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亮照常升起4 见鬼并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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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见鬼并不一定是坏事啊喂
卓陆喊了几次，祝庭竹都像痴傻一般毫无反应，不禁眉宇间燃起躁色。若有安中高二的学生在此经过，或许会不认识这样的卓陆。在校内，他是安城百年难遇的天才少年，因为幼年一些遭遇，正式上学比同龄人晚了好几年。可是十岁才上小学的卓陆，却在七年后就已经升到了高二，他一路从安城小学过关斩将晋升到了安城中学，此间荣誉无数，每一级的第二名都只能看着他榜首大名郁郁难平、望洋兴叹。
同学和老师眼中的卓陆，都像荣誉榜首贴着的端正相片，既能满足一切期望和遐想，又对他身后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平时都是理智而安静的，鲜有怒色和暴躁，可这两种情绪最近出现了好多次。细想起来，就是在遇到祝庭竹之后。
卓陆蹲下身，又喊了一声，祝庭竹这才回过神来，“那道士人呢？”
“跑了。”卓陆像是不关心这些，拉了他起来。
这可是祝庭竹好管闲事以来，第一次没有人赃并获，没想到那老骗子竟比他想的难搞，人现在飞了不说，还塞了他一嘴药丸。祝庭竹老马失蹄，输了输了！真的要完。
而且，现下最棘手的问题才不是没能抓住臭道士，而是他那神丹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真有他说的那么神么？不管神与不神，现在神丹都在自己肚里。饶是祝庭竹荤素不忌，但也不是什么都吃啊！
祝庭竹想这些头疼，马上扔到了脑后。他嬉笑着勾住了卓陆的肩，也不管人家待会还要不要回去上课，劲儿劲儿地招呼卓陆回家蹭饭。
卓陆看了眼他，“你，确定没事？”
“什么？”祝庭竹想起了，“你说那些神丹，不管了，都吃下去了还能怎么着，既吃之则安之。”
卓陆点了点头。
祝庭竹自来熟地揽着他的肩，只不过卓陆有点高，他揽了没一会胳膊就开始痛。祝庭竹的视线落在卓陆洁白的袖管上，想起刚刚被扛起的那一幕……撇去臊脸，他不禁疑惑，这冰弟弟的胳膊看起来没那么大劲吧，怎么一下就把他拎起来？这又不是轻松抓小鸡？
想不通。
不过，只要祝庭竹能反过来看看他自己，一切就都有了答案。卓陆的力气是比他想象得要大，但祝庭竹却真的弱爆了，浑身上下白白净净，活似个白斩鸡，一点肌肉也没有，标杆般又瘦又直。
祝庭竹从不关注他自己。所以在他眼中，自己一向是武能上场杀敌，没杀那是因为他没上场，有一种超越梦想的谜之自信。
两人到了家，祝庭竹按着忽然不舒服的肚子先去了厕所，嘱咐卓陆进门不要喧哗，今天的徐女士可能有些许暴躁。
卓陆在院子里站着。
祝庭竹在窗户眼儿看见了，心想卓陆这家伙，这会恐怕又拘泥在那些礼仪上了！什么登门拜访要一同进去，里面要是太安静要先在外等上一会……这也太烦了，门造出来就是给人进的好么。
祝庭竹在卫生间大声喧哗：“老徐！徐女士！徐珍珠！你在么？在就吱声。”
无人应声。
祝庭竹大声嚷嚷：“徐珍珠徐珍珠！你不要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还是没人应声。
祝庭竹又喊了一阵，嗓子都要冒烟。
卓陆在外听不下去了，“你还是歇歇吧。”
祝庭竹果真歇了，彻底没声。过了一会徐珍珠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先看到卓陆，徐珍珠也不惊讶，“小竹呢？”
祝庭竹在卫生间笑得憋气，我的妈，徐女士在外人面前是这么称呼我的啊？小竹。听起来好乖的感觉噢。
外面传来徐珍珠的声音：“那让他在厕所待着好了，咱们先进去。”
祝庭竹听到卓陆问他，“你怎么忽然没声了？”
祝庭竹哼道：“哎呦，你记起我啦。我肚子巨疼，顾了下面就顾不了上面了。”
外面两个人可能都被恶心到了，祝庭竹没有再听到任何一个人说话。他解决了肠胃问题，洗手时忽然想起，这莫名其妙的腹痛估计是因为道士的菩萨神丹。
那道士说，一颗吃下去就可以度化一个鬼，那他吞了好多，这又该怎么算？过量服用会不会有什么奇怪反应？
祝庭竹一边走一边瞎琢磨，想起这些自己也乐了。
干什么啊我，我还真把这个当成正经事了。
他家是个阔落的院子，东南面打了一口水井。祝庭竹从卫生间出来，绕过徐珍珠今早上晾晒的衣服，忽地起了一阵疾风。一件白纱裙扑面而来，罩住了祝庭竹的脸。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间，祝庭竹又看见了医院时的那一幕——小男孩和小女孩。与那时不同的是，上一次两个孩子都在阴暗角落打闹玩耍，这次却跑到了光明地方。他可以完全看清了。那个穿白纱裙的小女孩和他有几分相似，而那个小男孩……竟然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祝庭竹怔住，脸上的白纱顺势滑落。
他失忆了，不清楚他小时候长什么样。但如果按照他现在的面孔缩小到幼年，那这个鬼一样的男孩就是幼年版的祝庭竹。
他还在发呆，屋子里却传来了异响。
那是一阵非常缓慢的磕碰声。
比祝庭竹此时的心跳还要滞慢。
他朝屋中喊道：“徐珍珠？”
连祝庭竹也没有察觉，平时他喊徐女士的名字都是有毫无顾忌地大声呼唤，刚才这声，却莫名带了点自抑，还有不像他的小心。
等了许久，屋中也无人回应。
这才几分钟，他们去哪儿了？放眼望去，正午光蒸出了一院落的热气，雾化浪影，虚虚实实，晾晒在绳上的拖鞋只剩一只了，正缓缓地晃荡。
祝庭竹还在望着鬼影发呆，一阵冷风袭来，耳边忽然炸出一阵尖笑！这阵不像人类发出的咯咯笑声，好似是某种鬼魅邪灵已经贴到了他的背后，绕过他的脖子，凑近他的耳朵，朝里面呼出一口阴凉鬼气。
祝庭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饶是他自诩胆大包天，也被这声音吓去了半条魂。
等他定下心来，才觉得有不对劲。
这分明不是什么笑声！
只是自从被那白纱蒙住了脸，周围又是阴风不断，有了这种气氛先入为主，人自然顺着这个思路，给出一些和阴风鬼气相对的心理暗示。就像他会把一种从未听过的叫声脑补为鬼笑。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叫？
祝庭竹转过身，看到一只大白公鸡站在水井盖上，趾高气扬，意气风发，看见主人赏光看他了，颇受鼓舞，又咯咯咯叫起来。
祝庭竹：“……”
这不就是刚刚听到的鬼笑吗？！
竟然只是前几天他随手捡来的鸡，祝庭竹哭笑不得。
但他又转念想到，这鸡自从被他捡回来后，就从未履行过一只鸡，还是一只公鸡该履行的职责。他睡了，鸡睡了。他起了，鸡起了。他吃饭了，鸡也吃饭了。简直和他一个模子刻出的，连那凶神恶煞啄食的模样都和祝庭竹打架时很像。祝庭竹以为，在他挨训的时候，他的鸡儿也会跟着坐下乖乖听训，岂料每当徐珍珠发出狮吼功时，这贱鸡跑得比祝庭竹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只晚睡晚起的公鸡，从来没打过一次鸣。养儿随老母，捡鸡随主人，祝庭竹认了。可它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家里邪门的时候叫了，祝庭竹走到公鸡的饭碗前，作势要踩下去，“祝元帅，你可把你爹给吓坏了。”
没等祝元帅扑棱着翅膀扑过来，屋子里又响起一阵缓慢的磕碰声。祝庭竹收起脚，脸色转向正经，逮住祝元帅走过去，怀中夹鸡侧耳静听。
午后，万物惫懒酣睡，头顶春日和煦，明明全身都很温暖，祝庭竹却在听到那阵声音后，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磕碰的声音，不像木头，也不像石头，反倒很像祝庭竹之前跟人打架，拳骨磕碰的声音。但它又极为零散，不像是……只有一对骨头相撞。
如此嘈杂，只能说是很多块骨头！
祝庭竹心头一凛。
一具森森白骨！
越惊惧反而就越镇静。祝庭竹按下不动。再一细听，又发现这声音响得很有规律。磕一下，停十下，再碰一下，停七下。
又响了一声！
可是这次隔了三秒就再响了起来。而且，声音还更加响亮了！
祝庭竹的拳头握紧了。
间隔居然在缩短！
屋子中腾空出现的这具白骨，不惧白日炎炎，居然在他家的地上一路攀爬，向着门口的自己而来。
怀中的祝元帅似乎也差觉到了这非人的玩意，又凄惨难听地叫唤起来。祝庭竹心念转得极快，鬼影与他一直都是相安无事，但祝庭竹知道不会永远这么安全下去。就像他跟徐珍珠说的，这本身就是一件坏事。既然找上了他，他就不能躲。能躲到哪里去呢？这些脏东西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何况……我在这儿一分钟，就会给徐珍珠和卓陆带来麻烦。
想到这儿，祝庭竹忽然坚定。
失忆之后浑浑噩噩，疯疯癫癫，连熊孩子都往他身上扬沙子。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问题，他也不是不想去上学。
祝庭竹低声道：“既然是来找我的。”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扯住了门帘，用力之大，速度之快，帘子连同吊环都被扯落在地，祝庭竹一飞脚顺势踢出去，恨道：“那你就来吧！”
一阵浓烟滚滚，祝庭竹被呛得喘不过气。
然后就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面前站着两个人，徐珍珠和卓陆看着他，他们手里拎着菜，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祝庭竹一骨碌爬起来，警惕地看四周，“……”
不见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如果说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门帘却掉落在地，桌子也四分五裂，还有一个香灰碗放在地上，也摔碎了。
祝庭竹摸不着头脑，和他们一五一十说了刚才的事。
徐珍珠拎着菜一言不发。
祝庭竹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又说我是异想天开，做梦……”
岂料徐珍珠一拍大腿，“这不就正好对了吗？”
祝庭竹不明白：“对什么了？”
原来那香灰碗里放的不是香灰，而是木头燃烧后留下的残渣灰烬。徐珍珠在租这座房子时，听说房梁上总有响声，请人来看以后，说是顶梁的一截梁木成了精。后来请人烧之化之，徐珍珠觉得这梁木精从未做过什么坏事，就因为扰民灰飞烟灭了，如果再丢弃实在残忍，于是就找个碗把它供着了。
徐珍珠说完，看着祝庭竹神色微妙。
祝庭竹却顺着话茬接了下去，“那你说前几天我在二楼唱歌，也是这个东西？”
徐珍珠一愣，点点头：“是，是啊。”
祝庭竹也松了口气：“太好了，我还以为又是什么鬼呢。”接着他又说起这几天的心路历程，什么我没有唱歌你却说我唱了我好冤，什么我怕吓着你我还不敢说，总之就添油加醋地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心系徐珍珠的勇士。
徐珍珠听了，没有骂他说骚话，反而如释重负。祝庭竹正好转头去和卓陆搭话了，什么都没有看到。
祝庭竹一点没有打鬼时的狠样，笑眯眯道：“小陆，你怎么看的？”
卓陆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而后他又抬眼看着祝庭竹，补充一句：“还有，不要那样叫我。”
祝庭竹只觉他明明比自己还要小，却摆出一副三四十岁人才有的表情，有时候逗逗他也很好玩。例行逗陆完成以后，祝庭竹又说回正题：“所以我刚刚看到的就是那只梁木精啊？”
卓陆忽道：“应该不是。”
祝庭竹问：“怎么说？”
卓陆道：“以前他从未对你有过恶意。”
这倒也是，没理由忽然转性了，祝庭竹这才慢慢反应过来：“那是……缠着我的鬼吗？”所以我刚刚是徒手解决了一个恶意满满的鬼？好没有真实感啊！
徐珍珠却喜道：“这下好了，你找不到理由不去上学了吧？就算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事，你不是可以自己解决了？”
见祝庭竹一言不发，徐珍珠先从那道士的菩萨转世神丹说起，再说到刚才屋里发生的怪事，徐珍珠一拍大腿，可能就是这神仙药丸起了作用！祝庭竹你平时不是挺爱管人闲事么？有了这个，你不是连鬼的闲事都可以管了啊。
徐珍珠说完，笑道：“我就说嘛，见鬼，并不一定就是坏事。你祝庭竹也不用觉得自己和别人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祝庭竹瞅了瞅卓陆。卓陆笑了，他一直都很清冷，甚至称得上凉薄，这个笑容却带着罕见的温度：“你只要去做想做的事就好了。”
妈呀——
千年铁树开花，和冰弟弟微笑，哪一个更撩动人心？祝庭竹看呆了。
所以，祝庭竹最终还是决定去安中上学了。
他比卓陆大一岁，理应去高三级，卓陆却说跟他一级会更方便，于是便留到了高二，只不过和卓陆不同班。
祝庭竹穿着锁了金线的校服，又一次站在了安中的校门口。这一次他挺有底气，怀中有神丹仙华，自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方圆十里的所有鬼魂，一一度化，皆可通杀！祝庭竹，挺得住，不怕！
他打了个脆亮的响指。
“安中，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亮照常升起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