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洄眼》losteal

5、夜访1 四

　　四人在梳巷门口分别。
　　两个女孩出了梳巷就是宿舍，没有送她们回去的必要，鞠掏便对拘骚说:“骚师傅，我！送你！出学校吧。”

　　拘骚摇摇头。

　　鞠掏心想这骚和尚还挺客气，可他初来乍到，学校里的路又有点绕，于是坚持道:“还是我！送你……”

　　“你就打算送我出学校？”拘骚打断了鞠掏的最后一个感叹号，恨铁不成钢地说:“鞠掏啊，我可是你请来的尊贵的客人，没让你出食宿费已经很说不过去了，然而你连送我回酒店这种自觉都没有吗？”

　　鞠掏皱眉道:“可是刚刚的鸡公煲是我！请你！吃的啊，食宿费我！出了食的……”

　　“你别给我在这抠字眼！”拘骚雄赳赳地昂着头，盛气凌人中又自带三分骚气。

　　他一步步走到鞠掏面前。
　　鞠掏不解又委屈地看着他。
　　拘骚向他俯下身来。
　　鞠掏的脸一下子黑红黑红的，然而他的身体还是习惯性地站得笔直。

　　李小乃: ？？？
　　方红绔: ！！！

　　拘骚不知在鞠掏耳边说了句什么，鞠掏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连带着两眼放光，他一把扯过拘骚。
　　“我们！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李小乃摇着头，啧啧感叹:“佛门中人，果然是不近女色啊。”
　　方红绔点点头，跟着啧啧:“道门中人亦如是啊！”

　　拘骚与他们约的是第二天晚上十一点半，梳巷关门的时候。
　　那保安锁好了门，把钥匙往空中一抛又稳稳接住，哼着小调往坡下走去，他深色的身影映在略浅一度的夜色中，又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天上的月亮并不皎皎，透着一点无精打采的昏黄。
　　他们四个人此刻正坐在梳巷所在的那个小山坡的背坡处。
　　李小乃接过拘骚手里的眼药水瓶。
　　“盐酸左氧氟沙星滴眼液，你要干嘛？”

　　拘骚道:“这是碧清水啊，我觉得这瓶子不错，拿来装它正合适。”

　　李小乃闻言立刻滴了两滴入眼，她迫不及待地伏在坡上看向梳巷。
　　“怎么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了，还没到十二点呢！”鞠掏一把抢过碧清水，开始往自己眼里滴。
　　方红绔在一旁巴巴地看着他。

　　拘骚吩咐道:“一会儿记得给小方滴，她用完之后给我收包里，别弄丢了。”

　　方红绔:“他给你拿包？”

　　李小乃:“你的乾坤袋不是只有你自己能开吗？”

　　拘骚大笑:“乾坤袋里是我的行李和全部家当，我怎么可能到哪都背着啊，出门当然带个小包就好啦，你们女孩子难道喜欢拖着行李箱逛街？”
　　她们这才发现拘骚今天一身清爽两袖清风，而旁边的鞠掏却背着个毛茸茸的hello kitty小书包，虽然天太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基本可以确认是粉红色的。
　　李小乃与方红绔把难言的目光投向了这只包的主人。
　　拘骚连忙解释:“嗨呀，这包不是我的，是给我侄女买的，今天走的急，在乾坤袋里随便拉了个包出来，谁知道是这个啊，不过配鞠掏还是挺好看的。”

　　鞠掏: ……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反驳，然而还是没有说话。
　　方红绔奇怪地来回看着他们:“不正常，实在是不正常，鞠掏你为啥要给他拿包啊？”
　　还是这种一言难尽的包。

　　鞠掏还没回答，拘骚就挑着眉毛喜气洋洋地说开了。
　　“这有什么，我们一见如故感情好呗，昨晚在房间鞠掏还给我……唔唔唔！”

　　鞠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别！你！别说！”
　　“唔唔唔唔唔！”拘骚一边比着OK，一边猛点头。
　　李小乃摇着头:“不用说了，我俩都不腐，没兴趣听。”
　　鞠掏闻言刚要辩驳，却听到方红绔激动的声音。
　　“哎！好像有动静了！”

　　不知是不是碧清水的效果，梳巷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不是日光的那种明亮，那更像是掌了灯的光亮。
　　“是冥火灯！”鞠掏叫道。
　　一个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人影拔地而起，他们穿着的衣服与一般人类并无不同，然而裸露出来的皮肤和脸颊却是暗珍珠色的，他们行动敏捷，表情丰富，有的稳稳地踩在地面上，有的却轻盈的浮在空中，他们一个一个像跃龙门的鲤鱼一样从地下跃了出来。

　　方红绔与李小乃一时看的痴了，原来鬼魂竟是这副模样。
　　拘骚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哎！已经这么挤了，怎么还有鬼往外冒？”

　　真的，踩在地面上的鬼魂已是摩肩接踵，你的前胸贴着我的后背，浮在空中的也在你推我搡，不时还会踩到下面鬼的头，下面的鬼气得要伸手打他，却不小心一肘子拐到了前面的鬼，一时间你打我我打你，乱成了一锅粥。
　　就这样，地下的鬼还像是地下的温泉一样，咕噜噜往外冒。

　　李小乃一脸困惑:“这是鬼界春运吗？”
　　方红绔摇头感慨:“果然是有温度的地方啊，这鬼贴鬼的，我一个人看着都热。”
　　“原来这就是你们佛门子弟口中的温情……”
　　“原来这就是你们道家子弟的睡前故事……”

　　拘骚道:“有问题，正常状态下的溯洄眼不可能有这么多鬼。”
　　李小乃不解:“就算是这样，这些鬼魂跑出来就是了，何必在里面挤呢？”

　　鞠掏说:“当然不能走了！离开溯洄眼太久，就不能回来了，那就变成游魂了。”
　　“游魂怎么了？”

　　“游魂不可回阴间，它们飘荡在人世，但是人间阳气太重，它们很快就会灵体受损而亡。”

　　魂凭意而凝，有言道“人活百年，鬼生千载”，心志坚定的鬼魂可存千年不散，但也并非所有鬼魂都能如此，也有不少不堪鬼生漫漫而早早散了魂魄的，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活的比游魂久。
　　但偏偏就有鬼觉得地府千年不如阳间三五载，这些鬼便趁着溯洄眼开启的时候逃往人间，因为活不长久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地府便也懒得去管，因此与和尚道士们打交道的大部分也就是这种游魂了。

　　鞠掏想着游魂的事出了神，不想梳巷那里又出了新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