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目与珍珠》刻姜

2、初遇 “哇……哇

　　“哇……哇……”
　　谁家的小孩在哭？梁景来迷迷糊糊的想着。
　　“妈妈……妈妈，不要……”
　　身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梁景来觉得自己被钉在原地。谁家的小孩在哭？他想要走过去，可是眼前的浓雾散不去。只能听着那个孩子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妈妈”。
　　“砰砰砰……”
　　“妈妈……不要丢下我”
　　梁景来像是终于找到了醒来的钥匙，从梦中挣扎着张开眼睛。窗帘拉着，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他恍恍惚惚的睡过去又醒过来几个来回，一时之间对时间也没有了概念。
　　“砰砰砰”
　　外面的声音更响了，梁景来随手套上一件t恤，打开门，加菲扭着胖胖的身子，从门里挤进来。喵了两声，像是巡视着领地的安全，然后瞥了梁景来一眼，就傲娇着又扭出了门。
　　看了看时间，梁景来发现自己并没有睡多久，外面的天色初初变暗，灯火也逐渐亮了起来。一盏灯火代表一点希望，代表一个家庭的希翼，代表着有人在等待，只是梁景来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拥有一盏这样属于自己的灯火。也许，直到老死，也只有加菲陪着自己吧，像今天这样，自己消失的时候只有加菲会推门来确认自己的安全，明天要给加菲买新的妙鲜包。梁景来这样想着。
　　其实，曾经的他也是有家的。梁景来又要昏昏沉沉的睡过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25年前的h市，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在地图上不怎么起眼的小市。在那一年的盛夏时分，h市的医院迎来了两位即将生产的孕妇。
　　一位是h市一把手的太太，过来探视丈夫的时候不小心早产。
　　另一位是晕倒在外面，被路人送来医院的年轻女人。
　　那个年代，人人都说生来平等。可是在医院这种生老病死皆有天定的地方，哪儿来的生来平等。就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前后脚出生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不同的人生。
　　那位晕倒在路边的年轻女人梁艳，没有人知道是从哪儿来的。身上没有任何能够显示信息的东西，但是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将要破水。医生到底不能见死不救，只好先将孩子接出来。因为母体分娩时营养不足，所以孩子生下来就抱去了观察室。
　　后半夜的医生们都在围着那位早产的太太，梁艳醒来的时候，周边空无一人。梁艳摸摸了肚子，知道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就暂时放下心，翻了个身就准备睡觉。她向来如此，既不考虑明天，也不考虑现在。像一株野草一样活着，虽然现在有了这么个孩子，但这并不妨碍她怎样活着。梁艳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外面小护士的窃窃私语。
　　“生的那个孩子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真是孕期养得好，孩子生出来就漂亮。”
　　“那可不是，我也是头一次见长得那么俊的孩子。”
　　……
　　即将睡着的梁艳这时候睡不着了，她没上过几天学，也没有知书达理的父母。父亲早早就死了，母亲就顺势改了嫁。自己这样潦潦草草的活着，有今天没有明天的。但她时常想着，如果自己生在一个好的家庭会怎么样，梁艳自认自己这样的相貌，如何成不了那“人上人”。或许……或许换了一个出身，自己的境况定然是大不一样的。这丧了大德的老天……
　　如今她听到护士的话，心中又再起波澜。自己的儿子和别人的儿子挨着出生，虽然她自认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活一日是一日。只是自己的儿子难道就要跟自己一样吗？孩子的爹是大刚那个混子，难道孩子就一定做不得那“人上人”吗？
　　梁艳莫名生起气来，想要一脚踢开被子，但又顾忌着肚子上的刀口。终于，外面闷热的气氛开始散去，雨滴开始落下来。在这闷热稍稍被驱散的时刻，梁艳终于昏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外面云雨皆收，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闷着。梁艳赖着护士扶她去了趟厕所后，寻思着去看看自己的娃。
　　她也不问别人，一路摸索着到了观察室。观察室里也是简陋的，除了器材就是一个护士看着。护士看到梁艳也不意外，常有婴儿的父母耐不住性子非要过来看孩子的，原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劝过，但是最后还是病人占了上风。小护士受气之下，索性所有的父母都让看，一视同仁。
　　“你要看就快点哈，今天院里有大人物来。”小护士不耐烦的冲着梁艳。
　　梁艳是个受不得气的人，这护士话里的轻慢让她简直受不了。她捋起袖子就想吵一架。这时候外面熙熙攘攘的人声移动过来了，几个医生簇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进了观察室。像是才发现有病人在观察室，是不合规矩的。中间的一个医生顺势数落着小护士，小护士涨的脸通红。
　　“算了算了，张医生。父母想看孩子也是情理之中的嘛，规定是死的，这人情可是活的呀。”中山装男人笑眯眯的说着，把脸转向梁艳。
　　“这位女士，您的孩子是哪一位呢？”
　　梁艳心里顿时得意了许多，这样一个看着就知道是“大人物”的人称自己“女士”，真的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孩子是哪一个呢？梁艳顺着几个篮子看过去，小护士适时的出声，用手指了一下，“这个是昨晚这位……这位女士的孩子。6斤6两。”
　　“哦，昨晚？那这是缘分啊。”中山装男人喜气蔓延的恰到好处。
　　“这边……这边是……您的公子。也是6斤6两”小护士像是鼓足了勇气，顺着医生的手势介绍着。
　　“哎哎哎，您看这缘分还真的是不浅呢。”
　　中山装男人嘴上跟梁艳说这话，步子却半点不停，略带急迫的步伐可以看出是对自己的孩子关心的紧。
　　“您的孩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您太太是早产，孩子先在观察室观察一阵比较好。一会儿我们做个检查，没什么问题的话就可以送回您太太身边了。”旁边的医生不失时机的赶紧汇报着。
　　“这真的是麻烦你们了……”
　　“哪里哪里……”
　　寒暄的声音传进梁艳耳朵里，这时候梁艳才发觉，这一位估计就是昨晚那位太太的丈夫了。梁艳看着篮子里自己的儿子，长得也是出色，梁艳自觉自己儿子全套遗传了自己的优点。梁艳看看中山装男人，长得也是出色，想必孩子也不差。
　　只是……只是，为什么别人的儿子还在襁褓就能收获关注，而自己的儿子却只有自己看着，收获的只是别人虚伪的寒暄。
　　梁艳心下又开始了不平，但她什么都不说，她知道自己冲着护士发脾气没关系，冲着这位发脾气，只怕是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中山装男人没待多久就走了，说想去看看自己的太太。跟来时一样，被几个医生簇拥着出了观察室。这时候的小护士终于呼了口气，脸色慢慢涨红起来，这是透着喜悦的脸色。这时候有人在观察室外喊着小护士，小护士看了梁艳一眼，就匆匆的出了观察室的门，跟自己的小姐妹分享刚才看到的大人物去了。
　　梁艳站在观察室里，呆了一会儿，就准备回病房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神使鬼差的停下了。她想要看看那个孩子，那个说着长得好看的孩子。
　　她慢慢地走到了刚刚中山装男人站的地方，隔着一层塑料墙壁，也能看到这个孩子长相的确出色。梁艳不甘心，把孩子从保温箱里抱出来。抱住孩子的时候，这个孩子竟然睁开了眼睛，这实在是一双出色的眼睛，梁艳不甘心的承认。孩子似乎是不怕生，伸手抓着梁艳的衣襟。
　　在怀抱着这小小的孩子的同时，梁艳脑子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想自己的孩子过的好，虽然她并不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的关系会有多紧密。但是，梁艳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当个“人上人”。她这辈子成不了的人，做不成的事，她想让自己的孩子能成。观察室现在没有人，这里的孩子都还没有登记检查……也许，也许自己能改变一下。
　　梁艳把自己的孩子也抱出来的时候手在抖，她知道一旦被发现……
　　不会有什么一旦！
　　梁艳咬咬牙，把自己的孩子放回另一个保温箱。然后盯着自己手上的孩子，从今以后，这个孩子就是自己的了。
　　他要过上一种跟自己原本的生活截然不同的日子了，刚刚那些医生的寒暄，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受人尊敬的时候了。从今以后，他要成为无业人士梁艳的儿子，街头混混大刚的儿子。而不是刚刚那个大人物的儿子。
　　梁艳有一瞬间的心软，她伸出手，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伸出手。下一步，她可能把孩子换回来，或者只是抱起来看看他的眼睛。谁知道呢？梁艳伸出手，这时候小护士的声音显得格外尖锐。
　　“你干什么呢？”
　　最终，梁艳缩回自己的双手。老老实实的听着小护士的喋喋不休。
　　“小孩子不能抱出来，这是保温箱。你家孩子这种情况，根本就不能离开保温箱。出事了怎么办……”
　　梁艳规规矩矩的听着，她现在急需这样的喋喋不休。让她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个举动，这样妄图鱼目混珠的行为，在以后的人生中，给两个孩子带来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先放两章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