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18、第十八章 新雪换旧岁 何为友 别和神秘人

　　风涉弦盯着凌阕，提出一个不随便的方式：“结拜？”
　　还真想到结拜去了啊！
　　凌阕摇头：“换了是我，我就不会和来路不明，满口谎言还埋伏过我的人做朋友，更何况结拜。”
　　“我们好歹认识这么久，同甘共苦，你不会连朋友的名分也不给我罢？”风涉弦苦笑。
　　好肉麻！而且什么叫他不给名分，是劝你自己回头是岸好吧！
　　怎么劝都不明白，可恶。要不是为了让你们这个故事世界顺利运行下去，他现在就去再抓几个通缉犯然后用赏金回去出生点提前养老！搞任务太危险了！
　　凌阕哼道：“那下次你去找秘宝残卷的时候我还抢。”
　　“好。”风涉弦欣然应允。
　　……艹，吃准了他抢不过是不是？
　　凌阕满头阴云，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付不来风涉弦，坐久了伤口也开始作痛。
　　谈话会只能到此为止。风涉弦扶凌阕躺下，自己也陪床家属一般到旁边的床上休息。
　　“风涉弦——”凌阕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
　　“嗯，怎么？”
　　“你手上的冻伤要上药！”
　　青年噗嗤一笑，道：“好，我明日便找杜藜讨些用。”
　　次日除了杜神医，白神医也来观察伤情。一白一杜，让凌阕有端联想到李白和杜甫的同时，还想到了专家联合坐诊。
　　和节庐中的神医有两位，一位以山间杜若的杜为姓，一位以门前白杏的白为姓，一男一女，二人是一对夫妻，年龄也相差无几。两位神医同时出现之后，凌阕确信以他们的气质换身白大褂到医院去绝不会有人察觉他们不是现代医生。
　　随神医们一起来的除了杜藜外还有一名年轻女子，女子衣着素雅，严谨认真，神情淡淡的，简洁介绍了自己是二位神医的弟子白荼，然后上前拆了他身上的绷带。
　　两位神医检查了伤处，分别号了脉，然后就站在一边激烈讨论起了病情，说的都是经脉穴位等传统医学专用名词，听得人云里雾里，但他们话语中的逻辑清晰有条理，非常专业。
　　讨论完又过来向凌阕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在七情门不慎被击中的那一掌不仅震伤了他的心脉肺腑，还弄断了三根肋骨，一根不幸插进肺里，由于送来和节庐之前只能简单处理，中途又几天路程，所以伤情变得更加危重。经过动刀治疗，凌阕昏迷了数日才醒，总算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现在要做的是恢复，外伤养好后还要慢慢调养内伤。
　　也就是说为了把他从鬼门关救回来，两位神医进行过一场外科手术。——竟然还能外科手术？
　　凌阕起身拜谢，却被白荼按住。白荼看起来清瘦，又是女子，按病人的力气却不小。
　　白神医和蔼道：“不必多礼，行医救人是我二人毕生心愿。惟愿你今后安康。”
　　神医写的药方凌阕完全看不出门道，可见“凌阕”设定上也不懂医术，大部分药名看起来倒是常见。
　　此后进入了漫长的修养期。凌阕哪儿也不能去，不是被风涉弦照顾就是被杜藜投喂汤药、被白荼下针扎成刺猬，而端木檀则为了去找制解药的稀有药草去了苗疆。
　　不过等外伤长好后凌阕就可以不用别人照顾起居了，也不用喝苦得要死的药汁，改吃更容易接受的药丸巩固……顿时对健康产生了无限的希冀和向往。
　　风涉弦每天的主要活动还是练剑，——之前的剑断了，现在改用随手折的树枝，练的招式也有些微妙变化，只是以凌阕的剑术造诣很难看出所以然。
　　似乎更流畅，也更深奥，快要看不懂了。
　　这天杜藜送药的时候招呼风涉弦和凌阕到主屋去，说是元旦佳节，请他们一起吃顿饭。凌阕现在已经恢复到可以自由走动，知道已经过了好多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已经过年，——和现代不同，这边的正月初一才是元旦。
　　自从受伤以后，凌阕的时间观念在气温、被窝、暖炉的三重作用下日渐模糊。实在是应当改正的坏毛病。
　　……说起来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和人一起过年，不免有些好奇。
　　走到主屋，从门外就能看见一张摆放菜肴的方桌。
　　神医夫妇已经落座，白荼正好从后屋厨房里端进来两盘小菜，将新年宴席摆好了。
　　“这桌菜，一半是白师姐做的，一半是我做的，你们可以猜猜看。”杜藜笑着说。
　　白荼抿了一下唇，似乎笑了又似乎没笑。
　　在座的人都知道杜藜做菜喜欢放一点点糖，“猜是谁做的”自然是个玩笑话，但开宴后白神医还是很配合地持勺舀起一块豆腐品尝，然后煞有介事地点评。
　　“咸鲜入味，豆香绵长，火候恰到好处，是小藜做的。”又用筷子夹起一片鱼肉品尝，道，“嫩滑爽口，鱼骨剔尽，刀工精湛，是小芷做的。老杜，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杜神医也笑，欣慰道：“白杏娘说的自然对。嗯，都愈发进境了，你我有口福了。”
　　“那大家可要多吃一点，还有这岁酒也是我与师姐一起酿的，喝着驱寒。”杜藜说。
　　众人斟酒举杯，杜神医道：“这里以凌少侠最为年少，就从凌少侠开始罢。”
　　一桌人都看了过来，凌阕有点不好意思，仰头喝了一口，旋即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好辣！”
　　“凌少侠没事吧？酒里放了花椒和老姜，果然味道还是太重了？”杜藜没料到凌阕会喝这么大一口，大惊失色。一旁的白荼见状倒了些桃汤推给凌阕。
　　“屠苏酒只饮些许即可。”风涉弦失笑，给喝汤中的凌阕顺了顺背。
　　呜……每天两顿药喝得对掩盖在药味中的辛香都失去了警惕心。话说这根本是辣味药酒吧！
　　“来年换几种药材试试。”白荼微笑，似乎已经想到什么奇怪的药酒新配方。
　　而后喝酒顺序依次是杜藜、白荼、风涉弦，最后两位神医相视一笑，一同饮下一口杯中屠苏。
　　这顿新年大餐吃得尽兴，期间风涉弦时不时给凌阕夹菜，白神医还问他们是不是兄弟，夸他们关系真好。毫无酒量的凌阕因为那一大口由多种药材特制、后劲很足的屠苏酒，吃吃喝喝之间变得有点飘飘然了，只会笑着点头。风涉弦于是回道：“虽非兄弟，却算莫逆之交。”
　　……
　　这就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啊！——翌日醒来的凌阕惊坐起，在心里进行迟来的反驳。
　　他扶住了脑门，很想发问：他们这样到底算哪门子莫逆之交？虽然近期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风涉弦还总在照顾他，但是这也只是风涉弦单方面的付出，凌阕除了谋害他好像什么也没做……？
　　——咦难道自己很渣？怎么仿佛在欺骗人家感情似的？
　　思及此，凌阕不由陷入了深深的自省。
　　平心而论，凌阕是不希望风涉弦和自己走太近的。对于作为主角的人究竟是因为设定还是别的什么而不求回报地对待别人，他完全不能确定。因为故事中设定他确实是这样的人，这到底算他自己，还是设定出的他自己呢？
　　“可是……”凌阕叹了口气。
　　可是总是疏远和否定风涉弦的情谊也未免太冷酷自私了，风涉弦只是想和他做朋友，这又不是系统和设定明确禁止的事情。到底还是应该把风涉弦也作为一个普通的人来看待，毕竟和自己比起来，风涉弦的所作所为才更是他自己……
　　要怎么和他以普通朋友的感觉相处呢，话说现在风涉弦在哪？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醒得比平常早，风涉弦既不在屋内也没有喊他起床。外面下着小雪，凌阕披了披风哆哆嗦嗦地走出屋子，在和节庐外风涉弦练剑的老地方驻足。
　　这地方是一片杏林，可惜寒冬腊月里光秃秃的，唯有薄雪铺就的霜白。
　　风涉弦在无风的落雪中以枯枝为剑，一招一式引雪如流，宛如……延时摄影拍摄出的残影。
　　看见凌阕后，风涉弦收了剑式走到面前，拍打他肩上的落雪，口中吐着白气说：“雪下得愈来愈大了，还是回去烤火罢。”
　　“好。”凌阕回答的同时也看了一眼风涉弦的肩，上面本没有雪也没有水迹，直到此刻一粒又一粒雪花才开始渐渐停留。
　　两人回到屋中抖落衣上雪花，给暖炉生了火，温暖在寒冷包围中占据了一席之地。
　　坐在矮凳上，凌阕一边烤手，一边问：“是不是因为用的不是剑，你练的剑法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并非如此。我只是想试着将别的剑招融入‘空山忘尘剑诀’。”风涉弦拨着火，将手中枯枝折成几段塞进炉膛，面容轮廓也染上一点暖色。
　　“说起来之前的剑你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吧？上面还刻着‘清风’。”凌阕记得。
　　风涉弦道：“清风剑是我拜入师门的第三年师父赠予我的，至今已有十一年了。”
　　“拜入师门十四年，也就是十岁上山……？”凌阕知道风涉弦现在二十四岁，感觉他这种程度的武功怎么也得是从很小开始练的吧，但他拜入师门才十四年，一般人早期几年肯定还在入门期……只能说不愧是主角，就是有天赋。
　　“你呢，还记得多少过去的事？”风涉弦侧头看着凌阕，一副很想知道的神情。
　　“我的记忆是从去年——不对，现在已经新年，要算前年了——那一年的中途开始的。那天一醒来就是这样，之前的事就不知道了。不过我还记得要去找秘宝图卷。”而他的过去则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当然不能算“凌阕”的事了，这是在不说谎的前提下给出的实话。虽然隐瞒也是一种欺骗，可是这种这个世界那个世界之类的怪话还是不能瞎说的。
　　“你醒来的时候在什么地方，可还有别人？”风涉弦问。
　　“我一个人，在家里。”
　　“你家在何处？”风涉弦又问。
　　“我住在山里，有间小屋子。”凌阕搓着手。
　　“屋中有没有关于你过去的线索？”
　　“都很平常，没什么奇怪的东西，连暗格都没有。”凌阕不是没探索过，但真的没什么发现。
　　“若是不介意，我可否去看看？在你下次回去的时候。”风涉弦双手搁在膝上，交叉十指轻笑，宛如解冰熏风。
　　凌阕怔了一下，心念电转，回道：“好呀，有机会的话。”
　　自然是不会给出这种机会的。而且这种事恐怕要请示负责人。
　　“你好像不是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风涉弦眯眼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凌阕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正生存技能都在，也没发现有别的爱好……可能有什么原因使我对传说中的秘宝感兴趣，总之也许找着找着就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了吧。”
　　“是么。”风涉弦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