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雀影》夜泛歌兮

11、第十一章 已困无人境 崖之底 真的不是在

　　两人的所在应该是一处山洞，凌阕隔着火堆面对洞口，不知道山洞具体有多大，只能看着洞口洞外啪嗒啪嗒地坠着雨线，远处的山壁看起来朦朦胧胧。
　　应该是崖底——凌阕判断着，打开系统后更加确定，因为让风涉弦坠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是凌阕原本并没有想过会有这种最后一起下来了的情况，还有点担心会不会不符合任务要求，现在既然没有问题，那他就安心了。
　　雨停之后，蓝黑色的夜幕业已降临。
　　期间风涉弦蹙眉查看了一下凌阕手上的伤势，撕了段布简单包扎一番。凌阕发现这布来自自己的深色披风，张了张口。
　　“打算说了？”风涉弦问。
　　凌阕坚定而缓慢地摇头：没法说啊，他没有“凌阕”的记忆也没看过剧本！
　　于是他就被继续放置play。
　　——没想到次日就发烧了。
　　这次病情十分凶猛，或许是因为凌阕手上的伤有发炎症状。他只记得当时用绳爪抓向那棵救命树的树干，软绳挂上树枝，但树枝很快折断，在下坠的力量下抓着绳子的左手被粗糙表面的高速摩擦弄得血肉模糊，最终脱手，接着他们就落水了。时值深秋，带着新鲜的皮外伤在水里泡上一泡然后被山风吹个透心凉，应该说，这样还不感冒发烧的话怕不是金刚般的猛男吧……
　　感冒发烧在凌阕身上并不常见，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过去严重到发热的感冒还是熊孩子时期比较多，长大之后几乎不怎么感冒，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是从来没有感冒过。
　　因此凌阕非常生气——就因为风涉弦用内力震了他一下，他才会被连带着拽下来！……但是为了做任务先出手的是他。如果他没有出手，风涉弦就不会和他过招；如果他没有出手，风涉弦就不会失足坠崖；如果他没有出手……风涉弦就不会抓住他了。
　　这样看来完全就是他自作自受啊？？？但是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凌阕昏昏沉沉地感知了一下，顿时又觉得原谅不了风涉弦——他点了他的穴道！无法运功就不能自我取暖，难怪会病！这个风涉弦如此恶劣地对待一个为了成就他的剧情而东奔西走的人，之前也路见不平作壁上观，真是岂有此理！
　　就像被游客暴打了的鬼屋工作人员，凌阕满心委屈地在忽冷忽热的辗转中昏睡了过去。
　　意外的是，他久违地梦见了过去的家人和朋友，老妈在客厅和其他人打麻将，他奉命在厨房做菜。
　　站在厨房里，想着做汤，水烧开了才发现食材还没切，于是转身去冰箱找菜，打开冰箱门只看见一颗白菜和一颗芋头。心想这芋头长得不太好，得赶紧给院子里的菜浇水，于是跑出门去，见到深谷中篱笆围成的院子里长着许多草。
　　一转头没有看见厨房，也没看见客厅，一个人也不在。他突然慌了。
　　……醒来只看见模糊得好似从水底向上看的世界。
　　“怎……还……？”有人说道。凌阕没听清。
　　扭过头想确认一下，一块贴在脑门上的湿布便歪到脑侧，泪水也从脸上滑过。嘴里没有叼着布团，只是尤其口干舌燥。天光从洞外射入，令凌阕看清了周围，这是一个几乎只有一间屋子大的小山洞，也许叫石室还恰当点。
　　也许是病魔消解了一部分自制力，凌阕声音沙哑地小声说：“……我想喝水。”
　　那人居然真的递上了装水的小竹筒，凌阕看着有点眼熟——这不是他放在包袱里自制的水杯吗？
　　不过手上的伤好像被处理过了，敷着止血药草，没再流血。
　　喝了几口水，凌阕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风涉弦这人太奇怪了，一会儿捆人一会儿照顾，看他生病就心软了还是怎么？
　　“你是否有话要坦白？”对方依然在笑，眼神却像看着猎物。
　　“……”凌阕思考了几秒，放弃思考，“其实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风涉弦接过竹筒，漫不经心地将它搁在一旁。
　　凌阕泄气地说：“其实除了知道要去找藏宝图，其他我都不记得了。”
　　他不知道“凌阕”为什么要找藏宝图，也不知道“凌阕”为什么知道要到哪里去找藏宝图，毕竟他根本没有继承“凌阕”真正的记忆，只是继承了设定。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此处位于悬崖底部，除潭水山洞别无他物，只有你我二人。崖壁陡峭难以攀爬，雨后更甚，你又有伤在手，断不可能逃脱。”
　　凌阕不解：怎么逃不脱，等他手上伤好了应该可以试试。
　　“你轻功虽好，”风涉弦进一步提示，“但内力却不足以支撑到崖顶。”
　　“……”凌阕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
　　“就眼下境况，我若对你严刑拷打，或者任你自生自灭，想必也无人知晓。”
　　……那也只能任主角处置了。生死有命。
　　“我真的不记得，我大概是失忆了。”被威胁的微笑笼罩了一会儿，凌阕无奈地说。
　　“是么？”风涉弦凝视着凌阕的眼睛，“于是你半年来乔装艄公，假扮女侍，全是因为失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道要找藏宝图。你就当我是个只知道找藏宝图的傻子吧……”
　　话已至此，凌阕也心累。他真的不想解释自己是接管了这一角色的异世界穿越人员，就算他肯说，风涉弦也百分百不会信。
　　又是一阵沉默，风涉弦似乎在掂量他话中的可信度。
　　良久，伸出一手张开虎口捏住凌阕两颊道：“分明长着一张不会骗人的脸，真是令人费解。”
　　在瞬间凝固了的凌阕回神之前，风涉弦已然松开手转身去给火堆添柴去了。凌阕看着他手持匕首给一条鱼去鳃除鳞，似乎打算料理完之后用树枝插在火边烤。而这把匕首正是凌阕的护身短匕，可能在挣扎中不小心也掉下崖底，由于非常实用，凌阕走哪都带着它，天天擦拭得锃亮。
　　凌阕看得眼皮直跳，敢怒不敢言，头疼，扶额，躺平休息，想象自己痛扁风涉弦。不过风涉弦没有让他的想象持续多久，他烤了好一会鱼，先递了一条给凌阕。
　　“吃吧。”
　　于是凌阕撑起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鱼，再看了看他。风涉弦便笑了。
　　“你不会是怀疑我在鱼中下药？”
　　不是，只是他太客气了凌阕有点受宠若惊。
　　“对付你不必用上这种手段。”
　　……等我准备充足你可能就不会这样觉得了，凌阕暗想，反问：“难道对付高手就用得上了？”
　　风涉弦顿了顿，说：“我不会去用。”
　　这两个字里没有了笑意，尽管他之前笑的弧度还挂在唇边。
　　“这么不齿于用毒啊，不愧是正道人士。”凌阕讪笑。
　　“不错，我平生最恨用毒害人的行径。”这次风涉弦面色如常，火光映出的眼睛却寒芒闪烁。
　　凌阕被吓了一跳，赶紧偷摸外衣里衣一切夹层。
　　“你在找什么？”风涉弦问。
　　凌阕声音都有点发颤：“没了……”他可是花了很多工夫才调配齐全的！
　　“你之后打算用在哪里？”风涉弦捏着匕首，姿态轻松地翻动手腕欣赏了一下。
　　“……”算了，在水里泡过之后大部分也已经没用了，损失就损失了吧。凌阕生怕风涉弦深挖自己在悬崖边上对他洒药的罪状，赶忙低头啃起了鱼。啃了一会，突然狠狠想念老干娘辣酱。
　　好奇怪啊，这鱼的味道……完全没有味道。是因为他生病了嘴里尝不出味吗？还是这鱼品种不对？
　　风涉弦没有理会他，盯着火堆边上的另一条烤鱼若有所思。
　　半晌，风涉弦拿起烤好的鱼吃了，侧首对凌阕道：“恐怕你我不得不在此多待上一段时日。”
　　“哦……啊、啊？”由于风涉弦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凌阕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什么。
　　风涉弦扔了鱼骨，擦擦手十指交叉枕在脑后，向后倚在石壁上：“为了我手里的残卷，这段时日七情门不会放弃寻我。”
　　“哦……你从他们手里把残卷都抢回来了。七情门这次空手而归，肯定很生气。”凌阕随意说道。
　　“谁说他们空手而归？除我手中一份，其余残卷皆已落于他们手中。”风涉弦狐疑地看向凌阕，“你当真是为秘宝图卷而来？”
　　“啊这……”凌阕震惊，“那是多少份啊，八份？就只剩你这份了？那他们会不会为了这个搜山啊！？”
　　“……”风涉弦缓缓坐起，抬起右手按在凌阕的头顶上，按得他抬不起头，“你究竟是真失忆了，还是其实是傻的？”
　　大哥你什么意思？我对剧情可是一无所知，有这种推测不是很正常吗？
　　风涉弦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说道：“……或许你真的不知道。”
　　因为被按着脑袋，凌阕看不到他的表情，随后感觉手拿开了。
　　失忆就能被谅解——是肯定不会发生的，风涉弦或许有他的盘算。不过好像暂时抛出了和平的橄榄枝，不打算继续深究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风涉弦问。
　　凌阕其实不想说，因为他在设定上是神秘人，但既然主角要问，那他说不说好像都合乎剧情，于是顺势说了。
　　“姓凌名阕。飞鸟凌空的凌，一阕词的阕。”
　　风涉弦颔首，道：“我姓风，名涉弦，涉水之涉，管弦之弦。”
　　这两个名字风格还是挺接近的，不愧是同一个故事里的人物。
　　“三番两次相遇，还算有缘。”风涉弦又说，还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准确来说是孽缘，光是一起落难这一点就足够证明有孽缘了。谁能想得到推人下水者反倒一同落水的，凌阕也是服了气，只能自认倒霉。
　　风涉弦道：“既然已经认识了，再虚与委蛇下去也没有意思。你看那边。”
　　凌阕转向风涉弦示意的方向，瞪大了眼睛——只见石壁上方有许多狂放字迹，昏暗中有些难以辨认，不知道为什么，凌阕一眼就能看出这应该是某种非常厉害的心法。
　　传说中的武功秘籍！好家伙，坠崖得秘笈诚不我欺！
　　风涉弦摸着下巴接着说：“此洞恐怕是昔日由剑狂前辈亲手劈凿成这般模样，又留下心法口诀，只要练成，想必功力能够更上一层楼，运功离开此处不在话下。”
　　“真是剑狂前辈的心法？”看风涉弦如此断定，凌阕觉得主角果然还是有些不凡之处。
　　“你可还记得山顶那块巨石，那些裂痕正是由剑狂剑气劈出，与这洞中痕迹相似。”
　　“原来如此。”鬼知道风涉弦是不是真的就靠推理得出这种结论，不过那块石头上的裂缝居然是剑狂劈出来的，剑狂真厉害，不愧是传说中的战力天花板……凌阕点头道，“你练了这套心法的话，不仅能登上崖顶，之后七情门围堵你也有能力自保。”
　　风涉弦看了凌阕一眼：“我只练轻功口诀。心法由你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