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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会 次日,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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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帝下旨大摆筵席,邀请王公大臣前来赴宴,特为萧子璃大捷归来而庆功。
王府中,萧子璃一早便是换好了正装,来到萧若沨门前等候着她。
立于廊下,秋风吹过,萧子璃拢了拢身上的衣袍,仰头望着渐渐升起的星辰,思及今日清晨陛下传来的圣旨,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忧虑。
陛下亲封正一品大将军,三十万兵权尽在己手,更是特赐将军府,令其不日搬进。如此的殊荣,就连昔日的战神莫寰也远不及她。
而这道圣旨看似无限荣耀,却也是将其推至风口浪尖。
肩头忽的被人轻拍一下,回身望去,便见到萧若沨站在自己身后,唤道,“母亲。”
萧若沨打量了她一眼,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掌,皱了皱眉,“为何不进来,可是等久了?”
“女儿才来不久,不想叨扰您。”萧子璃抬眸对上她关怀的目光,将琐事抛诸脑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马车已在府外候着,”
萧若沨盯着她勉强的笑容,知她心中所忧之事,轻叹口气,握住她的手,往府外走去,边走边与她说道,
“璃儿,你要记住,你是我肃亲王的长女,是大魏的将军,无论何时,都不能失了身份。”
夜色渐深,朝臣陆陆续续的抵达赴宴。一辆马车停在了宫门前,从马车上走下萧若沨二人,朝臣看到她二人,纷纷上前冲着她二人行礼问候。
“皇叔。”
就在她二人与朝臣寒暄之时,一道清浅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萧子璃闻声望去,看着不远处徐徐走来的一道熟悉的身影,步伐稳健,举止优雅,见其目光恰好看向自己,会意一笑,也随着众人对她微微施了一礼,
“安王殿下。”
而今陛下膝下已经成年封王的皇子皇女,仅有三人,朝中党派,以丞相为首支持太子,而另一方则是庶出的安王,萧沐羽,不曾结党营私,公正廉明的名声得到了一众朝臣的支持。
萧沐羽走近她二人身侧,笑着与萧若沨说了几句,复又看向其身侧的少女,眼中笑意更浓了几分,对其说道,“子璃,许久不见。”
“臣也是久不见殿下。”萧子璃客气回应着她。一年前,她与太子奉旨前来视察军营,彼此之间也较为相投。
随着宫人的一声高呼陛下驾到,众人停止了攀谈,纷纷入席。
宴席间,大殿内莺歌燕舞,朝臣相继向萧子璃敬酒道贺。少年名将,其母更是当今的肃亲王,立下大功而归,不乏有人想要与之相交。
酒过三巡,萧若沨见她已是饮下不少酒,面色潮红,只好出声阻止,以其伤势未愈为由,将余下的敬酒一一拦下。
萧子璃与她同席而坐,素来极少饮酒,此刻头已是有些晕眩,见萧若沨向自己递来一杯茶,接过茶水,一饮而尽,缓解着酒劲,“幸好有母亲替我挡酒。”
“军中有禁酒令,你酒量差些,也是情理之中。”萧若沨扬手为她轻抚着后背,轻声说道,“若是觉得不适,我带你去外面走走。”
“母亲,今日怕是不好先走。”萧子璃苦笑一声,抬头望向坐于高处的皇帝,复又扫了眼对面所做的诸位皇子,今日宴会,连受伤的太子都不曾缺席,此刻离去,着实不妥。
“不过,太子殿下看上去倒并不像受伤之人。”萧子璃目光停留在太子身上,只见其与朝臣们相谈甚欢。
萧若沨只是一瞥太子,为萧子璃加了些菜放置碗中,淡淡的与她说着,“太子受宠,府兵便是豢养了有近数百人,昨日只是受了轻伤。”
萧子璃轻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品尝着桌上的菜肴。
高阶之上,皇帝端着酒杯,望着下方的众人,看着自己的皇妹与萧子璃之间关系紧密,无半分传言中那般生疏。
“子璃,你久在边境,现下回京述职,可要多陪伴在你母亲身侧。”
“陛下说的是,臣自会好好孝敬母亲。”
“子璃也到了及第的年纪,可有心上之人?”
闻言,萧子璃心中一沉,起身恭声应道,“回陛下,臣暂无娶亲的打算。”
大魏民风开放,男女皆可入朝为官,可却有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入朝为官者,不可与有官职的臣子相结合,倘若二人成亲,双方需有一人放弃官职,终生不得再入官场。
太祖立下的规矩上至皇子,下至众朝臣,都需遵守。皇族中人若是下嫁与朝臣,便不得在插手朝政。
相传,前朝战乱,便是因皇子与外臣相结,然而外臣媚主,意图染指江山,才导致大好河山葬送。自此战乱四起,天下三分。
太子见她直言拒绝,摇着手中的折扇,规劝道,“子璃,母皇特赐你将军府,新府邸你独自一人住着也太过冷清,不妨娶上……”
“皇兄,子璃将军,年少有为,眼下谈论婚嫁,却是有些过早。”安王萧沐羽笑着出声替其解围,“而且子璃才回京,皇叔想必也舍不得。”
皇帝望着下方的少女,虽是被拒,却也不恼,眸中精光一闪,看向她身侧的萧若沨身上,“肃亲王,你意下如何?”
“陛下的好意,我替璃儿领了。”萧若沨淡笑一声,抬眸看向高台上的皇帝,从容的起身,向皇帝随意的一拱手,朗声道,“但本王膝下仅两女,清儿尚小,而璃儿久不在我身边,本王还要多留她几年。”
“至于那将军府。”萧若沨见皇帝脸色一变,复又看向对面的太子,笑着说道,“近期京中出现刺客,且待璃儿伤势痊愈后,再搬进也不迟。”
旨意接连被拒,众人看着皇帝面色越发的难看,心中暗想当今也就只有这位肃亲王敢如此和陛下讲话。
肃亲王虽退出朝堂多年,但朝中多数官员都曾受过她的提携。遥想当年她在位时,曾为大魏浴血奋战,亦是立下了无数战功,即便数年过去,她在朝中的威望,却是未减分毫。
皇帝凝望着台下的萧若沨,看着她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度不减当年,突然一笑,而笑声中却夹杂着些许冷意,令得殿内正在窃窃私语的朝臣,瞬息安静,威严的话语,在众人耳边响起,
“朕知肃亲王向来疼爱子璃,你大可安心,朕已着人安排侍卫,随时护卫着将军府。”
萧子璃在一旁听着,忽的抬起头看向皇帝,只见其眸光锋锐,显然是早已准备,早该料到,皇帝多疑的性子,怎会轻易将兵权交由她掌管,钦赐府第,安排府兵,如此一来,便可着人监视,防止自己有不臣之心。
萧子璃见母亲眉头一皱,似是想继续说些什么,却是伸手拽住萧若沨的衣袖,微摇了摇头,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嘴角保有笑意,从席间走至大殿中央,在皇帝的注视下,跪拜在地,恭声道,“臣谢陛下恩赐。”
皇帝见此,满意一笑,挥手命其起身,又是叮嘱了她几句注重身子,方才让她回位。
乐声再度响起,大殿内又恢复了一片和谐,众人饮酒取乐,直至宴会结束,才各自散去。
王府中,已是一片静谧。
萧子璃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揉着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酒后不适,而脑中全然是宫中皇帝的圣旨,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双手按在窗沿上,任由冷风吹洒在面庞上,头脑也清醒了几分。
她为大魏浴血杀敌,几经艰险,换来的却是这般待遇。
然而七杀令在母亲手中,朝中又有诸多阻碍,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回身看去,见一侍女手中端了一碗汤药走进,
“将军,这是王爷命奴婢为您准备的解酒汤。”
萧子璃心中一暖,脸色缓和了几分,挥手命她退下。盯着那碗汤药,半晌后,心中暗自做了决定,迈开脚步往屋外走去。
萧子璃来到萧若沨的门外,看着房间仍亮着灯光,扬手敲了敲门。
“何人在外面?”
“母亲,是我。”萧子璃轻声应道。
片刻后,房门便是开了,萧若沨瞅着在屋外踌躇不前的人儿,微微侧了侧身,“夜深了,先进来。”
屋内,淡淡的幽香从香炉中散出,萧子璃很少来她房间,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桌上放着几本书籍,复又看向仅身着单薄寝衣的萧若沨,“母亲,打扰到您休息了。”
“无妨。”萧若沨随意披了一件衣物坐于桌前,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看了眼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头一挑,“有话便说。”
“母亲,我想过几日便搬离王府。”
闻言,萧若沨难得的沉默下来,望着眼前的人儿,思及今晚宴会上的情景,轻叹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掌,“陛下赐你府邸,此中深意,你也是知道,我无法时刻护着你,日后行事要更加谨慎。”
见她点头,眸中蓦然划过一丝的疼惜,知她受了委屈,却只是忍下不语,今日的事情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很难做到她这般从容。
萧子璃不愿让她为自己担忧,回握住她的手掌,笑着说道,“母亲,女儿知道应该如何做,您不必忧心。陛下虽是多疑,但我手掌兵权,又未涉及党争,她也不敢无故打压。”
见此,萧若沨亦是一笑,但听她继续说道,
“只是,陛下始终对我的身份存疑。”
萧若沨知她言外之意,眉头一挑,松开手,一弹衣袖,岔开话题,“这你不必担忧,我自会处理。”
“可我的身份若是被揭发,势必会牵连整个王府。”
面前的人仍是一脸的平静,不作回应,只是等候着自己的下文,萧子璃紧紧地盯着她的面容,试图想从中看出些许其他的情绪,而她眸中仍是一片深邃,看不出任何异样,只好继续开口说道,
“母亲,您当真甘心屈居人下。皇位,您不想要吗?”
静静地听着她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看着她狂妄的姿态,萧若沨淡淡的开口,“萧子璃,我当年救你,是念在你父亲的面上,你若是安分守己,一心为大魏着想,建功立业,我会护你平安度过此生。”
头一回听她用这种陌生的口吻对自己说话,萧子璃不由得有些惊住。
“而那皇位,不是你可肆意染指的,你若心存妄念,如你父亲一般勾结别国,危及大魏,我必杀你,以绝后患。”
“我父亲没有勾结……”
“他是没有,他本就不是魏人,只是南楚派遣到大魏,意图暗中盗取机密的内应。”萧若沨冷笑着开口,看着她的目光中不再是柔和,而是一片冰寒。
萧子璃抿唇不语,却是问出了藏在心中多年的疑问,
“那你当年为何要救我?”
“稚子无辜。”
简短的几个字,萧子璃双手紧握,数年前父亲被斩首时的场景不断的在脑海中闪过,对皇帝的恨自那时起便在心底生根发芽,这么多年隐忍不说,更是不愿与她起争执。
“王爷,我只想,为父亲报仇,而七杀……”
“住口!”
“王爷,有我在一日,你即便是不反,她也不会放过你。”
随着她那声王爷唤出口,萧若沨眸中乍现寒光,本就是强忍着怒火,终是被她那声声的王爷彻底惹怒,起身,疾步走至她身边,扬手便是一掌打在她脸上,冷笑道,“好一声王爷,真不愧是我教养多年的好女儿。”
被这狠厉的一掌打得身子不受控制的向旁倾斜,从凳子上摔倒在地,吃痛的捂住失去知觉的脸庞,倒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
“你可知错?”
胸口起伏明显,着实被她气到,萧若沨见她被这一掌打得倒在地上,手掌亦是被震得发麻,看着她嘴角流出鲜血,极少动手打子女耳光,一时也未控制住力道。
“我说的是实话。”萧子璃感受着头顶传来一道冷厉的目光,却是固执的跪起身子,“您心里难道就不曾这般想过?”
“还敢乱言!”萧若沨怒极反笑,上前欲再动手,但瞧着她倔强的脸庞,隐忍的泪水,高举的手掌瞬间顿在空中,怎么也落不下去,缓缓的落下,眼眸中的冷意也渐渐褪去,一挥衣袖,不再看她,
“出去!”
萧子璃缓缓地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便往屋外走去,离开之际,听她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令得她心中一震。
“明日,你便搬离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