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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起 城外,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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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树林深处,女子一身夜行衣,以黑纱遮面,站定后,一阵清风在面前划过,负手而立,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人影。
“参见少主。”
透过朦胧月光,萧子璃将面纱摘下,俯视着眼前恭敬跪拜的女子,“传信与我,有何要事。”
“听闻少主回京,属下想要见您一面。”
“我说过,无要事,不可轻易传信,这是帝都,耳目众多,若是被人察觉,定会引来祸事。”
仍跪在地上的人,听着她话语中的不悦,夙七站起身与她直视着,“少主,你已经手握兵权,七杀是您父亲留给你的,肃亲王也应将七杀令交还给你。”
“七杀的忠心,可否会因我母亲的插手而改变?”平静的反问着她,萧子璃仿佛对此毫不在意,见她愣住,继而说道,“时机尚未成熟,我初涉朝堂,诸事都需倚仗着她,此时与她提及此事,势必会与她翻脸。”
萧子璃的亲生父亲便是昔日的莫将军,莫寰。
七杀,是昔日父亲一手建立的情报势力,耳目遍布整个大魏,而自他故去,自己尚且年幼,便一直由肃亲王掌控。
“少主说得对,是属下莽撞。但我仍需提醒少主,莫要忘了当年你父亲的死。”
闻言,萧子璃双眸微微波动,思及那晚,满府的尸骸,以及父亲浑身是血持剑护住自己的背影,袖中双手紧紧地攥起,
六年前,莫府中突至一群官兵,血洗了府中上下,一封密折奏与御前,告发莫寰通敌,而莫寰,这个曾为大魏立下过赫赫战功的将军,却一直都是他国奸细。
莫寰知道此次在劫难逃,不愿再做无谓的抵抗,甘愿自缚,只求来人能念在往日的袍泽之情,放过他的女儿。
依稀记得,自己躲在父亲的身后,看着曾经高傲的父亲为了保自己一命,屈膝下跪恳求着那人。
眼看着父亲被人押走,拼了命的冲上前却被那人拽住,暮色之下,仰起头看向她,冷峻的侧脸,冷漠的话语,至今都清晰的在耳畔回荡,
“若想活下去,日后,便要听我的。”
亲率领府兵,奉旨灭府的女子,正是肃亲王,萧若沨。
自那日起,自己便不再是莫寰之女,唯一的身份,便是肃亲王的嫡女,萧子璃。
萧子璃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将深埋多年的心绪再次压回心底,“父亲的仇,我会报。可我不准你伤及肃亲王府任何一人。”
“少主竟心软了?”夙七眸中闪过一丝惊诧,旋即沉声说道,“您与她,可是仇人。”
“下旨灭府的是当今陛下。”萧子璃听着她话语中浓烈的恨意,声音却是依旧平淡,“我知道你对肃亲王成见颇深,可当年送出那封密折的,绝不会是她。”
当年之事,事关楚魏两国的关系,若是将莫寰的真实身份公众于世,堂堂大魏战神竟是别国奸细,如此一来,定使大魏颜面扫地,成为天下人的笑谈。唯有将一桩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他身上,当众斩首,南楚若是派人来救,大魏正好利用这次机会,发兵南楚,若是不救,恰好借着莫寰的人头,以立国威。
两国交战,即便胜了,大魏必定元气大损,那时,他国再犯,大魏则危矣。
这背后的一切,定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萧子璃见她似是想要在说些什么,微微抬了抬手,“七杀耳目虽遍布大魏,但不足以搅动风云,眼下,我们需要的是盟友,而不是多个敌人。”话到此处,略微顿了顿,
“而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余的事,我自有分寸。”
话到最后隐隐的带着几分告诫之意,夙七抬眸对上她冷厉下来的目光,听她对局势的分析,似是早已在她的掌控之中,盯着她眸中的波澜,六年的蜕变,她已不是多年前那个无助的女孩,无论是处事手段作风竟是与肃亲王越发的相似,心思缜密,又是这般隐忍,就连她父亲都不及她。
夙七拱手应了一声,“属下听从少主安排。”
“过些时日,我对你会有所安排,到时你照做便是。”萧子璃对她心中所想,看得透彻,虽是效忠与自己,可在她心中对萧若沨以及大魏的恨,如若被旁人利用,对自己的计划必定会有所影响。
萧子璃仰起头看了眼天色,又对她叮嘱了几句,便是准备离去。
“少主。”夙七忽然出声问道,看着停顿下的背影,“她,待你好吗?”
“我和她之间,只是场交易。”
翌日清晨,天色朦胧,王府花园内,花枝树叶随着风而动,一道倩影在园中舞剑,四周侍女皆是不敢上前打搅。
一身劲装,长发束起,剑随身动,闪闪寒光,剑气横生。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眉头微皱,剑锋一转,回身刺向眼前的人。
“长姐……”
“刀剑无眼,往后我练剑时,勿要打扰。”萧子璃撤下架在她脖颈处的剑刃,看了眼她,淡淡地说道,“找我何事?”
萧子清心有余悸的看了看她手中的剑,听侍女们说她早起在此舞剑,便来寻她,弱弱的掀起眼眸看着她,略带冰寒的眸子,吓得缩了缩头,“我……”
将手中的剑刃递给一旁的侍女,萧子璃拉过她的身子,打量了一番,见她并无受伤,看着她眼中余悸未散,笑了笑,“吓到你了?”
轻摇了摇头,萧子清见她又恢复了往常那般的温和,也不知自己是否看错,方才她回身刺来的那一剑,明显带有一丝杀意,甚少见她如此的冰冷,低声说道,
“长姐,我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对不起。”
“与你玩笑罢了。”萧子璃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随意的转移话题,“你今日起的倒是早,与我一道去向母亲请安。”
萧子清仰起脸,见她没有生气,心中松了口气,但看着她的面色发白,不由得开口问道,
“长姐你脸色不太好,可是没休息好?”忽觉衣袖传来一阵湿意,方才察觉到她右手臂上渗出丝丝血迹,“长姐你怎么受伤了?”
闻言,萧子璃垂眸看了看手臂,前些日子在战场上受了些轻伤,许是刚刚用力过猛,牵动伤口,瞧着她比自己还要紧张,心下一暖,“没事的,昨日忘了换药,待会我自己包扎下就好。”
萧子清不依的抱着她的胳膊,吩咐侍女去传大夫,“你受伤了还练剑,我要去告诉娘,她定会说你。”
“清儿……”
“不管,我要去向娘告状。”
房间内,萧子璃坐于桌前由着大夫为自己包扎着伤口,微微侧目看向站在一旁的萧若沨,自她踏入房门的那一刻,脸上就带着些许的怒意,“母亲,都是些旧伤……”
“大夫,她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只是短日内不可再动刀剑,以免伤口再次裂开。每日换药,再按照所开药方,按时服用,静养即可。”
目光触及桌上旧纱布,萧若沨看了看心虚的萧子璃,对着萧子清说道,“清儿,你去送送大夫,顺便替你长姐熬药。”
待萧子清走后,萧子璃见她屏退了侍女,显然是要训斥自己,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认错道,“母亲,只是小伤,我日后注意。”
萧若沨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走近她身侧,见她身子微微一抖,伸手拉过她,将她按在椅子上,抬手准备褪去她身上的衣物,
“母亲……”
“你肩上有伤,外人不好查看,我是你母亲,有何不可?”
萧若沨看着她脸上一红,低叹一声,稍微缓和了语气,不忘手中的动作,褪下她的外衣,只见她后背上也是缠着纱布,纱布上隐隐的透着些许鲜血,
“你沙场上受伤的事情,陛下都知晓,昨日忘了问你,谁料你自己对伤势毫不关心。”
口中数落着她,一边解下旧纱布,当看到她后背上,旧伤裂开,鲜血向外涌出,连忙为她止血,清理伤口,
“伤的这般严重,还动兵刃,简直胡闹。”
身子因疼痛时不时地抖着,回眸看了眼她,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她露出的右手手腕处,眸光黯淡了几分。听着她斥责的话语,不敢反驳,老老实实的坐在那,由着她为自己上着药,在她为自己换好药后,忍着痛穿好衣物,欲起身却被她又按回了椅子上,望着她的脸色,
“您别生气,日后不会了。”
萧若沨看着她面色带着些许苍白,扬手便往她头上一敲,厉声道,“半月内,不准再动兵刃。”
脑袋突然一疼,吃痛的缩了缩头,萧子璃瞧着她愈发严厉的目光,连忙坐正身子,不敢多说半句,低声应是。
萧若沨见她这般乖觉,也不再说她,转身之际,手腕忽的被人拽住,脚步一停,见她掀开自己的右手衣袖,眉头一紧,“璃儿。”
萧子璃顾不得其他,只是轻轻掀开衣袖,看着她皓腕上那道清晰的咬痕,指尖触碰上那道疤痕,感受到她明显缩了一下,随后又是由着自己轻抚着疤痕,
“还疼吗?”
萧若沨垂眸与她对视一眼,看着她眸中涌动着波澜,沉默了片刻,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被一只小猫咬得。”
记得当年父亲被斩首之日,自己就站在某处角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人头落地,被她拽住身子,制止住想要冲进法场的自己,当时悲痛之余,曾在她手腕处狠狠咬下一口,直至她手腕流血不止也不肯松口,待自己发泄够了,她也未曾多责备自己一句,只是轻轻地将自己抱起,带着自己回家。
“母亲,对不起……”
萧若沨扬手轻点了点她的唇,见她不再抵触自己,双手托起她的脸颊,指腹划过她的脸庞,看着从前性格张狂的孩子变得这般沉稳,与她,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缓缓的将她揽入怀中,知她心中所想,却不明言,
“以后,不准这般乱来,按时服药。”
“我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萧子璃很少这般依赖她,将所有繁琐的事情抛之脑后,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哪怕日后会有与她反目的一天,却也只是希望那日能够晚些到来。
二人相互依偎着,直到门外传来侍卫的敲门声。
“王爷,昨晚太子遇袭,陛下派人在京城中搜查刺客,羽林卫已经在外等候,求见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