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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归来清宵夜 灯火暖 来这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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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一道白衣娉婷的身影走出大门,偏过脸庞看向二人。
明若皎月,渺如其晕。是颜渺衣。
凌阕被这难以衡量的颜值震到了,转身想溜,被风涉弦一把揪住胳膊。
“风少侠,”若有若无的冷香随着她的接近渐渐清晰,颜渺衣缓步上前,声如碎冰,“家师命我将此信交予你,还望将其所言转告尊师。”
风涉弦接过书信,并未当场打开,抱拳一礼道:“多谢,也请代为谢过尊师南宫夫人。”
凌阕脱离钳制,不知不觉地慢慢向后挪移。
所幸颜渺衣的视线只在莫名紧张的凌阕身上停留一瞬,施施然还了一礼便转身回去了。
打个招呼就走?你应该就是女主角了啊,出场率太低不大好吧?
“原来比起我来你却更怕她。”风涉弦故作沉思状话中有话地道。
凌阕:“怎么会,我只是有点担心她会像你一样能看出我易了容……”
风涉弦微微摇头,取出信件就着织星楼院墙外的灯火快速扫了几眼,随即走到河渠旁用火折子点燃,那纸张被火舌燎过,很快化为了飞灰,碎蝶一样翩翩扑入夜色之中。
“走罢,我们该去投宿了。”
“哦。”凌阕乖乖跟着风涉弦,既然全身家都被劫持了,当然不好乱跑。
走了几步,风涉弦忽然开口:“上次你遇见登徒子的地方,是否在那边?”
“……”凌阕无语,这种糗事还帮他记着啊。
“为你解围的杜藜,你对他可还有印象。”
“有啊,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
并不在乎凌阕话里暗含的嘲讽,风涉弦道:“我有预感,以后还会见到他。”
你是主角,再见到什么人都不奇怪……凌阕不甚在意,反正从现阶段得到的情报来看,杜藜与“凌阕”是陌生人,而在这个世界里,凌阕和谁都是陌生人。
不幸的是,此次苏州之行,凌阕终究还是和负责人失之交臂了。
风涉弦行动太快,翌日天还未亮便把凌阕叫醒,在风老师监督下早起修炼心法多日的凌阕毫无反抗能力。两人乔装一番之后由风涉弦雇了一辆马车,颠簸了好几天才来到一处凌阕从未听说过的地方,两人下车步行,走进山中,经过一片云雾缭绕的山谷,饶是两人轻功已经上了一层台阶也不得不走了一下午。
冬天白昼短,现下已是入夜了,提着灯转过一道又一道山路,越登越高,这才探见一道流水泠泠的清幽山涧,继而向上找到竹木掩映中的院门。
山下轻云缓流,竹制篱笆的院门半掩着,外面挂了灯笼,虽隐逸幽深,却足够有生活气息。
凌阕心里生出一丝羡慕来,这里虽然不比自家山谷奇丽,但住着人的地方果然还是更加富有意趣。风涉弦摘了假胡子,用袖子擦除化妆,而后走到门前,举起佩剑,以剑柄轻敲挂在草檐下的飞鸟形铜饰,长短数声。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及至门前,吱呀一声,门被向后拉开,钻出一团鹅黄色的……少女?
待看清来人,少女喊了一声“师兄”便一下子飞扑进风涉弦怀里。
“二师兄,怎么连信也不传一道回来?我们都要以为你发生什么不测了,大师兄在外面四处找你呢!”少女向后跳开一步,蹙眉跺足,很不满的样子,但既然已经心安,就很快平复了心情看向旁边陌生的脸孔,“这位是?”
“这位是救了师兄的恩人,巧儿之前见过的,可还记得?”风涉弦笑眯眯地介绍道。
……不是害你掉下悬崖的仇人吗,睁眼说瞎话的功力这么强?——凌阕一边尴尬一边内心吐槽。
师妹一瞬不瞬地盯了凌阕三秒,眨巴两下眼睛歪了歪头:“真见过?”
“咳咳、我易容了……”
“啊呀,”少女懊恼道,“险些忘了,你们躲着七情门,一路上一定很辛苦吧,快进屋坐!我去热些茶点。”
说着便转身飞奔回庭院深处,真是风一样的女孩子。
“见笑了,我们师门有些散漫,总是有些失礼。”
凌阕:“没有失礼啊,不是挺好的?你师妹活泼可爱,很有礼貌。”
“不过你可不许打她的主意。”风涉弦露出表面和善的微笑。
……小气鬼!
两人在水边彻底洗去易容,这才走进院内。入院便见一片竹林遮天蔽日,石铺小径在茂盛修竹之间蜿蜒,转弯处设有石灯,不大不小,与院门外的铜饰风格一致。转过五个石灯后便到了竹林尽头,眼前景象豁然开阔,走过细细流水上小小的木板桥,一方山中小筑呈现眼前,绿竹点缀,清雅静谧,灯光映照下似乎还能看见些手作的小物件摆在院中石桌和屋外檐廊上。
一位身披月华,一身雪白的老者抱拂尘鹤立门前。
“师父,弟子回来了。”
风涉弦上前单膝跪地,向老者作揖行礼。见此凌阕也赶紧行了一礼。
站起身后风涉弦又向老者介绍道:“这位是在天台山意外搭救了弟子的凌阕凌少侠。”
又说:“这位是我师父却尘子。师父言语不便,平常由我们这些弟子代述。”
却尘子点了点头,侧身示意二人进屋。
几人在饭桌前就坐,过了一会儿师妹就将糕、饼和茶壶摆上了桌面,都是热乎乎的,看见凌阕真容,“咦”了一声。
“原来是你,难怪风师兄说见过呢。我叫慕巧,是风师兄的师妹,谢谢你救了师兄。你是恩人,又是客人,一定要多吃一点!虽然是晚餐剩下的,但是巧儿亲手做的。”慕巧一脸开心地把盘子往凌阕面前推。
凌阕尝了一块糯米糕,甜滋滋,好吃得快哭了。这个水平和风涉弦毫无可比性,师妹完胜!
“我师妹做得好吃吗?”风涉弦问凌阕。后者敏锐地从他的笑容里读出一丝警告。
不会连这也要吃醋吧?吃块点心而已!
“……慕巧姑娘厨艺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他就是要夸,慕巧师妹比巧克力慕斯还甜,简直是天使!
慕巧嘿嘿一笑,有点小得意。坐在旁边的风涉弦则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原来猜错了他的意思,其实是打算护短。不对啊,师妹做得这么好吃为什么要护“短”,要对师妹有点信心啊?
“这几天罗大娘外出探亲了,所以饭菜都是巧儿做的,巧儿厉害吧!”慕巧自豪道。
“罗大娘一家住在山下,亲人遇险时曾被师父救过,便时常上山帮忙烧饭。”风涉弦向凌阕介绍了罗大娘其人,又说,“巧儿已经做得这样好了,师兄也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呢。”
哇——这么宠的吗!你到底是师兄还是老父亲啊!?
吃饱喝足,之后该休息了。师兄妹二人整理了唯一一间客房出来给凌阕住,并且飞鸽传书给大师兄,告知了平安归来的消息。
凌阕来到这世界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热情的款待,洗漱后躺在洁净松软的被窝里思绪万千。
床边竹窗外竹影摇曳,月光淌入屋内,裁出一方虚幻的白,他略抬起搁在胸前的手,手便笼罩在这淡淡的皎然中。
从屋后通往后山的方向依稀传来一阵悠扬笛声,如月皎洁,如山空灵。
这夜晚和最初山谷里的夜晚相似,却又那么不同。
那时候他还不习惯一个人住在深谷里,神仙洞府般的景色看多了也平添孤寂。他开始写日记,写看见的奇景、花草、院子里常来的鸟,写摘菜和收集种子,暗器机关的改良办法……后来就仅仅一边写机关一边鼓捣机关。他不敢去谷里看上去很幽深的地方,即使可能只有奇花异草也不敢,反正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非常抗拒。——可能这就是他和那些故事中敢于独自探索的主角最大的差距吧,注定他不会是奇遇无穷的爽文主角。
想到主角,风涉弦这人虽然和第一印象完全不一样,之前还一直说和做些不怎么有主角味的事情——从凌阕的角度来说——但大体上,还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传统型白莲花……呸,正人君子。想到以后还要做剧情任务妨碍他,实在是很挣扎。
话说回来最近一直没有弹任务,难道是剧情改太多这个世界自己在想办法圆吗,这样不会有问题吧?然而没机会找负责人问,心里都没底了。
笛声已不再响起,可凌阕还是睡不着。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房门传来轻敲声,凌阕翻身起来开门,见风涉弦站在门外。
“已经睡了?”风涉弦有些意外,伸手递给凌阕一个内里塞着棉絮的靠枕,“没想到打扰你休息了。我看你好像不喜欢硬枕,先用它将就一夜吧,之后给你做个新的。”
然后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便回房了。就只是送个枕头过来。
凌阕关上门,想起穿越来之后确实对这边普遍用硬枕头不太习惯,之前在悬崖下面住山洞的时候他就是把衣物卷成一团当枕头,风涉弦倒是记得清楚。其实床上的竹枕有一定弹性,也没有那么硬,只是在这初冬时节有一点凉罢了。
一夜无梦。
清晨随着练心法时的生物钟自然醒来,凌阕看着未亮的天色压根不想起床,只想赖在暖和的被窝里。然而在别人家做客不能太过分,于是滚下床出去洗漱,刚走出门口就听见屋外空地上传来长剑挥舞的破空声。
练剑青年一袭靛蓝衣袍,在泛着蓝的晨霭里并不显眼,但剑身带出的寒影能划开朦胧,一招一式无尘无扰,无懈可击。
到泉池边漱口洗脸后,凌阕又看了一会风涉弦练剑。还在崖底的时候风涉弦就天天这样早起练剑,凌阕总抱着一种差生看学霸用功的心情暗自感慨——有他一半勤奋自己都不会这么惨。
渐渐东方既白,风涉弦剑式舞毕,挽剑而收。师妹正好打着呵欠抱着小木盆出来洗漱。
“你们起得可真早。”看见两人都在院子里,慕巧惊讶道。
风涉弦无奈摇了摇头:“巧儿,当心大师兄回来发现你又偷懒。”
“二师兄不告诉大师兄不就没事啦?”少女调皮地吐了下舌头,又对凌阕嘻嘻笑,“凌阕哥哥也会帮巧儿保密的,对吧?”
吃过早饭慕巧说要买东西,自己挎着小篮子下山了。目送她的背影,风涉弦眉头微挑,不紧不慢地回到屋里,不一会拿了个奇形怪状的布疙瘩出来。
“这是?”凌阕仔细端详了片刻,一时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
“应该是想给你做个枕头。昨晚我说的话被她听了去。”风涉弦似乎有点哭笑不得。他手中这块事物线脚杂乱,东一下西一下,最终线一拉,缝成了一团,这下大概是下山重买材料去了。
凌阕联想到慕巧师妹早上那个呵欠,意识到师妹很可能是为了这个“枕头”牺牲了不知道多少睡眠时间,不由得分外感动。于是回房从包袱里取出了针线包。
“其实我自己会做的,不用劳烦慕巧姑娘。”凌阕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熟练地把线拆开掏出棉絮,根据布的形状重新缝制,再把棉絮填充,缝好口子轻轻拍匀。
风涉弦思索道:“是我考虑不周。虽说了要给你做个枕头,却忘记师兄现下不在门中。——除了师兄,我们都不擅长做这些。”
什么,师兄居然还擅长缝纫?凌阕记得那位师兄穿一身黑衣,看起来酷酷的,想不到会是这种照顾人的角色,惊了!
“没事,其实我本来就有自己做的打算。”凌阕摆手,“再说我来做客连礼物都没准备,怎么好意思事事麻烦你们,而且这么短时间也不必这么周到……”
风涉弦问:“才住一夜就想走了,莫非你不喜欢这里?”
“……”这是什么话,明明就是半强迫着才来做客的。
“为什么一个人失忆后还会有这样多顾虑?”风涉弦状似疑惑地看了凌阕一眼,拿过桌上做好的枕头捏了几下,似乎觉得手感不错。
凌阕感觉头疼,他怀疑风涉弦说话自带阴阳怪气,但是他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