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鼎》楚糖墩

7、7 裴老夫人

　　赵二公子叫道：“胡扯、胡扯、你们有什么证据？”
　　李剡道：“我就是证据。”
　　运起真灵伸手在虚空中画了个半圆，另一只手点了点眉心，从中引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投进那个半圆里。
　　刚才在布庄发生的事情完完整整地在圈里演了一遍。
　　看戏人纷纷把手里攥着的瓜子皮果壳丢进赵家阵营，“你们强抢民女就算了，竟然如此侮辱小刘捕头。”
　　“小刘捕头不辞辛苦来帮我们查案，赵老板竟然这么侮辱他！该打！”
　　“小刘捕头可是好人啊，不仅没点官架子，上次还帮我扛米！”
　　赵家人一看不成，灰溜溜地都跑了。
　　那个谎报军情的小厮被群众揪住暴打了一通，赵公子他们打不了，没事，就拿你家小厮出气。
　　那边噼里啪啦尘土飞扬，这边李剡和林九走到裴夫人身前，作揖行礼。
　　裴夫人道：“多谢两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林九道：“裴府无辜。”
　　李剡点了点头，一本正色要说些什么，肚子忽然咕噜一声。
　　他尴尬地退到林九身后。
　　裴夫人捂嘴一笑，装模作样地抬头看了看太阳，道：“不知二位道长可赏脸来裴府吃顿饭？我裴府虽说粗陋，但前些日子买了个手巧的厨子，做的菜十分精巧好吃。也算答谢两位的帮助。”
　　林九和李剡相视一笑，林九抱拳道：“恭敬不如从命，谢裴夫人盛情。”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府。
　　这边吃过饭，裴夫人叫下人上茶后借口头疼告退，虽然他们是出家人，但男女大防，更别提她还是个新寡，林九心知肚明，没有挽留；李剡只顾着吃点心，他最近饿的快，有时刚吃了饭就饿，肚子如同无底洞一般，也许是和他即将筑基有关。
　　林九和李剡坐着喝茶消食，一个穿金戴银的大丫鬟快步走来，娇声道：“可是林李二位道长？老夫人有请。”
　　这里离裴老夫人的住所不远，几步就到。
　　走到门口，丫鬟忽然娇呼一声，似乎拌了什么，往李剡怀中倒去。
　　李剡一把扶住丫鬟，温声道：“姑娘小心些。”
　　带路丫鬟含羞带怯地瞄了李剡一眼，不知看到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低头迈进屋。
　　李剡暗自奇怪，却没发现林九那边冷冷地盯着丫鬟，浑身散发着阴冷之气。
　　进了屋，老妇人一身朴素的衣服，头上没带任何首饰，靠在塌上吃茶。她虽然面容苍老，但精神极好，看到两个道人进来，忙放下茶盏，笑道：“快请坐。”
　　见两人坐下，旁边服侍的丫鬟忙上了茶。
　　李剡道：“见过老夫人。”
　　林九道：“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笑眯眯道：“好好好。就是府中有些人心大了，还请小友莫要怪罪。”转而冷冷地看向那个带路丫鬟。
　　那个丫鬟一惊，立刻跪下：“老夫人饶命，老夫人饶命，奴不该孝期穿金戴银，不该勾引李道长。”
　　她平时仗着自己有些姿色，资历老，总是想钓个贵人，没想到这次贵人没钓到，又把自己赔了进去。
　　仆妇们把她拖了下去，不知带去哪了。
　　几个侍奉的丫鬟都抿着嘴笑。
　　她们早就厌恶那个仗着自己资历老总扭着腰勾引人、还欺压她们的大丫鬟了，只是老夫人平时颇依仗她，也不好得罪。如今见她被拖了下去，一个个直乐。
　　李剡道：“勾引我？没有吧。”
　　林九轻轻踢了李剡一脚，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谙世事的李道长被吓住了，忙闭了嘴。
　　老夫人笑道：“她做了不该做的事，该罚，前些日子我沉浸在丧子之痛，松了对下人的管教，让你们看笑话了。”
　　看着林九身上的白道衣，怀念道：“许久没见过昆吾道衣了，不知白掌教可好？”
　　昆吾道服通体雪白，却在袖口和衣角除绣着银色游龙，十分好认。道衣上游龙越多，说明这个弟子地位越高。
　　林九道衣上绣了四条游龙，应是金丹期镇派真人。
　　林九道：“白掌教羽化了，现任掌教是雷霆一脉的卢真人。”
　　老夫人微微一笑：“卢羽生吗？他倒是厉害，做到掌教了。”
　　林九道：“正是。您怎么对昆吾知道的如此清楚？”
　　老夫人似在追忆什么：“我？我曾确实是昆吾门徒，可惜为情所困，自废一身修为与凡人成了亲……如今也只会一些不入流的把戏，再也无缘大道，唉。”
　　她眯着眼睛数了数林九道衣上的游龙，叹道：“没想到门中出了一个天才，不知是哪一脉气运滔天，收了你？”
　　林九道：“飞雪一脉。”
　　老夫人惊到：“清源真君白瑾？”
　　林九点了点头。
　　老夫人叹了口气：“清源真君当年是个惊艳才绝的人物，不到百年就飞升了。可惜我根骨极差，不符合他留下的传承，只好去了药老一脉。”
　　正在他们叙旧间，李剡已经吃了两盘点心两杯茶水和一碗酥酪。
　　老夫人看李剡吃的欢，也不再追忆了，笑道：“李小友是哪一门的？玄色道衣，金凰纹饰，我倒从来没见过。”
　　李剡放下了空碟子：“无名观，李剡。”
　　老夫人惊奇道：“稀奇稀奇，活着的无名观道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不等李剡回答，林九抢道：“裴老夫人，您既已退凡，道门之事还是不要问太多。”
　　老夫人点了点头：“也是。我请你们来时有事想求。”
　　李剡问：“什么事？捉鬼？破案？”
　　老夫人哈哈一笑：“我刚问了管家，你们不是正在查案吗？不用查了，我来告诉你们，这个闹的全镇惶恐不安的鬼，正是王二麻子的妻子----齐氏。”
　　林九问：“当初你为何不告诉刘捕头？”
　　老夫人说的口干舌燥，忙灌了两口热茶：“告诉他又能怎样？他又捉不住女鬼，去了也是送死。”
　　李剡道：“果然是她。当时看案宗时，王二麻子死法最为凄惨，我脑海中立刻就浮出了一个人，一个对王二麻子怨气最大的人。我们听王老板说，齐氏曾经做过暗娼，那镇上死了的人，是不是都和她发生过关系？”
　　老夫人深深叹道：“不错，我家清儿，就是她那的常客。”
　　林九道：“您可知道她下一目标？”
　　老夫人想了想：“泥娃娃是她杀人的契机。”
　　李剡道：“我们昨日晚上见到一个体型粗壮的大娘手里捧了个泥娃娃。”
　　老夫人道：“粗壮的妇人？可是她？”
　　她拍了拍手，一个身体肥胖，面色苍白的妇人被带了上来。
　　林九道：“是她。”
　　那个妇人一被带上来，立刻扑倒在地，哭爹喊娘：“裴老夫人，救命！救命！”
　　老夫人说：“我没法救你，但两位道长可以救你。”
　　妇人转过去朝林李两人拼命磕头：“道长，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李剡问：“那娃娃是昨天出现的吗？你又曾对齐氏做了什么？”
　　妇人哭的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昨晚我正洗着碗，突然出现在我旁边，我当时害怕极了，就趁黑把那娃娃扔了出去，谁想到今天一早它又趴在我床头，还朝我笑……”
　　林九淡淡道：“你还没说曾经对齐氏做过什么？”
　　妇人瘫坐在地，哭喊道：“我当初只是赶集时当着许多人面，给了她一巴掌，谁叫她勾引我夫君！”
　　又恶狠狠道：“那个小贱人她竟然趁我不在勾引我夫君！”
　　李剡看着妇人粗壮的腰肢，红黑干燥的皮肤，大圆盘似的脸蛋和两粒嵌在圆盘中间的绿豆眼，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朝林九眨了眨眼睛。
　　林九也朝他眨了眨眼睛。
　　李剡又眨了眨眼睛。
　　林九也又眨了眨眼睛。
　　两人公然“眉目传情”。
　　老夫人看他们眉来眼去，咳了一下，粗声道：“今晚你暂且在我裴府呆着。”
　　说罢也朝林九眨了眨眼睛。
　　林九秒懂：“今晚我与道友定会护她平安。”端了茶，慢慢地呷了口。
　　李剡嘴里含了一块点心，没法说话，只好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那妇人也不哭了，眼睛登时亮的惊人，扑上去抱住李剡的腿，“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道长救妇性命，妇必以身相许。”
　　林九嘴里的那口茶顿时喷了出去。
　　李剡被吓得嚼都没嚼，生生吞下了那块点心，“我可不可以不救了？”
　　老夫人道：“不可以，免谈 ，没门，连窗户也没有。”
　　朝两边呆立的仆妇使了个眼色，把那个紧紧抱着李剡大腿的妇人如同拖一个麻袋一般拖了下去。
　　李道长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