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22、第二十二章 破庙话重逢 闻异事 主角的朋友

　　确定几名通缉犯身份后，两人重新生了火，打算等天亮后再将这几名逃犯及留在农户屋中的采花贼一同送去城中。
　　刚坐下休息，就听见破庙外有脚步声渐近，有几个人找到这里避雨来了。凌阕瞥了眼为首的年轻男子长相，发现自己应该是见过他的。
　　那青年看见风涉弦，惊喜而又落落大方地走上前拱手：“风少侠，好久不见。渝州一别，着实光阴似箭啊。”
　　等这三人都走到屋檐下，被火光照亮装束和面孔，凌阕看出三人都是留剑阁的人。
　　“蔺少侠别来无恙，”风涉弦拱手还礼道，“能在此处偶遇，真是有缘。”
　　又来了，你和谁都有缘是吧。凌阕在心里啧了一声。
　　青年环顾一眼庙内，道：“我三人奉师父之命，追寻一与七情门有密切关联之人下落，谁知忽逢夜雨。风少侠武艺高强，眼下已将其同伙生擒在此，不知可有这几人外那名采花贼的线索？”
　　“采花贼此前已被我们擒获，正关在山下一处民宅内。没想到此人竟与七情门有关。”风涉弦沉吟道。
　　由于雨还没有停止的迹象，这三人也决定在破庙里暂歇一夜。
　　几人互相介绍了一下。姓蔺的青年名叫蔺延，是留剑阁“白虹剑”蔺朝虹的徒弟，也是他的义子；另二人一男一女，是他的师弟张寿和师妹谢仪君。
　　以凌阕的眼光判断，蔺延穿着潇洒，长着一双多情桃花眼，颜值也就只比风涉弦差一点，关键是整体风格和风涉弦相近，都是那种温文有礼，谦谦君子型。这样一来，他是反派或是炮灰角色的可能性很有点大——故事里只需要一个同类型主角就够了。
　　而张寿稚气未脱，像随处可见的穿校服高中男生，谢仪君看上去和张寿年龄相仿，高高瘦瘦，精神饱满，很是英气，像高中女子体育特长生。这两人长相中等，应该是普通配角，但比起风涉弦和蔺延这类人还是更让人有亲切感一些。
　　谢仪君也许是看凌阕年龄相近，坐下的时候率先打了招呼，性格比较自来熟，很快把凌阕带入了轻松的交谈中。
　　不知不觉两名山贼也加入了谈话，张寿还神秘兮兮地讲起一件怪事。
　　“之前有位师兄和我说，有天天黑了，他还在赶路，像我们一样路过一间破庙，”张寿压低嗓音道，“他走进破庙里打算休息一夜，说来奇怪，庙里神台上连个塑像都没有。他打了地铺睡到半夜，或许是下雨了，还听见打雷声。这时突然听见有人请他让一让，以为是如他一般的过路人，便翻身移了位置继续睡。翌日清晨醒来，庙里哪有别人，只是神台上多出一尊石像罢了。再看那地面，还有石头拖着脚步一前一后、一步一步走向神台的痕迹呢！”
　　翘胡子山贼名叫赵二，听罢吞着口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佛像，对齐胡子山贼李阿狗说：“嚇！你看这像真会动不？”
　　李阿狗犹犹豫豫：“俺、俺没注意啊。”
　　“看把你们吓得，胆子真小，看人家凌少侠就一点不怕。”谢仪君嘲笑道。
　　“这个嘛……会不会是那附近的居民晚上把石像搬进去的？像这样用绳子拉住，右边支点挪左边、左边支点挪右边，不就像走过去的吗？”凌阕从脚边拣了块碎石头做示范。心想，更何况你们这是武侠故事，压根不会有怪力乱神……
　　“有道理。我就说嘛，哪有什么古怪。”谢仪君抚掌道，“不过我也听说过一件事，是这样的……”
　　话题于是不可避免地变成轮流讲怪事。谢仪君说了个深山夜半啼哭的事，李阿狗说了个鬼火的事，赵二说了个水中巨蛇的事，轮到凌阕，便讲了有人在深山老林中独行时，突然有两只手从背后搭在了自己肩上的事。
　　“……这时候他听见粗重的喘气声贴着自己后脑，一股腥臭从耳后传来——”凌阕阴恻恻地说着，突然感到双肩被按住，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他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下意识就要回头。”
　　风涉弦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咦，你不回头吗？”
　　对面几人偷笑忍笑者皆有。
　　“他猛然想起家中老人曾经的告诫，不能回头！”凌阕对风涉弦的幼稚行径无语了，抓住了肩上两只手道，“这时他抓住那两只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当然凌阕是摔不动风涉弦的，掰了几下手也掰不动，于是嫌弃地扭头问：“你干嘛？”
　　风涉弦识时务地松手，坐到旁边：“自是来增长见识。方才你提到的过肩摔是何招式？”
　　……是东瀛在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时代创的招式。
　　“是抓住对方手臂使用一些技巧把对方从背后丢过肩的肉搏格斗招式。”凌阕当场编造定义。
　　谢仪君好奇地问：“凌少侠，那人把背后的……摔过去，看清其真面目了吗？”
　　“那是一匹野兽，两条后腿站立起来和人一般高，之后就跑了。听说如果当时回头的话可能会被咬住喉咙。”这是那一个世界的惊悚传闻之一，说的野兽是狼，至于故事真实性那可就无从考证了。
　　蔺延在被绑的窃贼处问完了话，也来参与话题：“在下似乎也曾听过相类的传闻。据闻关外常有狼只出没，会佯作搭肩而袭咬行人。”
　　“大概恰巧就是同样的事吧，我也是从那边来的人口中听说的。”怎么说呢，在这个世界听到同样的传说并不意外。
　　众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今晚就轮流休息了。一间破庙里挤下了这么多人还是有些勉强，而且受伤这事导致的风涉弦过分关照凌阕的后遗症还没消除，在众目睽睽之下凌阕被嘘寒问暖递披风，社会性死亡了一次又一次，一见雨停了就忍不住提出要回去看看采花贼的状况。
　　由于采花贼牵涉到七情门，确实需要重视，但强盗需要武功高些的人守着，于是由凌阕和蔺延一起去农户家，可以先审问一下采花贼，而风涉弦和其余人留在破庙，明天早上两拨人再到东城门下汇合。
　　蔺延轻功没凌阕好，凌阕特意放慢了速度。到田边熟悉的农家小屋后，那采花贼还保持着离开前的原样。
　　点燃油灯看到暂时搁置在房中简陋木桌上的药物，蔺延问：“凌少侠，这些都是是自此人身上找到的吗？”
　　“没错，我们还没来得及查验这些药。既然他和七情门有关联，那里面有七情门的药也不是不可能。”凌阕答道。
　　既然这么危险当然就不能随便拿来闻一闻舔一舔了，还是直接审问比较好。
　　解开哑穴后，蔺延问了采花贼一些问题，可能看他是留剑阁的人，采花贼一直答得哆哆嗦嗦。
　　这人以前只是有贼心没贼胆的普通登徒子，但自从在黑市买到从七情门流出的迷药等物后便试用得手，于是多次买药，连犯数起，最终被关入大牢，然而还没来得及审讯就伙同强盗等人逃走了。
　　“人渣。”凌阕被恶心到了，这就和现代世界某些犯罪分子的犯罪方式一样，但古代背景下科技不发达，对受害者的身心伤害甚至没有可靠手段弥补，更无法挽回。
　　蔺延道：“此处有疑点。关押这些人等之牢狱较为森严，且那名强盗此前已在牢中关押一月有余，全然未有举动，偏在此人入狱后选择逃出。凌少侠，你如何看？……凌少侠？”
　　隔窗望进远处夜色的凌阕回过头：“哦，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附近好像有人似的……”
　　蔺延面有讶异之色，警惕地探出门仔细观察，过了一会儿回到屋内，摇了摇头。
　　“抱歉，可能是我多心了。”凌阕有些不好意思，事实上他只是一瞬间感觉有视线，难保不是错觉。
　　“七情门之事的确小心为上。”蔺延并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小事，又问采花贼，“逃狱那日可还有别的事发生？”
　　这人眼神躲闪，半晌才说当日牢房守卫似乎是相互闹矛盾打起来了，闹出些动静，除此之没什么特别之处。
　　如果守卫的事与七情门有关，那目的自然是防止采花贼供出药物来源……可是在黑市买到药的难道只有这人？要么药物的流出是个案，七情门门人监守自盗，出事后被从内部查出，进行补救。这样的话明明直接灭口才更保险。
　　此人可能还有所隐瞒。凌阕想，七情门既然已经准备了许多药物，一定是要掀起大乱，难不成正在零散地给采花贼这样的人使用以检验成效？这样严重的事情朝廷不可能不出手吧，毕竟现在的设定是国泰民安，而一个什么都不做的朝廷不可能维持得住相对平稳的现状。不过他不想和不熟的人讨论这种话题，还是之后再问问风涉弦好了。
　　凌阕指着桌上问：“这里面哪些药是七情门的，作用都是什么？”
　　采花贼看着他，没说话。
　　“不说也不妨事，”蔺延对采花贼道，“那便用你一个一个试来，也不怎么麻烦。”
　　被威胁后采花贼指出了从七情门得来的两种药，一种呈粉色粉末状，可使人瘫软无力；另一种则呈丹丸状，能让人神志不清，情绪混乱，还能激起某种欲望。
　　后一种的描述很像凌阕上次中的七情散，但七情散是粉末，而且并没有让人产生某种欲望，仅仅只是让人有点脸热心跳，不知道是因为之前含着风涉弦他们师门特制的避毒清心丹增加了毒抗性还是因为这两个压根不是同一种药。
　　“这使人脱力之药若无意外应是软红散，另一种却不知是什么。”蔺延也不知道后一种是什么药，只能暂且将药瓶收好。
　　凌阕无声叹气：这次通缉任务还真是麻烦得很。这个世界里的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注意影响——江湖事尽量不要闹到让官府来办案的程度，因为本朝建立之初和武林人之间是有约法三章的。但七情门这黑市扩散奇怪药物的行为实在非常大条，如果不能在武林内部解决的话朝廷就要介入了。
　　话又说回来，留剑阁之前又是从哪知道这逃犯和七情门有关的呢？既然还没来得及审，就不可能是从本人口里证实的，而且现在逃犯带着药，所以其他人也不能从药本身入手推出和七情门的关联。
　　难道是眼线？在黑市的眼线，或者在七情门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