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13、第十三章 寒潭秋气尽 下天台 如果发现自

　　次日天高气爽，日光充足，天空蔚蓝，视野很好。既然天公作美，如果能顺利抓住机会直接登上崖顶那就太好了。
　　这崖底的地形并不像凌阕自家出生点，那座风景特好的深谷是喀斯特地貌，受流水侵蚀作用日积月累坍塌而成。天台山不是那样，虽说与凌阕原来世界的天台山真实地形肯定有出入，但花岗岩就是花岗岩，山岩的样子截然不同。
　　现在一侧是两人掉下的崖壁，崖壁左右两侧也是山崖，高低不等且山势陡直，岩石节理分明，没什么树，山洞就藏在右侧，从悬崖上不容易看到，崖壁对面则空荡荡，能俯瞰下方几百米深的山谷，如果用航拍视角来看，应该大约就像开在高山上的一道缺口，缺口里还盛着一捧水。至于这么高的水潭里面为什么还会有鱼——可能由于地壳抬升什么的吧，总不会是剑狂前辈带来养的啊……
　　凌阕和风涉弦带着工具来到悬崖面前，仰望上方那棵救命树。
　　“……我的绳爪就这么没了，不然还能拿来用用。”
　　“长绳还在。”风涉弦说。
　　可见那天他用来捆凌阕的绳子就是这么来的。凌阕腹诽，嘴上说：“也不知道上面后来怎么样了。”
　　“无需担忧，那时毒烟虽来得突然，却也只能牵制众人一时。七情门既然奇袭，为的自然是尽快脱身。”
　　凌阕又想起一事：“你突然失踪这么久，师父师兄师妹应该挺着急的。”
　　七情门偷袭之后要赶紧跑，不会留在山上，而其他人碍于那天的大雾也没法知道风涉弦是不是掉下去了，后来还下了几天雨，这种高度又非一般轻功可以上下，随后过去了快一个月时间，谁能想到风涉弦到哪去了呢。
　　“的确。”看表情，风涉弦大概想象到了师门里可能的反应。
　　凌阕点头：“反正你之后赶紧和你的师门汇合吧……对了，你们门派真的没有称呼？”
　　“不错。”顿了顿，风涉弦反问，“你呢？”
　　“我？我这么没天赋会有师父收吗？”凌阕摸摸鼻子，心想这种只讲实用不成体系的本领和入门级别的内功，真不是自学杂学搞出来的吗？
　　风涉弦作思索状沉默片刻，说：“剑狂前辈？”
　　“……这真是太对不住剑狂前辈了，剑狂前辈在天之灵希望不要怪罪我。”凌阕合掌向周围拜了拜。
　　“剑狂前辈竟已不在人世？”风涉弦诧异看向凌阕。
　　“咦剑狂前辈还在世？？？罪过罪过，我错了，剑狂前辈洪福齐天寿比南山……”凌阕赶紧对着山洞使劲作揖，希望能弥补对这位武林泰斗言语上的冒犯。
　　风涉弦轻咳两声，接回正题：“这些暂且放在一旁，依我所见，左侧出水石比较适合踏足。”
　　他指的是一块水潭近岸处的大石，是山中常见的落石，凌阕本来也一眼看中，但是考虑到和悬崖上的树之间角度不太适合，自己又否掉了。
　　“那地方很难够到树啊，”凌阕皱眉思考，“不然我先拿绳子试一下？”
　　绳爪的铁爪部分已经在坠崖的拉扯中坏掉了，现在只剩绳子，凌阕将石块绑在一端勉强用用。
　　他踏地掠水，一跃落在石上，提气旋身向上跃起丈余，不断踢踏崖壁向上，终于在气力耗尽前将绳子高高抛上树干挂住，这树虽然看起来营养不良，但根系发达，凌阕顺着绳子又向上攀升了一段，然而已经有些吃力。
　　这时忽然听见风响，一道人影已经从下方紧追而上，堪堪越过之时将他前臂握住向上一拽，凌阕借力落在斜出崖壁的树干上。
　　见风涉弦出现，凌阕一时吃惊，动作却不敢稍迟，迅速纵身而起爬到崖顶，伸手拉了后一步的风涉弦一把，两人协力，最终双双瘫坐在崖顶的平地上。
　　——居然就上来了！？
　　从预期的试一试直接跳跃到了标的，这是怎样一种壮举啊！凌阕喘口气，恨不得朝天大声喊：成功了！我回来了！！！
　　两人歇了口气，风涉弦忽然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凌阕愣了愣，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之后有什么打算……诶话说我的东西好像还在底下啊！？”
　　“我顺便带了上来。”风涉弦解开背上包袱，摊开给凌阕看。
　　看见自己的各种宝贝工具（除迷药以外）和银两都在，凌阕感动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给风涉弦一个熊抱。刚伸出激动得发颤的手，这堆东西瞬间就被风涉弦秋风扫落叶般卷回包袱里，只把其中已经变得颇有油腻感的护身短匕抛回凌阕怀里。
　　“——？”
　　俊逸脱俗的青年微笑着把包袱背在自己身上，和他背在背上的长剑碰出些许响声。以凌阕个人审美，风涉弦的剑挺好看的，就是除了交手外就只能在剑主人擦拭保养它的时候才看得到……不对，这时候不应该想这个吧？
　　风涉弦语气温和：“不如去我师门坐坐。”
　　“你说什么？”凌阕以为自己没听清，“这样吧，先把我的东西还我一下，我再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倘若你独自离开，”风涉弦侧身避过凌阕伸出的手，“七情门在附近或许还留有探子，他们可能会觉得残卷不是在我身上便是在你身上。”
　　“不要紧，我有的是办法避开他们。”凌阕这下直接上手抢夺自己的包袱了。
　　风涉弦面色稍肃：“我只是真心想请你回本门做客。”
　　凌阕僵住。
　　面对这种直球，反而有些回绝不了。近一个月以来互帮互助，朝夕相处，尽管大部分时间是在练功，但是共患难的情谊是毋庸置疑的。再者他也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任务都还没更新。
　　拧着眉头考虑了一下，凌阕道：“我可能有事。”
　　“什么时候？”
　　“呃……还不确定。”凌阕挠头。
　　风涉弦颔首：“那便是没有。”
　　凌阕犹豫了，风涉弦不轻易放他走符合逻辑，但他担心的始终是自己和主角一起行动会不会影响到剧情，怕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目前已知七情门是袭击各派争夺秘宝残卷的反派，抢走除风涉弦截下的一份之外的集会上所有残卷。凌阕原先以为那次九雅宴风涉弦也取走了织星楼那份，但这次集会就是为了把残卷带过来共商对策，那么把残卷预先交给风涉弦显然不成立，毕竟这玩意肯定放在织星楼更保险。残卷分九份，七情门一下子到手好几份残卷，势头一定更猛，风涉弦拿着这份残卷，无论往哪边走都很危险。
　　于是下山途中凌阕问风涉弦打算怎么处理，得到的回答是就近去织星楼一趟。
　　“嗯……”情理之中。把烫手山芋先丢给织星楼这座大山，风涉弦就安全得多了。并且这么一来织星楼疑似女主的颜渺衣大概率有出场机会，俊男靓女相看生情，经典套路。
　　“九雅宴之后，池姑娘已回到金陵，对你不告而别之事似乎还有些遗憾。”风涉弦说。
　　听他忽然提起这件事，凌阕怔了怔。
　　虽然负责人之前反复强调剧情可以按照惯性向前推进，可是他对剧情的参与真的是故事的惯性吗？池未蓉为什么要帮只有一面之缘的他，难道以前认识？
　　“她有意替你隐瞒，我却不知你们是从何时相识的？”风涉弦闲话家常般问。
　　凌阕试图琢磨他话里的话，想到一种可能——莫非池未蓉才是女主角？
　　“你吃醋啊？”凌阕问。
　　“看来相识不久。”风涉弦毫不意外地得出结论，又道，“下山之前你能否帮我易容？七情门的人难缠得很。”
　　这不会才是坚持要凌阕和他一起走的目的吧？凌阕腹诽，但其实还是挺高兴自己的技能受到肯定的：“可以，保证伪装得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吗……倒是让我想起了天衣宫。”风涉弦顿了顿。
　　凌阕记得那是早就被灭了的邪恶势力。
　　“已经覆灭的天衣宫？我听说过，七情门就是从天衣宫叛离出来的，听说比七情门还会用毒，幸好已经没了。”
　　“当年天衣宫宫主的独门绝技便是‘无缝天衣’。”
　　凌阕走在风涉弦前面：“这天衣宫宫主‘无缝天衣’木翠微在三十年前天衣宫一战后销声匿迹，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江湖上的确如此传言。”风涉弦同意道。
　　“可是最近好像谣传说他不仅活着，而且还可能重建天衣宫？”
　　说出这句的凌阕无心一语，后边的风涉弦脚步却渐渐停了。听见他脚步停住，凌阕也驻足看他。
　　只见风涉弦站在原地，眼底霜天凝结，神情冷漠。实在不像是风涉弦这个人会露出的表情。
　　他慢慢地开口：“他们不可能。”
　　语调平静无波，仿佛这是个比旭日西出还要荒谬的假说。
　　凌阕意识到风涉弦应该和天衣宫之间有什么恩怨，尽管天衣宫覆灭的时候风涉弦还没出生。
　　良久，凌阕咳嗽一声打破沉默：“我摘点用来易容的材料，待会给你画老成一点，你不介意的吧？”
　　“嗯。”风涉弦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之后凌阕就用手头有限的材料和衣服好好化妆了一番。事实再一次验证了易容是个实用的好手艺，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节外生枝，加上已经立冬，易容化妆也不必屡屡修补，省下了很多时间。
　　另外凌阕跟着风涉弦赶路才发现原来天台山有着旅游人士常用路线，只是那座剑狂悟剑山比较偏而已，找到旅游路线就好走了。沿途风景怡人，两人走着走着就因为赏景而讨论起了旅行这个话题。风涉弦本来就比较好说话，也去过不少地方，凌阕不知不觉就开始顺着话题和他交谈起来。
　　风涉弦：“华山尤其险峻，登顶观日出，可以见天地一线。”
　　凌阕：“哇，真想去看看，我以前差一点就能去成了。”
　　风涉弦微笑：“有机会可以一同前去。”
　　凌阕：“……有机会再说吧。”
　　一路上倒是融洽，很快便赶到了苏州。除添置御寒衣物外还顺便备了些干粮。
　　风涉弦去掉伪装，凌阕则还保持着易容外观。再次站在织星楼前，又是夜幕降临，凌阕提前开口说自己要回避一下，毕竟他是无关人员。而他没有说出口的顾虑则是自己不想当电灯泡，并且还有重要的问题想单独找负责人谈谈……
　　然后风涉弦采纳了他的提醒，并把秘宝残卷交给了大门口守门的织星楼弟子。
　　凌阕：“……”
　　风涉弦微笑道：“怕你在门外无聊，不如不进去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还是在提防他趁机跑路。
　　“还是你亲自送过去比较好吧？我就在对面休息一下，走这么久累死了。”凌阕指着河对面的长廊。
　　风涉弦道：“累了便去寻间客栈投宿罢。”
　　“好，你把我的钱袋给我一下，我去订房。”
　　“我们不是要一起去？”
　　几句话间人家织星楼弟子都已经把东西传进去了，看来风涉弦是铁了心过门口不入。凌阕只能暗暗祈祷自己没有妨碍主角们的浪漫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