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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是他的女人,他是我的仇人。 怎么?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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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拽了被子,同时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怎么?我的身体很难看么?”方建来到我的身旁,坐在我的面前,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人不到绝境真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潜能,也不知道自己都有哪些面。我没有以死保名节,就算我昨晚没有力气自杀,可今早呢?现在呢?我也没有以死明志啊。对,我是浑身酸痛,可如果我决心想死的话,我想,我是可以从窗口跳下去的。我也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动了杀念,没有趁着方建在我醒来时还在睡着而要了他的命。我没想到我现在的念头居然是,活下去,逃出去。我没想到我那么会演戏,竟然可以像是接受了昨晚的事实一样,像是从今以后都会老老实实地留在方建的身边一样,我平静得,像是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一样。
“我要去上学了,你让一让。”我闭着眼睛,用没有异常的声音对方建说话。
“路就在这儿,没不让你走啊。”方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笑,像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坏员外。
“你挡着,我怎么走?”我尽量不让他觉得我在报怨他,在讨厌他。
“绕着走啊。”方建还在笑。
废话,要想绕开他,那不就得睁开眼睛嘛!
“你看我一眼我就让你去上学。”方建痞道。
“我不。”我真不想看。
“怎么?是你把被子从我身上拽走的,现在怎么反倒不看了呢?你不是想看我的身体才拽走被子的么?”方建痞笑道。
“不是。”我急着解释,紧抓着被子。
“不是?可我是。我想拽开你的被子,看……”方建嘻笑着凑近我。他的欲言又止我很明白是什么意思。
“别!”我抓紧被子,躲着方建热烘烘的呼吸。
这里是方建的王国,他是他王国的国王,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完全不理会我的意思。方建一下用力一下泄力地扯我抱在怀里用来遮住身体的被子,玩儿起了他想玩儿的游戏。我用力地抓着被子不放手,身子随着他的力道前后摇晃。我哭了,是急哭的,是羞哭的,那些眼泪我一滴也拦不住。方建停了下来,带着笑声用被子给我擦干了眼泪,然后拿被子裹住我,把我抱上了床。
“你怎么那么不禁逗啊,逗一逗还哭了。”方建笑着说。
我闭着眼睛,眼泪没有停下来。
“去上学去吧。”方建终于说了句我最想听的话。
我摸到了床边,感觉到方建在我身后才睁开眼睛,走去门口。可刚走到了门口方建却叫住了我:“巧姐儿。”
我本能地回头,当我想到方建没穿衣服时,已经晚了,我的脸已经整个的面对他了。看到侧卧在床上正朝我露出白牙微笑的方建我松了一口气,原来他穿着长裤呢。真是的,他什么时候起来过我竟一点儿也不知道。
“干嘛?”我隐藏我所有的情绪。
“就想让你看看我。”方建的表情有点儿认真。
“哦。”我。
“哦?”方建不喜欢我这个反应。
“‘哦’是什么意思?你至少也应该惊叹一下我很帅吧。”方建。
我低下头,不看方建,小声道:“我要迟到了。我已经迟到了。”
“你!”方建这回被我气得说不出话了。
“帅,你帅,行了吗?”我想赶紧去穿衣服拿书包,我不想这么用被子围着身体和他聊天。
“切!你这态度,还不如不说呢。”方建不屑道。
“那我出去了。”我转过身。
“衣帽间在这层。”方建的声音在我的身后追着我。他没拦我,也没再和我抬杠。
我慢吞吞地走出去,身上的酸疼让我快不起来。但我还是尽量地快。我在这层找了整整一圈才找到衣帽间。
“这房子好吗?喜欢吗?”方建跟来衣帽间。
“挺好的。”我根本没欣赏过这房子,我又不是不会说敷衍的话。
方建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开心。
“我的衣服……”我到处翻也没翻到我的衣服。
“脏了,扔了。里面那些,都是你的。不好看么?”方建。
“哦。”我一点儿也不领情。随便拿了套衣服躲着方建钻进落地衣橱里穿去了。
“你不洗脸了?”方建倚在衣帽间的门边上问已经穿戴整齐正往门外走的我。
“不洗了。今天这个教授的课不能错过。还好他不是第一节,还来得及。”我慌乱地说着谎,瘫软着往楼下走。
方建在我不像样地下了两阶台阶后一把抱起我,边下楼边说:“慢慢来,没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受了伤可是你自己遭罪。”
我惊诧地看着方建!他这……哼!假扮天使的恶魔也还是恶魔!所以,不管方建说得多温柔,不管方建说得多深情,不管此时的方建有多无害,我都不去看他的脸,不愿意看他的脸,也不愿意相信他是个无害的人。
“以后,我就叫你巧姐儿了,跟你同学说,叫他们叫你别的,不许再叫你巧姐儿了。”方建。
“为什么?为什么要叫我巧姐?”我问方建。可问完我就后悔了,我跟他聊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不是应该快点儿离开这里么?这样和他聊起来,不是耽误离开的时间么?!
“你同学为什么那么叫你啊?”方建反倒来问我。
“因为好玩儿,叫着玩儿的。”我慌乱了,所以回答的是实话。
“我叫你巧姐儿是因为她活下来了。”方建。
“什么?”我没明白。说完我又在心里打了自己一个嘴巴。白痴!还接什么话啊?!赶快走不就完了嘛!
“她最后活下来了,在《红楼梦》里,巧姐儿最后活下来了。”方建说着把我放进了车里。然后指着我旁边的饭盒说:“这是你的早餐,午餐会有人给你送。放了学就回来。”然后又对阿一说:“别理她有多着急,稳着点儿开。”
“鞋。”我还光着脚呢。
方建笑了,他身后的人忙把我的鞋递了上来。方建接过来,把鞋放进了车里,又对我说了一遍:“放学就回家。”他像是在警告我,又像是在威胁我,也像是在叮嘱我。
我点了点头,在方建的目光中去上学了。
车子开出了方建的视线,我便在心里骂方建假仁假义,说什么巧姐最后活下来了,说得好像他还理我的死活一样。如果他真的在乎我的死活,那昨晚的事他又是为什么?!他不理我的意愿,不理我的感受,他昨晚那根本就是在犯罪,就是在要我的命!在乎一个人怎么会是像他那样?!我看向窗外连阴的天气,下定决心不坐以待毙。
上学的路上,我瞅准了时机,打开车门就冲了下去,旁边就是个派出所,这个路口这时亮起的红色交通灯简直就是在救我,果然人善人欺天不欺。
我一进了派出所的门就高声大喊着要报案,说我被人……我说不出口那两个字,眼泪在心头流。太屈辱了!!!
午饭之前,我把个人资料,事情的始末都和警察说完了。然后他们带我去验伤,验血,体检,所有的检查都让我觉得屈辱,特别是妇科检查。所有的检查都折腾完了以后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了,我不敢从派出所出来,更不敢回学校去,我乞求警察让我待在派出所里,我告诉他们方建有多可怕——就算我离开了T城去到那么小的镇子的火车站,方建也能把我找到抓回来,这足够可怕了吧!再说,我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现在就等着他们能把方建抓住,我就可以回家了。他们好心地让我留下了。一个警官还好心地给我买了一份盒饭。我吃不下去,婉言谢推了,然后一直没有精神地坐在椅子上。此时此刻,羞愤,恨,恐惧才能涌上心头,我低着头假装没有哭地哭着。方建,摧毁了我设计的美好人生。我现在只盼着警察能早点儿抓了方建,方建能尽快被关起来坐牢,然后,我要开始新的人生。我必须忘了昨晚的事。毕竟我才20岁,人生还长。我没理由为了方建那种人渣一蹶不振。等念完了书,我就离开T城,找一份工作,一切都还可以再走回到我设计好的人生轨迹上去。我依然可以结婚生子,奉养爸妈。只当遇见方建是一场不必向人提起的恶梦就可以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只有抬起头往前走了。现在还不是崩溃大哭的时候,还不是能垮的时候。我抹净眼泪,抬起头靠上椅背后的墙。眼睛半阖着,天花板上的灯晕成光晕。
“你是苏巧笑,是吧?”一个警官过来问我。
“是。”我迅速看向警官。
“苏蕴才,是你什么人?”警官。
我本来是要站起来的,可听了这个名字却愣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我爸。是我爸。”我记得我求过警察先不要通知我的家人和我的学校的。我担心地看着那个警官,我怕他们已经和我家里人说了我的事了。
“我们核查你个人信息的时候查到了你爸的住院信息,交通事故,他叫车给撞了,今天下午。”警官。
我看着警官,脑筋打结。
“你看你要不要往家里打个电话?”警官好心地提醒我。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了。
“苏巧笑。”警官叫着我的名字。
“苏巧笑。”警官又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听到警官叫我了,他叫我的第一声我就听到了,我没应声是因为我还没有想到我现在该怎么办,该先做什么。我站了起来,却也只是站在原地而已。
“你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警官提醒我。
怎么就屋漏偏逢连夜雨了呢?!
“我爸严重吗?”我抓住警官问。我害怕,我害怕他告诉我我爸伤得很严重,我害怕他告诉我我爸少了胳膊少了腿,我怕他告诉我我爸就快不行了。
“具体的不清楚,只知道已经住院了。”警官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安抚受到了惊吓的我。
“苏巧笑。”阿一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在警官脖子的旁边看到了不远处的阿一的脸,他正站在门口。我吓得往后一退,差点跌坐在椅子上。警官回身看了一眼阿一,又略朝我转回来一些,却还是没有真正地看我一眼,然后彻底背对着我转身走了,我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你……你怎么……”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阿一。他怎么进得来?!太明目张胆了吧!他是来抓我的?来恐吓我的?他既然能进来,为什么现在才进来?他来了,那方建呢?
“你爸爸住院了,你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阿一和警官擦肩而过,走到我面前,递给我一个手机。
看着阿一的表情我想起了方建的可怕,想起了方建对我的恐吓,我开始怀疑我爸出交通事故是方建害的了,开始怀疑刚才告诉我我爸住院了的那个警官已经被他们收买了。不然,事情怎么会那么巧,我这边上午才报警告方建,我爸那边下午就出车祸了,我爸一向是很小心过马路的。还有,警官刚和我说完我爸的事,阿一就出现了。而且,那个警官竟然允许阿一和我单独待在这个房间里。还有,警官根本没有问阿一他是谁,那就说明他俩认识。我看着阿一手里的电话,迟迟无法伸出手去接过来。
“闹够了?闹够了就回家。”方建的脸从阿一的肩头露出来,一步之后他整个人站到了我的面前。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的天,我不敢相信方建竟真敢明目张胆地腐蚀警察!我无路可退地跌坐在椅子上。
方建坐到我身边,声音没有异样地对我说:“买了机票,明天让阿一送你回家一趟。学校方面我叫人帮你请好假了,回家的钱也给你准备好了,你爸伤得不重,住在干部病房,有赔偿,事儿不大,有陪护,所以你妈也不辛苦。回了家,你想的话,就给家里请个保姆,分担一下家务,工资我出。”
我惊恐地看着方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我的嗓子一直在颤抖。方建知道得这么快,又这么详细,我爸受伤一定是他做的!可他怎么敢?!他,他真的敢?真的有他这么目无法纪的人?
方建说完话,一直看着我。他的沉默令我心慌,他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和他对我爸做过的事情都让我,都让我恨得牙痒痒。
“我……我要告你。”我的声音抖得话不成句。
“行,你随便。但你总不能住在这儿吧?这里又不是收容所,也不是酒店。”方建说话时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可我却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有多生气,因为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很淡很淡,叫人发冷。
“不用你管!我今天死都不跟你走!”我咬着牙发着狠,方建他伤了我爸,我一定要告他,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呵~”方建笑了一声,他的表情分明是在恐吓我。
可这时,我却不怕方建了,我对他的恨已经让我战胜了我对他的恐惧。这里又是派出所,我就不信,他方建真敢在这儿乱来。
“我爸……我爸是不是你找人撞的?”我想让方建亲口承认他做过犯法的事。
方建听我这么问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像电影里奸角的笑容一样耐人寻味。
“是你,是你对不对?!”我疯了,我真的疯了,我抓起方建的衣领拳拳朝他脸上打去。猜到是他跟确认是他带给我的冲击是不一样的。
方建猝不及防,挨了几下才抓住我的手制住我:“先回家。”
“我不!!!我要告你!我要告你,告你侵犯我,告你贿赂警察,告你撞我爸,我要告死你!!!!”我声嘶力竭地怒吼着,活像个精神失了常的人。
方建震吓我道:“话不要乱说!!”
“你也怕么?你也知道怕么?!!怕也没有用了我告诉你!我已经什么都跟警察说了,我一定要告死你,我现在不要你坐牢,我现在要你死!!!”我咬牙切齿地吼叫。
方建一巴掌甩到我脸上,这记响亮的耳光打停了我的吼叫。电光石火间,方建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低声怒道:“你别乱说话!告诉你,我没贿赂警察,我没害怕,我也不会坐牢。让我身败名裂的这种妄想,你还是尽早抛掉的好。因为不管你怎么做,它都只是妄想,是不会实现的。”
方建气场强大,凶狠时面不改色。他的话带给我的震惊正在我的脑子里响锣,在我的耳朵边雷鼓。
“想知道为什么你不会得逞么?呵呵,因为我在警察来找我了解情况的时候提供了一些可以证明你是我女朋友的人证和物证。你看看我,我是满脸满身的累累伤痕。再看看你,你可是浑身上下都毫发无伤。你要是警察的话,你会相信我对你硬来了么?你会相信我会对你硬来么?现在你该明白了吧。你跟警察说的那些话,没一句可信。你告我的那些罪,也没一样能成立。你给我的这遍体鳞伤,反倒让我像是被人硬来了一样。现在我问你,你有证据证明我对你硬来了么?你有证据证明我贿赂警察了么?没有,就不要乱说话。说了没有依据的话不止伤不了我,反而对你自己没好处。听明白了么?”方建的脸上此时洋溢着让我恨不能弄死他的得意笑容,那笑容得意得近乎扭曲。我知道他是故意气我的,因为他的伤都是我打出来的。而此时,这些伤却成了他的帮手,帮他取得了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人的信任。此时,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喉咙被他扼得说不了话。
阿一“很巧”地挡住了方建掐我脖子的举动,摄像头也好,门外的警察也好,没有人看得到方建正在掐着我的脖子。可我真的快被方建掐死了。我说不出话来,甚至发不出声音来。求生的本能促使我用力地拍打方建的手,方建终于在我快断气了的时候松开了手,却顺势抓住了我的肩膀。我头晕目眩。
“不……不可能!怎么会有证明我是你女朋友的证据?我们……才……见面没几天啊。”我咳到说话断断续续的。
方建的脸凑到我的面前,对我邪笑着说:“呵呵,可是,分明就有、很、多~”他的声音幽邪得叫人毛骨悚然。
我不信!人证?物证?哪里会有什么人证物证?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学校。人证?难道是那些送他去医务室的人?可在场的人都可以证明我打了他呀。哪有什么情侣会拳脚相向的?还是在人前大打出手到头破血流。那物证呢?物证又是什么?他不会变态到把昨晚的事拍了照吧?那不就是他强……他犯法的证据吗?他敢吗?他敢把那个拿给警察吗?人证物证到底都是什么?!
方建笑着看我。
“不可能,不可能有那种东西!!我不信!警察!警察!!”我大声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