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更》流水能西

3、月亮照常升起3 路见不平嗑

　　第三章路见不平嗑药相助

　　祝庭竹还没想明白唱歌的鬼魂，还有那两个打闹的鬼童是不是同一处来路，就被别的闹心事挤没了空闲。
　　徐珍珠这回还真的不是说说而已。有一天，她直接掀了祝庭竹的被子，将他拖去了安中。
　　安中已经开学一两月，这所安城综合水准最高的学府落座在中央大街尽头的夫子街。校门很低调大方，进门就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孔子像，圣人手捧书卷，浑身洁白无瑕，正凝视着校门口大放厥词的某人。
　　此人正是祝庭竹，他被徐珍珠一路拖行到此，鞋已飞了一只，此刻为了不让徐珍珠把他拖进校门，正拿没穿鞋的那只脚死死蹬住铁门。祝庭竹费劲地将脚卡了进去，一试探再无法拔出了，登时大笑：“哈哈哈！徐珍珠！我走不了了！”
　　徐珍珠要被他气死，现在就是手上没拖鞋，有拖鞋她肯定糊在祝庭竹的脸上。校园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读书声，没有一个人在校园里乱晃，徐珍珠欣慰极了，再看看脚卡在铁门里拔不出的祝庭竹，登时大怒：“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去？”
　　祝庭竹道：“奇了怪了，你不是都清楚吗？医生都让你送我去神经科，你居然送我来学校？”
　　徐珍珠顿了顿，又问道：“你真的不去？”
　　祝庭竹犹豫都没犹豫，“不去。”
　　“好，很好。”徐珍珠说道，她松开了手，不再紧紧拉着祝庭竹的胳膊不放，转身就走。
　　祝庭竹看着她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他费了半天劲儿也没把脚给挪出来，保安看他肩膀哆嗦，还以为他在抽泣，刚要伸手安慰，却听祝庭竹转过头喊他，“哎！哥们，快来搭把手，待会下课怪不好看的。”
　　保安：“……”你也知道不好看，都在这儿吵半天了。
　　他觉得祝庭竹就算在这儿展览一天，人来人往无数次，他都不会不好意思。安中作为此地最好的中学，学风优秀、高洁、贵气、大方！就算是有一两个会逃课的学渣，那也会从后门翻墙走。从未有人因为不想来安中上学，就把脚塞进校门去的。保安替他拉住铁门，看着祝庭竹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边给自己打气：“哎呦我的天！我以后可再不干这种事了！”
　　保安觉得孔圣人的书卷都要被气掉了，之前的冉冉仙气瞬间化为腾腾怒气，全部指向祝庭竹——
　　“竖子无礼，成何体统！！！”

　　十五分钟后，安中在上课铃响后又恢复了安静。保安正在打电话叫水泥工，刚刚那男生好不容易拔出了脚，却踉跄几步，踩中了校门口那块刚泥好的地。这块水泥地本来是校领导为了表彰模范优等生想出来的新花样，每一级前三名的学生都可以把姓名和手掌留在上面。
　　现在还未完工，却留下了第一个……脚印。
　　祝庭竹将袜子团着扔了，站在一边欣赏道：“可惜了，不穿袜子踩没准更漂亮！还差个字儿，小竹到此一游！”
　　保安头疼极了，心中万万庆幸。还好这学生不来上学，这就在校门口站了十五分钟，烂摊子一个接这个，要真进了校开始上学，那还不闹得鸡飞狗跳无人安宁？正这样想着，门却响了两下。
　　保安抬头看去，来人穿着高二级的校服。安中三个年级的校服都是高洁清淡的白色，只不过沿着锁链的绣线有三种颜色的区分：高一是青色，寓意朝气蓬勃青春浪漫；高二为金色，这个年级既少了高一的青稚，又没有高三的压力，真是最好的金色年华；而苦大仇深的高三级，则是炽烈的红色，寓意燃烧自我。
　　敲门这位的锁线便是金色，只不过这金色淡淡，穿在他人身上平平无奇，但这位穿在身上却真的应了那句“金色年华”。这张脸贴在各大光荣榜榜首，保安对他非常熟悉，招呼道：“噢，卓陆？怎么了？不去上课吗？”
　　卓陆礼貌性点了点头，“体育课。”
　　“那可不能缺了你呀。”保安心道，卓陆是校队前锋，怎么不上课跑到这儿来了？再想问，却见卓陆转头，看着水泥地上的脚印若有所思。保安解释道：“刚刚来了个头疼的学生，捣完乱就跑了！”
　　保安不知道，祝庭竹所作所为，卓陆上节课都在窗口看到了。
　　“他人呢？”
　　“不知道，我一看这么大个脚印，赶紧进来打电话了。”
　　卓陆没出声。保安看他脸色不好，心知这是在想怎么办理这个捣蛋鬼了。卓陆身为安中的文明标兵，向来对一切有违学风的行为严打不休，高二级对此苦不堪言，在学校论坛喊他冷面煞星。
　　“他不是安中的学生，管不了的，你回去上课吧。”
　　卓陆摇头，“没事，我出去正好找人来补地面。”说着便出了校门，保安一愣，刚追出去已经不见人了。他喃喃：“真是标了个兵啊，球都不打也要追出去。”

　　祝庭竹一瘸一拐走回南条街，右脚上的水泥已经结块，南条街整街都是熟人，他眉飞色舞地跟人炫耀：“看到没？这僵直感，有没有让你想起大黄蜂？”他恰好就穿着荧光黄卫衣，这比喻绝了！
　　四周的人笑成一片，“怎么出个门就变成这样了？又去见义勇为了啊？”
　　祝庭竹笑嘻嘻道：“没有，徐珍珠跟我在安中门口玩了个游戏，她输了，我赢了！徐珍珠输不起，觉得丢人就跑了，你们见着她没？”
　　“老徐？早回来了。”有人见过，指了指巷子，“怪不得脸青着，谁都喊不动，小祝你还是去认个软吧！”
　　祝庭竹点头，“好说好说，我负荆请罪。”
　　他一路捡着树枝儿，找了几根干净的插进领口。走到角落处，祝庭竹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这才抬起脚来，呲着牙拔掉了脚掌上的一块断玻璃。这块玻璃从南条街扎到了现在，已经淹在皮肉里，只剩个尖儿，祝庭竹拔出来，眯眼瞧这绿玻璃片，嘟嚷道：“倒大霉了，还挺尖的。”
　　他随手扔了，继续之前的大摇大摆式走姿，准备若无其事地回家哄徐珍珠，却没料到这一转身，撞上了个人。
　　祝庭竹一米七八，此人比他还要高。硬邦肩膀撞上鼻梁，鼻梁承受不住这种哀伤。祝庭竹揉了揉鼻子，抬眼一看，不好骂了，这是熟人。
　　“卓陆？”祝庭竹纳闷道：“你不上课跑这儿来干什么？”
　　其实像今天是不是上课这种事，祝庭竹天生就有我不懂的本领，要不是徐珍珠今天带着他去安中溜了一圈，他也不会问出如此正常的问题。
　　祝庭竹难得正常一回，卓陆却不正常了，他也不回答祝庭竹的问题，直勾勾盯着祝庭竹那只僵直无比的水泥脚。
　　玻璃拔出之后，血正从脚底的创口滴出来。
　　祝庭竹装作没有看到，开始转移话题，“来都来了，去家里坐坐吧，先跟你说好，今天乖一点，徐女士不会给我面子——卓陆！你干什么？！”祝庭竹说了一半，忽然天旋地转，被人扛到了肩头。这一声喊出后，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祝庭竹刚才卡在校门口，被过往人笑了十五分钟，脸都不带红的，现在却因为被人扛在肩头臊红了耳朵，“卓陆！你比我小好吗？懂不懂尊重？”
　　“你这小屁孩干什么？”见卓陆不吭声，祝庭竹转到他耳畔，未免其他人听到更觉难看，只用一点点声音说道：“快放你小祝哥下来。”
　　卓陆像被这一点气声烫到了耳朵，手都抓得没那么紧了，祝庭竹就在等这一刻，赶紧蹦到了地上。这一蹦还没完，又余惊未消似的逃出三米远，站在被人抓不到的地方才安下心，祝庭竹看了看原地动也未动的卓陆，忽然爆笑：“哈哈哈哈卓陆你脸红什么哥哥被你扛在肩上都没脸红的好么！”
　　卓陆有点咬牙切齿，“……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这个？那是什么？”祝庭竹说道：“安啦安啦，我懂我懂，人在窘迫的时候都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能明白，卓陆扛他或许是因为看到他受伤的脚。卓陆是个喜欢热心助人的好人，上次让熊孩子给他道歉就可以看出来了。虽然这冷漠的冰弟弟，脸上写着斗大的生人莫近，可看人从不是这么看的，祝庭竹今天疼得寸步难行一路靠蹦，他又像一阵及时雨似的来帮忙了。
　　他后来为什么突然松开手不扛了，祝庭竹不清楚，但他觉得还是要谢谢对方的好心。只不过男人与男人之间，谢谢不用说出口，只用行动就可以表示出来了。
　　祝庭竹的行动就是语言的赞美，“你真好啊！卓陆陆。你比橘子还要好。”
　　卓陆：“……”
　　祝庭竹还有行动上的表示，他飞了个小祝哥的香吻：“走走走，小祝哥带你回去吃大餐！”
　　卓陆一脸你无可救药的表情，祝庭竹过来拉他了，还跟他事先讲好：“我自己走，我一个大男人，你扛我不好看的。”
　　卓陆道：“那你的脚卡在校门里就很好看吗？”
　　祝庭竹一愣，“你看到了？哦对，你就是安中的学生。我说你不好好上课关注这些干什么？”
　　卓陆还看着他受伤的脚：“我愿意。”
　　祝庭竹能看出来他有点闹心，却不太明白是为什么。卓陆很照顾他那只受伤的脚，两人在巷子里相扶相行，祝庭竹的重量不知不觉就全压到了卓陆那边去，这种亲密太熬人了，祝庭竹下意识想直起身来，却又担心卓陆更闹心。拉来扯去祝庭竹痛苦极了，心道如此纠结，真不像我！下次绝逼不再干这种事了。
　　他正在心中不停叹气，却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行骗开场白：“老人家，这可是地藏菩萨转世神丹，吃了不光包治百病——”
　　祝庭竹笑眯眯问道：“还能吃嘛嘛香腿脚利索返老还童……是不是？”
　　那脏兮兮的老道士转了转眼珠子，“话都给您说没了！但还有一样好处，您保管想不到！”
　　“哦，”祝庭竹漫不经心问道：“是什么？”
　　那老道神秘兮兮瞧看四周，“这个，得您低头听我说，就您一个人。”
　　卓陆站在一旁，毫无表示。祝庭竹道：“没事，他跟我就是一个人，您说吧，什么好处？”他已经摩拳擦掌完毕，就等妖道开口招了。
　　哪成想，这道士下一句就戳到了祝庭竹的心病：“敢问这位小兄弟，是不是最近经常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
　　祝庭竹准备好的招式都没出手，他心中古怪，也没有承认，装傻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黄片算不算啊？”
　　“你们管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叫黄片啊，”道士装了个傻，而后又放低声音，放缓语速，“我们不是，我们管这叫鬼。人死灯灭，这是众生轮回。死后便应该万事皆空，而人心有所愿，鬼物心有所执……本不该停留在世，违背轮回。”
　　他两指托住那颗平平无奇的丸药，“地藏菩萨便是如此。地狱未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这一颗神丹吃下去，就可借到菩萨法力，能够化为菩萨分身。哪怕遇到执愿再强的鬼魂，也能轻松度化。”
　　祝庭竹嗤之以鼻，这种把戏他见得多了！一把拍飞神丹就和道士斗将起来，只见尘土飞扬骂声四起，一片混乱之中，祝庭竹只记得他抓住了道士的衣领，看到了一晃而过的一点金芒，这光芒略为熟悉，令他微微一愣，而就在这一愣之时，他被人塞进了一嘴怪味豆。
　　祝庭竹想要吐出来，却被人硬捂住嘴吞了进去。苦味漫在嘴唇、喉咙，然后进了五脏六腑。祝庭竹坐在地上咳了半天，傻愣了。
　　这哪里是怪味豆？这明明是那劳什子的地藏菩萨转世神丹！