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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谨知须慎行 待议时 被动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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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在那种地方除了喝花酒之外还可以发展客户拉人入伙呢,你说惊喜不惊喜?
“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凌阕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古往今来现实故事就没几个是例外的……”
假如鸦青和银朱常混迹秦楼楚馆的真正目的是暗中壮大势力,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在这个世界本朝明面上并不存在合法青楼,但各地打擦边球的歌舞宴会场所不少。七情门无论是要发展“自己人”还是出手奇怪的药物,这些地方都是最优选择。
就算已经跑了,该看看还是得看看。两人相继跳进暗道,在略微潮湿的地面上看见了清晰的脚印,以及很新的排水沟。往里走倒是发现了比较老旧的砖块,慢慢弯腰前行了几分钟,脚印消失的暗道尽头是一块木板,移开后露出狭窄逼仄的方形空间和一扇只有一米来宽的有槛双开木门,推门跨出便进入了废弃的房屋室内。凌阕回头一看,发现出口的这道门其实是贴墙立柜的柜门。
凌阕:草,出柜。
当然,密道出入口伪装成柜子是很常规的操作。总之这座破屋所处比较边缘,离树林也近,难怪看不见鸦青踪影。
早知道就跟紧点了,畏手畏脚结果让人跑了,凌阕万分懊恼:
“只能用之前那个计划引鸦青出现了……!他喜欢啥样子的美少年来着?”
风涉弦立即伸手轻敲了一下凌阕脑门,无奈道:“犯什么傻,先回去与其他人一道拟定对策。”
次日在约定汇合的酒家包间见面,主角团三支小队低声将探得的信息进行了汇总。
莳春馆方向进展顺利。昨晚北玄在鸦青逃走后不宜久留,便付钱走人了,还送给受到波及的受伤少女一些银子。而池未蓉则请了在场人酒水以作安抚,于是在与酒客们的交流中了解到鸦青偶尔会与不露面的低调贵客饮酒作乐,贵客到来时往往面具遮面,身侧还有高手随行。
街市方向,颜渺衣和慕巧也打听到了一些传闻。最近莳春馆的姑娘们衣服买得少了,脂粉却买得多了,还有几位姑娘手头拮据,时有赊欠,以前可不兴这样。另外有位歌姬还身体抱恙,时常心悸,虽被不少客人称赞为有西子捧心之美态,却还是被送回老家静养。莳春馆竟良心发现懂得心疼伎子,时常做他们生意的脂粉店店主表示相当意外。
相对没什么收获的自然是凌阕、风涉弦小队。
“对不起,北玄大哥,”凌阕愧疚道,“你为了帮我们无缘无故破了费,我却把鸦青跟丢……”
北玄道:“分明是我不慎让他提前溜了,你怎么还道起歉来?再说我平日与人切磋打坏物件也是寻常,身上的钱就算全拿来赔了也心甘情愿。不过这次池姑娘出手当真阔绰,莳春馆的酒可不便宜。”
“哪里,”池未蓉微微一笑,“为除公害略尽绵薄之力罢了。北玄阁下所在的四方门富甲江湖,以仗义疏财为人称道,与贵派相较,小女子的作为也算不得什么。”
“好想再多看一眼池姐姐的男子装束呀……”慕巧遗憾地小声说。
坐慕巧身边的颜渺衣掩口呡茶,略做分析:“贵人不露真容许是身份之故,歌姬忽患心疾又恐是毒物所害,加之荒郊暗道,七情门在某处必有据点。然则此事按理该由留剑阁处置,我等是否须报信?”
风涉弦道:“其实前日承剑大会后,卫阁主曾说还会派弟子前来调查七情门踪迹,若无意外会在此间酒家下榻,不知能否碰上。”
端木檀刚端起青瓷壶想替池未蓉续茶水,瞥到慕巧不住挥着小手扇风,于是提议:“既然如此,接下来不如便敞开门随意聊聊,店家该要来上菜了。”
凌阕离门近,依言去把包间房门打开,房里的热气立刻被穿堂风吹散,随后众人喝一口茶聊一会天,轻松自得。饭菜也送了进来,是七个人可以轻松吃完的分量,如果不够就再叫,这一点和现代社会也没什么两样,总之不能浪费。
端木檀好像想起了什么:“记得樊兄说来此地也是顺路,可是有什么要事?”
“要事也说不上,我的爱好只有剑和剑术,所以喜欢四处游历寻高手切磋磨砺。来看承剑大会也正因如此。”北玄靠在椅背上摸了摸下巴,“之后本打算就与麒名一起到江陵来转转,没准能如剑狂前辈一般捡把宝剑呢。谁知那白先生说不如先顺水而下往东,寻迹揽胜于吴越……”
“楚狂剑是捡来的吗?”凌阕的好奇心被关键词精准击中。
“没错。”北玄知之甚详,口若悬河,“几十年前在江陵,有农人于田间挖到一铁剑,送到铁匠那儿正要融了打些农具,恰好被途经当地的剑狂见到,将其买下,洗净磨砺后发觉此剑竟由陨铁打造,是难能一见的宝剑。又因为江陵古时乃楚国都城郢,战国时天下宝剑多出于越,越亡于楚,楚亡于秦,剑狂感叹剑器之际遇,国事之兴衰,于是为剑取名楚狂。”
不愧是天才剑客,对别的事随随便便,对剑的轶事却信手拈来,虽然最后几句比较像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的。
风涉弦微微颔首:“昔有焦尾之琴,今有赤首之剑,一琴一剑殊为巧合。古时狂人接舆歌凤,我只觉得其虽不出仕,意却有幽愤。剑狂从剑之际遇思及楚狂,感怀前人,心中定也有深思。”
凌阕心想,说楚狂剑是“赤首”之剑,应该对应着前面的“焦尾”,所以不是发音类似的“螭首”之类,而是单纯指剑在熔炉里烧得剑首发红。剑首是剑柄顶端的部分,楚狂剑设定上是先秦古物,剑首近似于圆盘形,凌阕记得在博物馆看到的先秦剑通常是青铜剑,不很长,因为铜锡合金太长容易折。不过印象中荆楚和吴越好像并不流行铁剑,为什么楚狂剑是铁剑……
“剑狂前辈是前朝生人,少时历经战乱,自是对兴亡有刻骨之感。”颜渺衣出声道。
众人一时沉默。说到战乱,在场这么多人都没亲身经历过,包括已经第二辈子的凌阕。
半晌,忽听慕巧发问:“天下大乱都是因为贪念么?”
讲真这个问题问得也太过深刻了一点,如果让凌阕来回答,他会说是,也不完全是,但归根结底差不多基本就是。
“人人都有贪念。”端木檀道,“就像桌边有七人,盘里有七块甜糕,巧儿吃了一块之后意犹未尽,还想吃第二块,这就是贪念。”
慕巧气鼓鼓把头一扭,不服气地轻哼一声:“我想吃归想吃,可我没吃呀!”
“所以,是克制不住贪念之人才使得天下大乱。”颜渺衣夹了一块糯米糕放到慕巧碗里,“我不爱吃甜,这一块巧儿你帮我吃,好吗?”
“哇,颜姐姐真好~!”慕巧小猫一样歪过上半身,用脑袋蹭了蹭颜渺衣肩膀,由于后者衣裳外罩的灰白薄纱上还穿绣装饰了细小的琉璃珠,不慎挂住了一绺鬓发,理了半天。
真是养眼……话说这里用的糖是蜂蜜还是甜菜还是蔗糖来着?
正对着点心陷入“这个问题之前怎么没意识到”的困扰,就发现有道视线在自己和风涉弦之间移来移去。发现凌阕发现自己在看后,北玄干脆直接说了出来:
“还以为风老弟也会给你捻一块。”
听到这句话后凌阕愣了一下,首先想到自己是不是盯甜糕盯得太过分,然后又疑惑为什么北玄会认为自己和风涉弦是这种类似学校同寝室能一起搞怪的好兄弟的关系,画风都不一样啊大哥。
这时风涉弦搁下了筷子,道:“他们来了。”
凌阕也听见了外边传来的人声,其中一个声音很是耳熟。随后有伙计领着两位客人从包间前经过,两人之中年纪较小的一位无意间往房内一瞥,立即愣住。
“咦,凌阕,还有风少侠——你们这么多人?”留剑阁弟子,高中生般活跃的大男孩张寿惊喜道,“竟然连北玄前辈也在!”
这闪亮的眼神表明他八成是北玄的迷弟。如果不是系统明确标注过,凌阕几乎要怀疑北玄才是本世界的主角了。
说来其实端木师兄的剧本也相当有主角味啊,为中毒的恋人天南海北奔波寻求解药的痴情,能从假门主的追击中全身而退的武力,擅长木雕的巧妙技艺……忍不住同情风涉弦一秒。那些需要主角够惨才触发的机缘都暂时和他无缘,也不晓得这算幸运还是不幸。但愿以后不要发生亲近人物出意外的变惨套路。
“喔,留剑阁的弟子——既然认识我要不要来切磋?”
原本坐得东歪西斜的北玄直起背活动了一下筋骨。张寿赶紧谢绝:“前辈莫要冲动,在下还有任务在身,若是此时伤筋动骨怕是不妥啊!”
张寿身边另一名着留剑阁装束,约四十多岁的浓眉男子则对众人拱手道:“见过诸位。真是好巧,没想到又见面了。”
“崔前辈多礼了,晚辈恰好有事欲请教,不知可否进屋一叙?”风涉弦起身行礼,而后手掌上翻做了邀请的手势。
这位崔前辈环视屋内,点头应允。
关门说话,风涉弦粗略向他们说明了这回与鸦青交手的情况。张寿挠着头提出一个问题:“这件事闹得很大?”
风涉弦道:“至少于馆中是如此。”
“不会打草惊蛇么?”
“七情门如今虽仍在暗处,却已为秘宝图残卷展露獠牙,如今蓄势而待发,他们应当不会继续藏伏。”
“虽说如此,”崔前辈担忧道,“毋论鸦青或银朱都是睚眦必报之人,你们盯上鸦青,鸦青也势必会盯上你们。正好我派严霜长老也来到荆州处置此事,之后你们不如就与严长老一起,她对七情门之了解颇多,还有带领数位弟子,有她照拂可保万全。”
和留剑阁长老一起行动就是在大门派的庇护下行动,由留剑阁来吸引仇恨,确实安全感倍增。这是好事。
“那就多谢前辈引见了。如此甚好。”风涉弦礼貌地说。
主角一行加上凌阕有七个人,这队伍真可谓是庞大了,但其实凌阕不是很认可这种正义行动还带上自己的行为。现在他属于背景不明的那种角色,最坏的情况下甚至可以是七情门那边的人,让他深度参与事情实在不太理智,不知道这群人——尤其风涉弦——是怎么想的。
不过他本人倒也很想把七情门这鬼门派查个底朝天:竟然搞违禁药,能不能就地爆炸了啊!
讲真,什么任务都应该为捣毁这样一个邪门组织的进程让路。所以系统任务啊什么的暂时就先不管了,联系得到负责人再说,联系不上拉倒。好,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
吃完饭就该去见下榻在天字号房的严长老了,张寿悄悄透露严长老为人和善,比自己的师父好说话多了。但人太多不好说话,风涉弦、颜渺衣和北玄进屋谈话,凌阕和慕巧以及端木檀和池未蓉则留在包间,和张寿一起闲坐。
男女主角代表了却尘子门下势力和织星楼势力,北玄代表了四方门势力,仔细一想,这三人前去谈话其实也算各势力之间的交流吧。凌阕又数了一下人,发现自己差点数漏了池大小姐,不知道她为什么没去谈话。因为她被下毒的关系,知霖山庄和七情门的冲突还挺大的,这不是联合的好机会吗?
这位端庄的大家闺秀此时正沉浸在与心上人默默无话却温馨的二人世界氛围里,即使旁边还有三个人形灯泡。
“好——热——”慕巧趴在窗口吹着时有时无的风,窗外艳阳高照,建筑物和树的阴影轮廓清晰而通透,空气却蒸腾而上,一派熟悉的夏日景致。
凌阕想起过去的夏天,街道被阳光照得发烫,买了瓶冰汽水站在树荫下喝一口,心里总在想三伏天怎么这么长。
其实夏天一转眼就过去了,快得仿佛一场午睡之梦。茕茕一生大抵如是吧。
但还是没什么实感……凌阕看着自己的手,又伸出食指按了按刷着不知道什么漆的深色木桌面,指腹下是坚硬略带滑腻的触感。
“凌阕,一月不见了,这次承剑比试期间我都没见到过你,真不凑巧!”张寿见没人说话,热情地打开了话匣子,“这场大会感觉挺不错罢?”
凌阕有点心不在焉地答道:“无论是布置还是安全保障都面面俱到,会场也很整洁……”
“可不是!这之前快累死我们了,广场上的栏杆都恨不得擦了几百遍,你看我的手,都脱皮了!”
张寿展示手指以表所言非虚,确实脱皮有点厉害,看得出擦栏杆很努力了。
——所以留剑阁看上去那么一尘不染不是仅仅因为设定,而是弟子们真的做了好些天的大扫除。
实感这就来了。
“你该不会不怎么爱吃青菜吧?”凌阕随口一问。
“青菜哪有肉好吃!”张寿先是瞪眼辩解,又狐疑道,“这吃草还能治脱皮?”
凌阕并不是营养学专家,只能保守回答:“偏食挑食当然还是不大好,好比一座城池里只有少数几种物件在街上叫卖的话,城中的人很可能会生活不便吧?你的身体也像一座城,居民各司其职,如果短缺了某种物资,城里的居民也不能好好干活了。”
“我……我身子里住着很多小人儿!?”张寿惊起一身鸡皮疙瘩,“怎的感觉有点可怕?”
“是比喻!什么住着小人儿,吃蘑菇菌子吃出幻觉了吗?”想到蘑菇生长的季节云南等地轻度中毒的蘑菇爱好者们,凌阕忽然忍不住笑出来了。
“对!……蘑菰,菌!”张寿一拍手掌,“我想的就是吃了香菌之后看到的小人儿,你也吃过?”
“没有,我是听别人说的。斗胆问一句你看到的小人是不是还会跳舞?”
“没错没错!在屋檐上打打闹闹的!”
凌阕努力忍笑:“那蘑菇是不是切面会变成青色?”
“好像是!”张寿一副“你怎么连这都知道”的表情。
果然是见手青啊靠,这倒霉孩子怎么还去云南吃过菌子啊!
“你还活着算你运气好,云……滇那儿的菌子吃不好可能会驾鹤西去耶。”凌阕好奇道,“你怎么会到那儿去,路很远吧?”
“我没去啊,我是吃了师父存在冰窖里的香菌,唉,那可太好吃了——等等,竟然真会死的么!?我还以为是师父吓唬我呢!”
另一侧的两人注意到了这边的谈话,端木檀轻咳了一声,道:“入口之物还是当心些罢,这位小兄弟。”
池未蓉也掩嘴笑了笑:“听说那深山密林中鲜菌虽美,许多却是比天衣五色毒还要致命呢。”
好像确实是,蘑菇的领域广阔且未知,非常神秘。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蘑菇和故事虚构型珍奇花草矿物比起来哪边更神奇。
不过这世界真有什么功能独特的奇花异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