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17、第十七章 寻医和节庐 苦汤药 倒霉的人不

　　凌阕摇头驱赶那荒诞不经的念头，随后又感到有些想念。他怀念以前还在暑假时吹着空调看小说的日子，还有电视剧，还有游戏，他喜欢武侠，喜欢看故事里的主角行侠仗义，天下无双。
　　……可是怎么会有主角竟然会抢着要秘宝图残卷这种身外之物的，之前还故意看他被流氓围住出糗，还总是说话阴阳怪气……他真是主角吗？太过分了吧！
　　风涉弦看了凌阕半晌，总算开了尊口：“你不觉得哪里不对？”
　　凌阕蹙眉：“什么不对？”
　　“譬如情绪起伏，心神不宁。”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奇怪吧。”凌阕将微微发烫的脸撇向暗处。
　　风涉弦淡淡地道：“传言说七情门有名为七情散的药物可以引动喜、怒、悲、忧、思、惊、恐七情，或许玉匣中的粉末便是七情散。”
　　七情门七情散引动七情……套娃吗？不过凌阕也稍微从继承的知识和听过的传闻中提炼出关于七情散的片段。这样一来之前奇怪的情绪变化就得到了解释。
　　“可是之前从没人见过，还以为是以讹传讹。”他努力平复着呼吸，“是那些毒粉？你怎么好像没事？”
　　“……我屏息比你及时。”
　　行，因为你内功扎实，你赢了。凌阕本想再追加一点吐槽，但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这时候再说话就会被听出不对。他并不是很想让风涉弦再看笑话。
　　这七情散药性挺强，连避毒的清心丹都没什么作用，虽然可能没有致死性，但情绪太强烈会伤身体，副作用也还不明。
　　风涉弦思忖道：“方才石台上那人许是吸入了七情散才突然发狂。”
　　“会吗？”凌阕捂住胸口低声反问。他现在内息紊乱，不会之后和那个门主一样发狂吧？只是想到都觉得可怕。
　　“七情散只是引子，发狂可能有别的缘由……”
　　风涉弦的声音和轻微耳鸣交汇，凌阕没法听清楚。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视野里暗了一暗，然后肩臂被别的力量支住。意识到自己在往某个方向倾倒的凌阕慢半拍地偏过头，看见风涉弦靛蓝色的衣襟。
　　合着一点很难形容的清和气息，若有似无，回味微苦，仿佛中药味的花露水。
　　凌阕眨了下眼睛，找回了些许精神。刚想问风涉弦是不是揣了什么药，突然一股无名的压力在瞬间笼罩了下来。——这是他作为“凌阕”对危险来临本能的直觉。
　　轰！——轰！
　　接连几声巨响，堆埋了岔道的石块碎裂飞溅，已是蓬头散发，衣袖破损的高大身影从碎石中迈了出来。不知端木檀身在何处，但此时风涉弦与凌阕深陷险境，一边是已非正常人的敌人，一边是绝路断崖，凌阕还因为中毒不甚清醒。
　　风涉弦铮地抽剑斜指，直视那手指骨节咔咔作响的疯人，却对凌阕道：“跳河！”
　　话音未落那人嗖地跃向前方，铁石般的左拳已经砸将过来，与剑刃相撞发出“铛”的一声。风涉弦双手持剑勉力格开，剑身却应声而断，而那人右手运掌已从正面难以察觉的角度追袭上来。
　　半靠在一侧的凌阕却看得清晰，一步将风涉弦撞开，旋即感到胸肋剧痛。原本按常识是可以堪堪避开的，但这一掌掌法太过诡异，凌阕完全没有预料到它的落点，于是呕了一大口血出来。
　　见此风涉弦果断弃剑，搂住凌阕跳下了断崖。
　　——幸亏这次洞口与河水之间落差不大，并且凌阕在落水前就失去了意识，不然恐怕今后会对山崖和水产生一辈子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连出生点都不想再回了。
　　之后似乎有一段非常冷的感觉，还隐约在一片黑暗的意识里看见了光。
　　……
　　凌阕是被胸口阵痛痛醒的，痛得一抽气，然后更痛，抽气被打断，忍不住又提起半口气再尽力憋住。
　　他躺在陌生的小屋里，浓浓的汤药和药草味几乎快把他淹没了，躯体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感觉痛得要死。
　　咦，他没有死吗？为什么他又会觉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正在困惑，听见床边传来布料摩擦和木桌凳移动声，之前趴在桌上睡着了的英俊青年起身走近了些：“你醒了？”空气很冷，他说话时还呼出了白气，声音里有按捺不住的喜悦。
　　凌阕实在疼得不想说话，只能小幅度点了一下头。他猜是风涉弦把他带来这个地方的，所以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尽量表现得没有那么难受。
　　“我去请杜神医过来。”
　　风涉弦转身出屋，很快就和一位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伯一道回来。杜神医先是给凌阕把脉，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期间端木檀也进屋来看看情况，看上去平安无事。
　　……难道这一趟行程里头只有凌阕他自己受了伤？他不是为了蹭交通工具顺带才去帮忙的吗，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这合理吗？
　　……凌阕回想一二，悲伤地发现很合理。一来他武功最弱，二来他还中了七情散，最重要的是他没有办法发挥自己躲在暗处偷袭的优势。说到底还是准备不足，面对危机太被动了。
　　总之负优化滚出系统！
　　杜神医又问了凌阕一些身体状况的问题，凌阕都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
　　风涉弦皱眉问：“杜神医，他的伤难道还会影响言语？”
　　“……”凌阕忍着痛咬牙切齿，“并……没……有。”
　　神医摇头，说话不紧不慢：“不会、不会，他是痛得狠了，知道痛不是坏事。近日再为你施针镇痛，过些时日便会好了。”后一句是对凌阕说的，神情像极了在医院住院部查房的老医生。又吩咐了些换药以及忌口事宜，而后对站在一旁的端木檀点头示意，走了出去，端木檀于是快步跟上。
　　凌阕想起来了，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如果只拿到“枯络”，便去找神医，请神医根据毒药本身性质制配解药，虽然比不上真正的解药，但能一定程度上压制池未蓉身上的毒性。所以他能在神医手中得到救治也是顺理成章。
　　话说……刚刚虽然怀疑风涉弦又在阴阳怪气，但以平和的眼光来看，他的师父却尘子也不能说话，那么他会有类似担心实属正常。
　　不知不觉睡着了一小段时间，被风涉弦唤醒喝药，那端药进来的人却并不陌生，双眸灵活，表情轻松，正是杜藜，看来和杜神医是一样的姓氏。
　　原来真的是搞医术的。凌阕想着，被风涉弦扶起来喝下一口递来的散发不妙气味的汤药，入口的下一秒险些“噗”地喷出来。
　　好苦啊！！！比他的命还苦！
　　可是良药苦口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只好噙着眼泪将眼一闭，咕噜咕噜喝到底。
　　杜藜有些惊奇：“这位小兄弟喝了我们和节庐的药居然没被苦得哭出来，真是令人佩服。”
　　“……”闻言凌阕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哎呀别生气，说笑的，良药苦口，这里面可都是上等药材。”杜藜收拾了瓷碗，留下外伤药膏，“起初有两味因为很难采摘，本可以用别的替代，风兄都宁可亲自去那边山上采回来，你就安心喝罢。”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凌阕看见寒云缭绕的山峦。
　　“话说回来我总觉得你有点面善，可能这就是所谓合眼缘吧。”杜藜翘起嘴角对凌阕笑道。
　　——凌阕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精通易容术设定到底有没有掺水分了。这杜藜到底是看出来还是没看出来啊。
　　入夜时风涉弦端了热水要帮凌阕擦拭身体，凌阕迟疑着不想配合。之前在天台山悬崖下，他和风涉弦都是轮流去水潭边洗澡，到师门做客也是各自沐浴，充分保护了各自的隐私，现在忽然贴身照料就感觉特别别扭。
　　看出凌阕的犹豫，风涉弦只是温声提醒道：“水很快就要凉了，有什么话待会再与我谈吧，我会好好听你说。”
　　凌阕想象的扭捏尴尬情况并未出现，风涉弦犹如专业护士般动作利落，还顺便给伤处换了药重新缠好，接着又扶着凌阕靠回床上，掖好被子。凌阕很想说他只是肋骨疼又不是瘫痪，但看着风涉弦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弄出的划痕和冻疮，又心中忽滞。
　　趁身上的伤暂时没那么疼的时候，凌阕艰难地组织起语言，最后却只干巴巴地说：“其实我受伤不是因为你。”
　　风涉弦坐在桌边，手肘搁在桌面，左手虚握支着下颚，颇不以为然：“何出此言？”
　　“七情门里最危险的是那个门主，要不是我他也不会醒过来。如果之后你在洞口直接跳河，不去管我，你的剑也不会断。”并且如果当初风涉弦练了剑狂心法，说不定面对七情门门主还能有一战的实力？可惜这时候的如果已经晚了些，但愿之后有了契机还能促使风涉弦把那心法练起来弥补一下吧。
　　“还有呢？”风涉弦问。
　　“还有，我是因为判断失误才受伤，不是帮你挡刀，希望你别误会。”
　　“我知道。”
　　“那你还这么照顾我？我绝对不会放弃秘宝图，就算对我有恩我也不会优待你，我如果忘恩负义你也拿我没办法吧？”凌阕颇薄情寡义地说道，希望风涉弦别像某些故事里的圣父一样试图用爱感化反面角色。
　　“我并非未曾想过，只不过比起那些，我更喜欢和你交朋友。”
　　风涉弦说得真挚，把凌阕噎住了，忍不住直接吐槽：“你……不会以为你上幼儿……幼童上的学堂，和谁一起玩就是朋友了吧？”
　　“难道不是？”
　　凌阕无语：“你交朋友这么随便？”
　　和主角当朋友的话他只怕就自动升级成普通配角了。虽然也挺让人振奋，但他几次和风涉弦一起行动都倒了大霉，说不定八字不合，并且为了任务注定会和他发生冲突，这对于朋友来说无疑是种背叛，综合看来还是离远点比较好吧？
　　“如何交友才是不随便？”风涉弦又问。
　　这倒是把凌阕问住了。怎么交朋友才是不随便？不随便交友就是结拜啊之类的，但不会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凌阕才不想和风涉弦称兄道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