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鼎》楚糖墩

6、6 白绸缎

　　刘捕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白赋之还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只木鸡。
　　最后还是张易跑过来处理的事情。
　　看热闹的镇民都被赶来的衙役轰走了，奄奄一息的赵老板也被抬去了医馆，赵夫人躺在地上撒泼，哭爹喊娘。
　　张易好像还是第一次越过刘千行处理事情，十分狼狈地被愤怒的赵家人轰了出去，赵老板的三个儿子拿着棍子带着一群人跑去裴府闹事。
　　林九皱眉看了眼失了魂般的白赋之，道：“你刚才的威风哪去了？”
　　白赋之失魂落魄道：“他不在，耍威风给谁看。”
　　李剡安慰道：“等下要不去给他道个歉？”
　　白赋之眼睛红红的，“他不会再理我了。”
　　李剡求助般看向林九，林九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白赋之说：“别管我了，我去静静。”
　　然后如同幽魂一般飄走了。
　　李剡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叹了口气，和林九去找隔壁糕点铺子的王老板。
　　糕点铺子生意也受了影响，空无一人。
　　“两位，买些什么？”
　　伙计十分秀气，笑容干净明亮。
　　“一斤八珍糕，半斤赤明糕，再来三钱的枣泥山药糕。”
　　林九道：“吃这么多？”
　　李剡点了点头，“用脑过度，需食补。”
　　“一共三两。”
　　伙计把油纸包递过来。
　　林九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们老板呢？”
　　伙计笑说：“老板被请去吃茶了。”
　　林九也笑：“镇上还有吃茶的地方？”
　　伙计道：“一看您就是外地来的，咱镇上凤翔茶社那可是方圆十里都极出名的。您慢走。”
　　林九把点心递给李剡，“去凤翔茶社。”
　　李剡打开纸包捏出一粒点心放到林九嘴边：“你也吃。”
　　林九怔了一下，低下头含住点心，舌尖却轻轻触到李剡手指，还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两人登时一僵，脸上都红了一下。
　　李剡缩回手，捏了个点心慢慢吃，店家手艺很不错，但李剡没吃出什么味道，味如嚼蜡，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和林九舌尖的温热。
　　林九咽下点心，也不说话，两人沉默了一路。
　　凤翔茶社是昭阳镇最出名的地方，据说是一个隐居在这里大儒开设的，无数“文人墨客”纷纷跑来这里留下自己的墨宝。
　　门口站着几名蓝衣襦裙少女，发高高束起。领头的那名少女见来了两个青年才俊，笑道：“许久不见生面孔了，还是如此年轻的才俊。里面请。”
　　那少女走在前面，娉娉婷婷，摇曳生姿，十分端丽。
　　凤翔茶社装修清雅，但十分清冷，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桌客人。
　　少女道：“雅舍还是厅堂？”
　　林九温和道：“姑娘，镇上王老板可在这里？”
　　昭阳镇姓王的人多了去了，可是王老板却只有一个。少女清脆一笑，声如银铃：“王老板的客人？这边请。”
　　直走出了门，顺着一条两边栽满低矮松柏的小路拐进一栋小楼。
　　小楼中央坐着两个男子，一个青年，一个中年，一个端正俊秀，一个浓眉大眼，两人此时正喝着茶，旁边的蓝衣女侍正举着小扇煮茶。
　　少女高声道：“王老板，打扰了。”
　　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放下茶杯，哈哈一笑：“怎么会打扰？我最喜芸娘喊我的声音。”
　　芸娘笑着：“王老板莫要开玩笑，有人找您。”
　　王老板奇道：“怎么还会有客人？我的客人已经到了啊。”
　　林九上前一步道：“我等是奉刘捕头之命前来查案的。”
　　王老板嗤笑一声：“刘千行那个家奴捕快？他让你们查什么？我昭阳王家一向安分守己，无人违法。”
　　他旁边端坐的青年露出些许不悦，王老板哈哈笑了一下，拍了拍青年肩膀：“游老弟，我们继续谈分成。”
　　游姓青年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不谈了，没兴趣。”
　　起身整理了略带褶皱的衣服，朝林李两人行了一礼：“告辞。”
　　看着青年的背影，王老板脸色由红转黑，由黑转紫，由紫转青，如同调色盘，五颜六色，变幻无穷，他气的摔了茶杯，怒道：“你们瞎搅和什么？我的生意都没你们搅和没了。”
　　蓝衣女侍忙退了下去。
　　李剡道：“抱歉打扰您的生意，但我们这次真的是有急事。请问您知道昭阳镇的暗娼点在哪吗？”
　　王老板怒极反笑：“暗娼？你们这些小道士毛都没长齐还敢□□？不怕被吸干了吗？”
　　林九淡淡道：“昭阳镇命案与那个做过暗娼的王夫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您不想镇上不时发生命案影响您店上生意的话，请坦白告知一切。”
　　王老板脸色又变了，他手微微抖了一下，强装镇定地取了个新茶杯，倒满茶，喝了口，“什么王夫人？胡扯！”
　　李剡道：“王二麻子的妻子。”
　　王老板吓得又摔了一个茶杯：“你们、你们知道了……我就说瞒不过的，他们还不信。”
　　林九接口道：“我们什么都知道了。人在做，天在看，就算你们瞒得再好，也会被人发现，就算不是我们，也会有其他人。”
　　王老板面色苍白，汗如雨下，“好、好，我说。王二麻子他媳妇其实曾经是我从人贩子那里买来的小妾。后来她总是寻死，我又和王二麻子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我就又转手给他了。做暗娼什么的都是别人撺掇的，我卖了那个小妾后就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了……不是我杀了她的！”
　　李剡问：“那你是怎么知道王夫人做了暗娼？”
　　王老板叫道：“是裴老板，是他！是他！”
　　李剡心里大概清楚了，那个可怜的王夫人似乎最开始是被拐子卖到了王府，后来因为数次寻死，被王老板倒手给了王二麻子，王二麻子又在某人的撺掇下逼迫自己妻子去做暗娼，后来被裴老板知道了，告诉了王老板，王老板又告诉了赵老板，赵老板又告诉了自己。
　　解下来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也买了白绸缎的裴管家问问。
　　林九还在那里沉思，李剡小声说：“林九道友，不如我们先去裴府看看？那个裴管家也买了白绸缎。”
　　林九随口道：“那个刘老头也买了白绸缎，你怎么不去找他？”
　　又恍然道：“是了，我们走。”
　　两人扔下那个面色苍白的王老板，跑去裴府。
　　赵老板的三个儿子还蹲在裴府门口，一个穿着白色孝衣、头上簪了一朵白花的女子眼睛红红的，身旁围了一圈丫鬟小厮，正跟赵老板家人对峙。
　　周围乌压压地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还有几个小贩趁机兜售瓜子干果。
　　裴夫人身前站了个中年人，一身管家打扮，正是裴府管家。
　　“官府之人闹事，跟我们裴府有什么关系？”
　　一个白胖子被人搀扶着站了起来，声嘶力竭道：“他们住的是你们裴家，刘千行又不见了，不找你们裴府找谁？我爹他已经被刘千行手下打得快不行了！你们却连医药费都不肯掏！刘千行是你们老妇人堂弟的家奴，跟你们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裴府跟官府勾搭，沆瀣一气，欺负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还有理了！”
　　看戏人啧啧，嗑瓜子。
　　裴夫人拿出帕子沾了沾眼泪：“自从我家老爷走后，你们一直想吞了我裴家产业，欺我孤儿寡母，什么事都往我裴家推，我恨啊！我家老爷为何去的那么早！”
　　说罢嘤嘤嘤啜泣起来。
　　有人小声道：“他们赵家才总是仗势欺人，次次买东西不给钱。”
　　那边也有人窃窃私语：“肯定是看裴老爷去了，官府人也不在，跑来勒索。有裴老夫人在他们一时半会吞不下裴家家业，这不，看着肉吃不着，心痒难耐地过来先舔一口解解馋呗。”
　　赵二公子大声道：“胡说八道。”
　　手一伸扯来一个小厮：“快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小厮抖如筛糠，面色青白：“当时刘捕头带着裴府的下人来查案，看到我家老爷有个宝贝，十分喜爱，当场就要抢走，我家老爷不应，就让那人打伤了老爷，然后、然后抱着宝贝跑了！这、这就是那歹人行凶的凶物。”
　　把捧在怀里栓们用的木棍举了举，上面还沾着团血迹，此时微微发黑。
　　赵二公子十分得意：“人证物证具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看戏人有几个前不久在布庄门口看过戏的，纷纷点头，那些不知真相的吃瓜群众瓜子也不嗑了，举手大喊，义愤填膺，民意一边倒向
　　裴夫人捂着心口气得发抖。
　　“我可作证，是赵老爷欺人太甚，刘捕头手下实在看不过去才把人打伤的。”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十分清晰，落入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个玄衣道人负手而立，他身长玉立，十分英俊，带着男人的阳刚，他身旁站了个白衣道人，面容普通，但温文尔雅，给人十分的好感。
　　正是跑来寻裴管家的李剡和林九。
　　那边看戏人声音嗡嗡一片，很快淹没了赵家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