
“老板,今日街上为何这么多人?”
“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今晚有集市,再晚一些,路上舞龙舞狮,甚是热闹。”
面对老板热情的介绍,萧子璃面上也是挂着浅浅的笑容,不经意间回首望去,街道上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相隔数十步,四目相对,皆是微微有些愣神,只见其向自己这边跑来,
“长姐!”
面上划过一丝的无奈的神色,萧子璃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萧子清,“你怎么在此处?”
“方才去你府邸,下人说你未回府,没成想在这遇到你。”
“你又偷跑出府。”
萧子清撇了撇嘴,似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了一个木盒递给她,见她疑惑的眼神,“这是娘亲交代给你的。”
不疑有他,从她手中接过,打开后,见盒子中放着一枚令牌,其上清晰的刻着七杀二字,面色一变,猛的将其合上,“母亲可有说其他?”
被她这一动作惊到,萧子清摇了摇头,正想说些什么,却见她忽的起身,将银两往桌上一掷便是离去,见此,愣了一愣,回过神后,眼前的人已是走远,匆忙跟上前去,拉住她的胳膊,
“长姐,你要去哪?”
萧子璃顿住脚步,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波动,“我久未回府,有话要和母亲讲。”
“自从长姐搬离府中,娘的旧疾便是犯了,却也不见长姐回府看望。”萧子清话语中满是埋怨,听下人说,当日她二人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缓了口气,旋即仰起头认真看着她,“长姐,你别和娘亲争吵,这几日,她的身子不是很好。”
萧子璃点了点头,侧身看了眼她,放缓了语调,“我先去见母亲,你也早些回府。”
肃亲王府,下人们见许久未归的萧子璃,行色匆忙,纷纷避让。
萧子璃来到书房门前,见房门敞开,四下望了眼,看到萧若沨正坐于桌前,握了握手中的木盒,正当犹豫着是否要进去时,
“将军,您怎么在屋外待着?”来人是萧若沨身边的贴身侍女,手中端着熬好的汤药,恰好看到萧子璃立在门口,踌躇不前的模样,方才出声询问道。
被屋外的声音惊扰,萧若沨将视线从书籍上移开,望向门口,看到那道欲离去的背影,“璃儿,进来。”
听到她唤自己,萧子璃脚步蓦地一顿,回身,见她正紧盯着自己,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屋内。
房内,萧若沨服过药后便是屏退了下人。淡淡的看了眼垂着头站在一旁的人儿,“若非清儿去找你,你打算躲我到几时?”
“我,我没有躲着您,是近日朝中事忙……听闻您病了,便来看望您……”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人,抬眸对上她审视的眼神,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萧子璃将方才清儿给自己的盒子,放在一旁的桌面上,“此物,我不需要,还是在您手中更好。”
萧若沨只是随意一瞥,“拿回去。”
“王……”那声王爷还未完全唤出口,就见眼前人目光突变冷厉,惊得连忙垂下头,不敢再触怒她,脚步不由得往后小退几步,生怕她会动手,改口道,“母亲。”
萧若沨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冷哼一声,也不与她计较,“你早先问我讨回七杀令,现下我交还与你,你却不收?”
“我只是不明白,您是何意。”
萧若沨斜瞥了她一眼,“你过来。”
“母亲,我……”
萧若沨看着她惧怕的眼神,轻摇了摇头,起身一把拉住她欲往后退的身子,将她拽到自己身边站定,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当日打过的痕迹已经消退,见她怕的闭上了双眼,只好轻声询问着她,“还疼吗?”
萧子璃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目光触及到她此刻眸中闪现的疼惜,“没,没事了……”
萧若沨长长的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走至桌前坐下,与她解释道,“七杀令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唯一东西,我替你掌管了多年,是时候交还给你。”
“您是答应……”
“我虽将此物交给你,却不是由着你胡闹。”萧若沨淡淡的打断她的话,“你可以用它做任何事,但唯独,不可威胁到大魏。”
“母亲?”萧子璃惊诧的看着她,深知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作为母亲,我更不愿看到你心中只有仇恨。我也曾……”似是勾忆起那段往事,萧若沨的目光变得复杂,看了看她的脸庞,笑了笑,“也曾为了争夺皇位,放弃了诸多事物,可最终亦是未能得愿。”
萧子璃凝视着她的双眸,捕捉到她眼中所划过的诸多情绪,沉默了片刻,终是起身,缓缓地跪在她身侧,“母亲,我,我可以答应您,但是……”目光不断的闪烁着,不忍与母亲决裂,更不忍辜负了她这么多年的教养之情,只是父亲的仇又当如何结算……似是在犹豫,矛盾复杂的心绪在内心深处扩散开来,令她迟迟难以决断,而最终深深地吸了口气,仰起头对上她深邃的眼眸,
“若是皇帝肯放过我,我愿意放下过往……但她若是仍旧欲除掉我,我便不能遵守与您的约定。”
话到最后,不由得闪躲开她的目光,生怕从中看到她对自己的失望。
萧若沨看着她纠结的面庞,也是深知她心中所想,放下仇怨,谈何容易,然而当今陛下步步紧逼,即便是她想让步,也无路可退。
“母亲……”
一声低唤拉回了她的思绪,萧若沨盯着眼前的人,昔日的孩童终是长大,伸手扶起她的身子,“好,依你所言。”扬手抚摸着她消瘦的脸庞,“日后要多回府,王府也是你的家。”
温热的指尖在自己脸庞的游走,萧子璃听她终是应允,方才抬起头,对上她此刻满是柔和的目光,心下不由得有所触动,“都听母亲的。”
萧子璃似是想起方才清儿与自己说的,当下问道,“母亲,听清儿说,您的腿疾复发了,可有好些?”想起自己当日对她的无礼顶嘴,愧疚的低下头,“那日我不该惹您生气……害您腿疾复发……都是女儿的错……”
听她主动认错,乖顺的模样与那日的行径截然相反,萧若沨上前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耳朵,故作严厉的说道,“当日就应当好生教训你一番,那般放肆,若是换做清儿,我定不轻饶。”
“嘶……好痛,母亲,我错了……”萧子璃被她像训孩子一般的对待,面上一红,连忙讨饶。见她终是松手,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耳朵,瞧见她眼中含笑,知她并未生气,低声说道,
“日后不会了。”
见此,萧若沨也不再逗弄她,拉过她的身子,离自己又近了几分,耐心地与她解释道,“我这腿是陈年旧疾,虽时感疼痛,却无碍与行走。”拍了拍她的肩膀,往门外望了眼,
“清儿没与你一起回来?”
“今晚有灯会,她素来喜爱热闹,许是去游玩了。”
萧若沨轻点了点头,看了她一眼,“你随我一起去寻她,顺便赏赏风景。”语罢,也不顾她的反应,便是拉着她的手往府外走去。
月如钩,满天星辰。街道两侧灯火通明,路上行人结伴而行,些许外乡人站在高桥之上欣赏着皎月,相互畅谈,饭后茶余,坐在阁楼之上,望着路上的游行队伍。
风吹耳畔,带着些许轻寒,耳边嘈杂着各种声音,萧子璃被眼前的人紧握着手,护在身后避免路上行人的碰撞,望着她的脊背,轻唤一声,只见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回望着自己,
“母亲,您经常来此吗?”身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身子向前一倾,正好撞入她的怀中,下意识的往后退,却被她顺带着揽入了怀中,闻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仰起头,看着她在灯光的照耀下,略显柔和的面容,本想挣扎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时常陪着清儿来此,你不曾来过?”萧若沨搂住她的腰身,与她并肩走着,回眸见她盯着自己,轻笑一声,抬手点了点她的头,“今日怎么了?总是盯着我看。”
“唔,许是您今日和以往不太一样。”
唤了她这么多年的母亲,却是从未与她这般近的接触,心中对她更多的是敬畏,以往的她,总是傲然凌驾于众人之上,运筹帷幄之中,不论何时都是淡然处之。
“为何?”
“今日的您,更像是个母亲。”
闻言,萧若沨不由得失笑,直到她脸色越来越红,方才敛去笑意,看着她的目光更加的温柔,“真是个傻孩子。”
“我,我不是孩子了……”
“好,璃儿说不是,那便不是。”
萧子璃见她眸中漾着笑意,面上红晕更甚了几分,随着她的力道继续在街上行走着,“我没来过这,虽然我也是在帝都长大,但自幼都在府中,不怎么出过门,莫府被灭后,我久不在帝都。”边说边望着远方,打量着四周的景色,
“这是我第一次来。”
萧若沨听着她话语中所带着的孤寂,脚步一顿,垂眸望着她此刻眼眸深处所蕴含的苦涩,触及她嘴角勉强的笑容,这些倒映在自己眼中,都让她不由的心疼眼前的孩子,“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时常陪你来。”
“您事务繁忙,不必……”
“听话。”
暖人心扉的话语,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突然想起那晚林间夙七最后询问自己的话,一时间有些茫然,与她之间,当真只是交易吗?可她待自己的好,从不掺杂半分的虚假。
萧子璃抬头凝视着她的神情,嫣然一笑,抛开所有不相干的情绪,不再去多想,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母亲,我们去高桥上看灯会。”
阵阵微风拂过,桥下溪水清明,岸边两侧,孩童嬉戏玩水,欢笑声在风中飘散,吹散了众人心中的寂寥。
萧若沨与她肩并肩,立与高桥之上,仰望着星辰,夜空之中,无数孔明灯随风飞升上天,刹那间,星光闪烁,宛如浩瀚星河。
“母亲,时候不早了,怎么还是不见清儿?”天色已晚,灯会也即将结束,路上行人散去大半,萧子璃四下望了眼,没见到萧子清的身影,方才问道。
“以她的性子,是不会这么早回府的,我派了人跟着她,不会有事。”萧若沨侧过身子,看了看她,抬手为她捋了捋被风吹的散乱的发丝,别过耳后,笑着说道,“可是累了?我们先行回府。”
立在那由着她为自己理着衣物,“母亲,我还想四处走走,顺便去寻一下清儿,我们一起回去。”
坛香居,京城中有名的酒楼,文人雅士聚集于此,畅谈朝事。
二楼雅间,两名女子相对而坐,饮着杯中酒,相互畅聊。
“洛姑娘,你今夜可有地方住?”问话之人正是萧子清,萧子清看着眼前纤弱的女子,方才在回府的路上,恰好碰到了有贼人打劫,身边的侍卫虽是赶走了小偷,可她包袱中的钱财都被抢走,与她投缘,便是来此。
“我来京中寻亲,随身携带了一些细软,不碍事。”洛霖笑着拒绝着她的好意,举起茶杯,致谢道,“多谢你替我解围,以茶代酒,先行谢过,待我寻到亲人,再请你一叙。”
听她委婉的拒绝,萧子清举起酒杯与她寒暄了几句,谈话间,目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见她容貌清秀,虽称不上绝色,却是算得上貌美,衣着质朴,言谈举止之间不失贵气,与寻常人家有着些许的不同,姣好的面容下带着些许病态般的苍白,衬得她愈加的柔弱。
反观萧子清,出生将门,不拘俗礼,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柔弱女子,独自进京寻亲,怎能不让人心升好奇,却不曾多问。萧子清抬眸望了眼天色,似是想起什么,起身与她说道,“天色不早,快到宵禁的时辰,你还是尽早去寻一处客栈落脚。”
二人一起离开酒楼,与她话别时,萧子清目光无意间不远处,暮色下走来的两道身影,匆匆说了几句,便是朝着另一侧大步走去,
“娘,长姐,你们怎么在这?”萧子清看着她二人一起走来,欢喜之色溢于言表,走上前几步抱住萧子璃的胳膊,“长姐,你都不陪我看灯会,我好生无聊。”
听着她的花言巧语,萧子璃斜瞥了她一眼,与她距离较近,闻着她身上带着酒气,视线移到几步之外的女子身上,淡笑着说道,“你与旁人把酒问月,怎会无趣?”
“这位是?”
“这是我刚刚遇到了朋友,她初到京城,险些被贼人抢走包袱,我就与她多聊了几句。”
洛霖走近几步,望着萧子清身侧的两人,微微欠了欠身,自我介绍道,“我叫洛霖。”眼前的二人都只是微微颔首,对于她们冷淡的态度,仍是浅笑着与萧子清道别。
萧子璃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她的包袱中掉落了一个物什,“姑娘留步。”见她转身,上前弯腰捡起方才掉落在地上的玉佩,垂眸看了眼玉佩晶莹剔透,显然是上等的好玉,其上刻有一个若字,微微蹙眉,抬眸对上她的目光,将手中的玉佩交由给她,
“贵重之物,应当收好。”
“险些失了此物,多谢提醒。”
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中疑惑更甚几分,敛去神色,客气与她说道,“姑娘丢了银两,不知准备在何处下榻?”
“城边天成客栈。”
闻言,萧子璃嘴角的笑意更浓,“夜深不安全,还是尽早回去。”
待她离去后,萧子清好奇的凑上前,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半晌,“长姐,你可是从不关心旁人的事情,今日怎么这么热心?”
“你日后少于她接触。”收回了视线,强压住心中的疑虑不安,侧眸看着她清澈的目光,正欲与她说些什么,却见萧若沨走上前。
“听你长姐的话,别多问了。”萧若沨与她对视一眼,有萧子清在,也不多言其他,“这几日帝都不安全,你尽量少在外行走。”
萧子清看了看她二人,复又望向一旁洛霖离去的方向,耸了耸肩,不再多想,与她们一起往府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