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24、第二十四章 畅然饮不醉 怎忘归 合理的与不

　　修东西不应仅仅是修。
　　凌阕要把门窗改造得更牢靠些，毕竟这里的老爷爷和孙女是古代背景下约定俗成般易受欺凌的组合。
　　所以古代好烦！
　　凌阕举起难用的工具，心情沉重。
　　“怎么闷闷不乐？”风涉弦忽然问。
　　“……这家只有祖孙两个人，生活不会很难吗？”
　　风涉弦闻言苦笑：“当然难。农事繁重耗费体力，若遇灾年或是身染重疾，辛劳便皆白废。”
　　凌阕有些意外：“我还以为江湖人都不关心这些呢。”
　　“既是常态，又怎会挂在嘴边。”风涉弦摇头。
　　凌阕斟酌了几秒才说：“如果有某个地方，农田用机械耕种，所有人住的屋子都不怕风雨，人人都能读书习字，没有人生来就高高在上，那些只为满足一己私欲为非作歹的人都能遭到审判……这种想法是不是在痴人说梦？”
　　风涉弦寻思片刻，慨然叹道：“惟愿此天下终能如是。”
　　凌阕目光微动，点了点头，继续埋首于木板之中。
　　次日一早通知了屋主人采花贼已抓到，可以回家，还补偿了一点物件损坏的费用。老人拉着风涉弦的手不住道谢，甚至问他可有婚配，风涉弦委婉表示自己行走江湖多有纷争并不安全，这才打消了老人把孙女托付给他的念头。
　　告别之后到城门口与蔺延会合，一同将通缉犯五人全部送至公衙归案。两名有点脱线的山贼因是被胁迫出逃，虽然刑期变长了一点，却也没有加重处罚了。
　　蔺延等人自然不打算分走赏金，于是风涉弦邀请他们一起吃餐饭。一行人多是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哪里的菜好吃，幸好张寿因有亲戚住在荆州城中，对此地较为熟悉，于是带他们去到一处不错的酒家，名叫不醉楼。
　　不醉楼有上下两层，一层大堂，上层包间，后院则有客房，和别的（武侠故事世界通用）酒家差不多。他们一行人选的便是包间，能从窗子看到后院种植的花树与远处的景致。时值清明左右，天空又飘下了蒙蒙细雨。
　　菜肴陆续上齐。因这地区多湖多水，菜当然是以鱼为主。看见一道鱼糕端上桌时，凌阕忽然觉得茫然。
　　这感觉就像当初他在金陵的酒家看见盐水鸭的瞬间，心里有些错乱——好似他只是旅游到此，体验主题角色扮演，等活动结束，他将从短暂的戏剧中回归日复一日的平常，回到熟悉的家，躺在床上坠入梦乡，然后迎接新的早晨……
　　——直到被风涉弦递来的耳杯惊醒。
　　“凌阕，怎的在发愣？来来来，喝酒！”张寿用手肘碰他一下。
　　“哦，好！”凌阕拿起酒杯，又奇怪道，“不醉楼为什么会有酒？”
　　“此酒似醴酒，味甘美，并不醉人。”蔺延介绍道。
　　见凌阕似懂非懂，风涉弦解释：“是恬酒。”
　　倒入杯中的液体明显更像是米酒，难怪说它是甜酒。
　　“这酒杯也颇有古韵。”凌阕原本想说“复古”，但这里应该还没这个词吧。
　　“荆州乃是古城，店家多有仿旧物旧俗来揽客的。这倒还有几分意趣。”谢仪君笑道。
　　呃，古代也流行仿古风尚，真合理……不对，这种故事世界和真古代根本不是一回事，根本不能作为参考！
　　为了不冷场，凌阕使出多年的冷笑话功力勉强说了个玩笑：“仔细一想，用着这酒杯的古人说不定也爱效仿更早的古人呢。”
　　“确实，而且他们没准也如此谈论过！”张寿拍手道。
　　众人于是大笑起来。
　　……大家都愿意捧场，真令人感动。
　　桌前坐着的都是年轻人，谈天说地气氛逐渐热烈。吃到中途，总算说起了临近的承剑大会。
　　承剑大会其实只是江湖上通俗的叫法，留剑阁自身却是称它为“端阳祓剑大会”。
　　端阳祓剑，须除剑之尘，鸣剑之音，承剑之志。第一阶段除剑尘，阁内要对剑与剑谱等物进行清洁保养和修补整理，鸣剑音是第二阶段，开辟场地供武林剑客前来比试切磋剑术，增进技艺，尔后才是第三阶段，依据最终胜者剑术造诣，由天下最能识剑的阁主选出昔日武林前辈寄托于阁中的宝剑交予继承，若还有相应剑谱，则承剑者可在阁中修习，此即承剑志。
　　整个流程听起来科学合理，总算连凌阕都能记住了。
　　谢仪君很是兴奋：“风少侠也会来参会么？听蔺师兄说，风少侠是‘空山忘尘剑’却尘子前辈的弟子，剑术高超。会上若是能一睹风采，那可就太好啦！”
　　“噫哟——仪君，你又没个女子样了，矜持点儿成么？”张寿取笑道。
　　“呿，少来，我留剑阁弟子怎能不留意尚未见过的剑法。”谢仪君对他不屑摆手。
　　得到风涉弦肯定的答复后，张寿也分外期待。留剑阁弟子对剑的热情果然不可小觑。
　　一餐过后，肴馔美酒尽皆入腹，几人吃喝尽兴，很是满足。
　　蔺延问风涉弦和凌阕要不要顺道和他们一起回鄂州，然而师兄祭扫未归，也不能耽误蔺延，便说好若风涉弦一行翌日卯时没有出现在他们启程的东城门口，就不必等了。
　　雨也已停了，两拨人互相告别，走过雨后潮湿的街道返回各自下榻处。
　　走进客栈，风涉弦到前台问了掌柜的，得知这两天尚没有缁衣剑客来投宿。
　　端木檀果然还没来。凌阕记得他走的时候是说祭扫地点离荆州很近的，怎么过去两三天了还没回来和他们会合，不会是在附近遇到鸦青了吧？
　　但不管有什么原因，等总是要等的。
　　凌阕觉得不如趁现在再充实一下武器库，免得再遇上七情门的人火力不足不好逃命——是的，逃命，以他的设定偷袭别人尚可，就别妄想在受袭时刻与人正面对决了。人呐，贵有自知之明，明哲才能保身。
　　可惜现在逃命手段的重要一环严重缺失：迷药也无，烟幕弹也无，嗐……
　　当然要想办法搞出来！
　　借口到铁匠铺去买点东西，凌阕一个人溜到了街上，实则暗中搜集迷烟迷药原料，这些东西大街上可没得卖。
　　道路两侧许多下雨时收起来的摊子又陆续摆了出来。凌阕走着走着，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他：“少侠请留步。”
　　转头一看，竟然是负责人。
　　而且这次造型很奇怪。
　　尽管他脸上只是很普通的严肃表情，但凌阕从他不断摇扇的动作里觉察到强烈的焦虑。
　　凌阕坐到负责人不起眼的算卦摊前：
　　“有事？”
　　贴着长胡须的负责人眼神都快死了：“再不联络就要出事了……”
　　“这么严重？”凌阕平静反问，已经习惯了负责人有夸大其词嫌疑的说话风格。
　　负责人情绪崩溃地说：“主角对故事内幕的解密度已经快要到阈值了，你都快和主角同行半年了，想让他顺着你知道多少东西啊！”压低的声音里甚至冒出好几个电音般的颤音和鸭叫般的破音。
　　凌阕震惊的同时也很莫名其妙：“我没做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能顺着我知道什么啊？？？”
　　“谁说你不知道就能让他不知道了？他没长脑袋吗！？你还记不记得你的设定是神秘人呀，神秘人是带着内幕的！要在该给出内幕的时候才能给出内幕！！！”负责人连续数落，气得吹胡子瞪眼，而且胡子还真的被吹起来了。
　　“哦哦……哎呀你冷静……”凌阕忍不住想笑，又不敢笑，只好用手遮住鼻子。
　　“唉，气死我了！你不知道这有多坏事，之前在苏州也没等到你，你明明从那边经过。”
　　看负责人这次形象全无，凌阕意识到事情性质或许真的有那么一点需要重视，于是问：“怎么回事，是我身上有什么线索可以挖掘还是怎样，他能从我身上推测内幕，那我和什么内幕有关？”
　　负责人平复了一下心情，生气地说：“你看，给你一点信息你就能隐约有些推测，主角能从各方渠道了解到信息，他能推测多少你可以自己想象。”
　　“你不是吧——！我在主角身边就会泄露信息但剧情任务又要求我出现在风涉弦面前，你不觉得这是自相矛盾吗？”凌阕不能理解。
　　“出现可以出现，可是你和他组队是想做什么？你想神秘人转队友？”
　　“……”
　　不可否认，凌阕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见他有所领悟，负责人的态度缓和了些：“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和你关联的内幕在主角剧情范围里占比不多，只是比较靠后，所以暂时别和他碰面就行了。”
　　“……不见面就行？”凌阕沉默了一下，问。
　　“是这样，”负责人又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肯定心里有点舍不得。其实除了主角，你和其他人的来往原则上没有大问题，因为其他角色不具备发现你身上线索的条件，只是你最近一定要躲好他，甚至别让他通过其他人间接知道你太多消息。主角在还没完全成长的时候知道太多内幕反而会引发重大变故，风险很大……”
　　之后又告知了系统紧急追加的距离示警补丁，即与主角距离达到一百尺时系统会自动弹出，这个功能马上就会启用。
　　负责人继续絮絮叨叨：“一百尺左右的距离以你的设定是没有人可以追上的，而且远距离下即使是主角也没法识破你的伪装了。”
　　“哦。”
　　凌阕默默打开界面，主角坐标显示距离七十二尺。
　　——心情复杂。
　　其实到现在也还是搞不懂风涉弦，到底他心里在想什么，到底他怎么看待自己。如果是为了调查内幕，为什么说是和他做朋友；如果是为了做朋友，为什么又要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